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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至高的祝福 你想为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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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普罗米修斯没有必要给自己钥匙,雅典娜想,这扇木门对她来说,基本上相当于形同虚设,一脚踹开都抬举它了,连同上面的那把锁也是如此。
但是,她看着那枚钥匙。
她等在门外就代表着她愿意尊重主人的意思,而如今主人把这把钥匙交给了她,许可了她的进入。
这让她忍不住想起了某些关于文明的定义与讨论,她固然持有非凡的力量,但是她支持给它加上某些限制或者说枷锁。
阿波罗曾经说过,这是因为你没有持有绝对的至高无上的力量,如果你像宙斯那样,肯定就不喜欢这种拘束了。
他说的也许没错,雅典娜想,她有些时候发现她也不能完全掌握阿波罗的立场,他愿意为了人类,或者他所爱之人与众神精心委蛇一番,但是有些时候好像也对身为神祇的特权和尊严很是自得和满意。
果然每一位神祇的立场都是含混而模糊的,雅典娜想,所以宙斯并不担心他们能对他的命运产生多么大的扰动,虽然理论上如果大多数生灵都选择否定他的命运,他的命运也会被撼动。
但是那只是一种可能性,而且是几乎不可能发生的可能性,宙斯无疑是这样确信的,雅典娜当然并不打算用什么冠冕堂皇的鸡汤来反驳这个结论。
她能做的从来都只有尽力为之,她想,无论是上一世对这条命运线的修修补补,还是她现在决定废止它重新开启一条新路线的决心,她能做的都只有一件事,付出全部努力,然后剩下的,她便无权过问了。
而普罗米修斯似乎觉得,只要付出了足够多的代价和努力,就会有所谓的奇迹的降临,所以他总是在命运迫近的时候,作出非常让人不可思议的选择,把自己好像推到了最为悲惨的处境上。
比方说现在,雅典娜想,虽然她不知道宙斯会带他去哪里,但是她能嗅到他在离开的时候,虽然竭尽全力掩饰但还是难免泄漏出一些的东西。
那是恐惧,不折不扣的恐惧。
他是在对他即将面临的事感到害怕的,然而他能做的唯有尽可能地保持自己的尊严。
而这种姿态总是让雅典娜感到某种敬意。
她将钥匙插进了锁芯,转了一下,锁发出了一声维护良好的咔嚓声,打开了。
她有一双夜能视物的眼睛,所以看到了灯还在原处,她不打算点亮它了,实际上她虽然感觉自己恢复的不错,但是刚刚醒来,这样长途的旅行还是太让人疲惫了。
她准备先睡一会。
在看到普罗米修斯留给她的东西之后,马上就去睡觉。
她很快找到了那个东西。
一个新出现在这间屋子里的水罐,它静穆地立在那里,发出轻微的气泡和水响,雅典娜走了过去,她看到清澈而温暖的水中,一个小小的,红色的,豆子大的东西正悬浮着,有什么东西在跳动着,昭示着这是一个生命,她拿起了一边的本子,看到了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
以及最初的配方。
神明的种子,河床上最肥沃的泥土,春日雪山流下的溪水,以及所有动物的一点要素。
她举目又看向了那颗小小的红色豆子。
它还没有发育出任何可以称得上器官的东西,但是她已经知道这是什么了。
她重新看回了本子。
“母体将携带胎儿将近一年的时间,为了方便躲避危险,以及让胎儿更完善的降临在这个世界上,”她知道,这是胎生动物的特权,鱼类会产很多很多的卵,用数量来赌一个可能,卵生则需要更长的照顾和巢穴,胎生可以将未发育好的胚胎好好的保护在母亲的肚子里,更安全,也更灵活。
“但是如果完全发育,对于母体来说就太大了,所以出生的时候依旧是早产儿。”她看到了一句被后来写上去的备注。
那岂不是集各种生物的缺陷于一身了么,雅典娜想,胎生是为了免于长期的照顾,而如果生下来的还是个半成品,那么相当于又要背负胎生的缺点,影响一段时间母体的健康,又要背负卵生的缺点,需要漫长的照顾。
而且,这个东西,似乎需要更加长的照顾,比所有动物都长。
所以,它会比所有动物都强大,都聪明。
雅典娜看向了本子,她当然知道人类的成品是什么样子的,会有怎样辉煌的前景,但是从目前的记录来说,基本上全是缺点。
树上容易摔,走路又不太快,肠道调整有问题,速度,力量,为了保存这所谓的诸神的种子的脑袋全都牺牲了不少,真是很精彩集各种缺点于大成的生物,她忍不住想,乍一看真是让人有点心生同情。
她好像知道这段时间,在等待这颗豆子长大的时候,普罗米修斯为什么要把世界上的灾厄全都搜集封存起来了,你真的会不由自主地担心这种玩意真的能活么。
她打了个哈欠,将本子放了回去,她在一边的床铺上随便地躺了下来,看着夜间的天空,以及上面冰冷复杂的星图。
她要去追捕那些东西么,那些后来被放进潘多拉的盒子里,又获得释放的东西,不去的话,这玩意真的能长大么。
不过如果有她的抚养和保护的话,应该不成问题吧,她含含混混地想,既然早晚要面对,还不如早点适应好了,她开始思考,自己该给他们带来什么礼物。
知识她有很多,她并不打算吝啬,但是知识好像更像是让他们能更好的服侍众神的工具,还有什么呢?
