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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关于Dome《世界之灰》的二三言 ...

  •   这篇文我是一边在心里吼着“我为毛要这么折磨自己啊啊啊”一边看完的。
      就像被沉入最深的海底,仰望遥远的微弱光芒一般地惶惑不安,却有一种比悲戚更浓重的情绪扼住咽喉,连眼泪和叫喊都一并遏止。
      关于个体生命无法停止的自我斗争,关于年轻的梦想与现实的囹圄,关于信仰的对抗与粉碎所带来的苦痛……这些冲突大概是没有解决方式的,它们不仅属于个人,亦存在于社会的血液里,相对于人类的历史,具有某种意义上的永恒性。
      对于少年时代的亚瑟来说,世界是个荒谬的错误。教会愚弄民众,从他们身上榨取财富,以主的名义行不义之事,在日光之下继续他们的罪行。这时候,他邂逅了路德派最初的改革蓝图。他们所说的新世界:没有教会特权,没有主教制度,没有形式上的累赘,只有纯洁的信仰,只有能为平民所理解的道在世间流传。这种理想明显具有乌托邦的气质。正如在最肥沃的土地上也不能开出没有根茎的花,历史的浪潮再猛烈,也与它身后广阔的海洋紧紧相连,历史上诸多的改革和革命证明,这种洗牌清算式的理想,为之斗争的过程必惨烈,而最后的结果纵然不是失败,也将妥协相伴。
      但这个蓝图为人民对教会的不满找到了发泄的的途径,能够抚慰底层农民在长期愚昧昏暗中积累的惶恐,也很好的迎合了青年学生希望反叛并愿意为某种虚构的未来而牺牲的心理,同时这种席卷大地的风暴似的改革运动本身就是一片肥沃的土壤,无论什么样的野心和欲望,都可以在上头自由生长。
      Favilla,灰烬。在为自己取这个名字时,亚瑟•加布里埃•卡尔洛夫已经有了殉道的觉悟。他知道自己选择了一条什么样的路:荆棘丛生,鲜血淋漓,需要牺牲,需要背负罪孽,需要很多人为之流血。不过在那个时候,无论他的理想滋生于什么样的土壤,他必然是坚定的,和很多年轻人一样,即使不满于现实,仍旧充满希望。
      可以说,他这种坚定的生命力很旺盛,即使在孤独的高塔上,在绝望的牢狱里,它也如同最炫目的火光,在他的生命里闪耀。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莱涅的信仰要脆弱一些——不是说他的决心和牺牲不足,相反它们同样深刻乃至固执,而是说他所维护的更近似于制度而非理想。虽然他们的立场相反,却互相吸引,再一点一点地用和着血泪的方式将对方融入身体当中,再也不能分割。这种吸引力来自于他们在灵魂上的相似,看着对方如同看见镜子里的自我,可以清晰的看见自己的执着与坚守,也可以看见那些隐藏在光鲜之后不欲人知的阴暗动机。
      因为太相似,所以必然走向对抗,也因为太相似,所以仅凭两个人的力量,他们将无法和解。对于他们,如果说彼此的罪恶开始于这场运动,那么最终也是因为这场运动,才让他们结束上一程的疯狂,走向另一个故事。
      在我看来,这场改革运动与辛亥革命有些相通之处:革命的动机无疑是希望带来光明的,但在将革命理想投入政治运作的过程中,一定程度上都悖离了初衷,譬如农民军经过时总要进行的烧毁破坏,原先的同盟力量开始在暗中互相倾轧,在占领城市建立的打压异己的专制迫害……还有Favilla这个名字,渐渐变成类似于“民主共和”的幌子,在那些争权者手中,成了达成政治目的的旗号,而这个名字代表的究竟是谁,也慢慢失去意义。
      当亚瑟站在人群中,接受人们质疑和嘲讽的目光,他必定十分绝望——比过去的任何一次绝望更加沉重。他已经动摇的理想开始迅速溃烂,发出恶臭。他为之奋斗了多年的信仰,他背负的血色的罪愆,他存在的意义和价值,全部化为利刃,深深扎进他的胸膛。
      “法维拉”曾经是个天使,是披着圣光的斗士,要将光明与希望带给人间,但现在,当他的理想开始在现实中扎根,呈现出另一种面目时,“法维拉”堕落成了一个恶魔,彷徨与不甘纠缠着他,而他又转而如蛇一般纠缠着亚瑟•加布里埃•卡尔洛夫。
      却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能够与莱涅真正和解——即便到了这个时候他们人就保持着那该死的可怕的相似。他们曾向着自己的梦想走去,彼此相悖而行,而当他们被自己的理想世界抛弃,只有转身离开,于是再一次相遇。
      生即是死的过程。光阴裹挟着生命在你知或不知的时候飞奔向前。亚瑟,莱涅,甚至是阿尔伯特,以及投身这场运动的更多的年青人,他们将青春投入了时代的烈焰中,执戟拿盾为它而战,最终却不能阻止它向另一个方向奔涌而去,生命中原本坚实的信念与理想如同古旧的城池般坍圮,他们本来就在暗夜里行走,如今不知是谁,终于残忍地熄灭了远方唯一的灯。
      亚瑟身上具有古往今来的改革者不可逃离的悲剧性。譬如商鞅,譬如王安石,譬如纳吉,譬如戈尔巴乔夫。他们对自己的国家有着沉重的责任感,并且能够理智的为它寻找出路,但同时,在政治上,他们多少有些单纯——尽管这种单纯并非出于自愿。这些人可以点燃火把,却不能控制大火蔓延的方向。
      剥离自己的信念所留下的不是伤口,而是断口,如同亲手斩断手足扔进沼泽,看着它一点一点被吞没。而亚瑟仍旧在最初选定的路上,拖着残破的肢体和信仰,迎接一次又一次的日落。他始终没有退路——事实上无论什么样的人,无论在何时何地,无论在一生中的任何时候,都不会也无权拥有退路——他只能走下去,背负着沉重的十字架,在黑暗里彳亍而行。

      “我做了个梦,”卡尔洛夫犹豫着开口,“太真实了,似乎我确实刚才去过那儿似的。”
      “一个长满白花的墓地,是吗?”莱涅望着昏暗的天花板,轻声问。
      卡尔洛夫定定地看了看他。“是的……你知道。”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站在他们中间。站在埋葬他们的泥土上。我不由自主地向他们说话,但是没有回音,什么都没有。我不敢想他们现在究竟在哪儿,甚至我说什么,他们都可能听不见。我感到害怕。如果有复活的那一天,我该怎么面对他们呢?就算他们对我微笑,那我能原谅我自己吗?”
      莱涅张了张嘴唇,但没有说话。他问出了和自己相同的问题。当他和他一样站在静谧的墓地上,当死亡和他的一切罪行像阴影一般缠绕住他时,他甚至能感觉到死者在地下瑟瑟发抖,骨骼和骨骼相互撞击。然后卡尔洛夫的声音又断断续续地传进脑海:“那时候,我想,要是我所相信的一切真的错了怎么办?我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满足我自己吗?”
      莱涅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感觉得出他的颤抖,他紧紧地箍住自己,快要令他疼痛起来。“我不知道……”他闭上眼睛,“我再也不下任何判断了。”
      原来他们彼此追逐了这么久,就是为了得出这个结论吗?
      但是很奇怪,茫然无措并没有让他产生预想的恐惧和绝望。在万籁俱寂的,满是残骸和灰烬的大地之下——他渐渐觉得,似乎隐藏着一个尚未被任何人察觉、然而将令人欣慰的世界,超越了所有的想象和期待。有一天它会展示出它的面孔,给所有那些疲惫至极、遍体鳞伤的人看。他也无法解释这种莫名的希望是从哪里来的。也许是从木柴燃烧的细微声响,飘然降下的雪片,紧贴着他的温热触感……从这些倏忽即逝的东西中产生的,而他从未觉得它们像现在这样真实。
      “你不必现在想这些……”他最后轻声说,“如果你找到答案,就告诉我……如果没有,也不要紧。”
      卡尔洛夫静静地拥抱住他,然后他们长长地吻着,这吻有些苦涩,狂热,毫无理智,使他们无法呼吸,但谁都不愿结束。他想着,也许一直以来,他等待的就是这样一句话。

      对于个体生命而言,这个建立在怀疑基础上的故事不啻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
      但Dome依旧给了人希望。
      不管以怎样的方式,付出多么惨痛的代价,至少亚瑟、莱涅、兰德克、狄莉亚能够渐渐远离过去的阴霾,以另一种方式走下去。
      最后的最后,亚瑟•加布里埃•卡尔洛夫终于可以伏在莱涅的肩头,看着金色的余晖在世界的尽头湮灭。
      他终于可以哭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关于Dome《世界之灰》的二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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