火种也是这种工具,宙斯本来也会给予的,虽然可能会附加一堆条件。
那她该给什么呢?
说服宙斯少点条件么,或者像普罗米修斯在协定献祭的规矩的时候让宙斯拿不到太多的祭品。
那固然也算是一份好礼物,她想,但是好像有些惫懒了。
她不是个惫懒的人,而且她总觉得自己的争强好胜不会容许她给予的礼物不如他。
足够特别的,甚至是诸神没有的东西,她想,她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感到自己的困意消失了。
是的,她要求取的就是那个。
不是希望,比希望更安宁,不是幸运,比幸运更公平。
没错,是当年被当作惩罚的一种东西,诸神避之不及,用各种方式禁绝了它的发生的东西。
死亡。
当年诸神也将它给予了人类,不过是作为上天的降责,而作为惩罚的死亡和作为赐福的死亡是不同的。
出于惩罚的死亡会滋长奴性。
而作为赐福的死亡会激发勇气,与爱。
因为怕死,所以不敢反抗,所以可以忍受所有的苦难和屈辱,这是诸神希望得到的效果。
同样因为死亡,所以要去爱,用爱来延续自己转瞬即逝的苦短的生命,因为唯有爱能战胜死亡。
而人皆有一死,无论是王公贵族,还是奴隶下人,性命只有一条罢了,这是世界上最为公正之物,所以生命拥有了非凡的分量。
押上生命吧,说不定能兑换出什么奇迹呢。
这是诸神无法做到的,雅典娜想,因为从某种角度来说神祇是不死的,能彻底抹除他们的办法寥寥无几,甚至到现在为止她还只在传闻中听说过这种可能性,所以无论你用什么手段,他们都只能被压服,诸神之间本来力量和权能的区别就很大了,连这最后的公平都是不存在的。
一只宁芙无论如何,都没有可能和宙斯发起一场公平的决斗。
但是对于人类来说,这是完全可能的。
所以他们会拥有最后的,非凡的勇气和决心,人类会凭借这些走的更远。
她看向了那个小小的,正在努力生存的生命。
它会讨厌自己的礼物么?
就像当年讨厌普罗米修斯赠送与他们的自由和独立一样,因为自由,所以要自己面对那些灾祸和不幸,无法成为诸神精心豢养的宠物,于是他们由衷地憎恨了他很多年,憎恨他让他们失去了最好的黄金年代。
而自己要送的东西,好像也是这样的。
她伸出手去抚摸那水罐。
但这对你们很有好处,她轻轻地将额头抵在了水罐上,相信我。
相信我爱你们。
我会让你们成为诸神的爱子的,她想,所以我得有什么来驱使你们成长,健康而旺盛的成长。
这就是母爱的感觉么,雅典娜想,果真和父爱不同,还真是强烈而澎湃啊。
她听到了那个生命的心跳,虽然弱小但是稳定的心跳。
她突然很想找个人来讨论一下她刚刚想到的祝福,以及其中蕴含的哲学。
这样的静夜正是聊哲学的好时间。
实际上,她发现她并没有很多人选可以找来聊哲学,上一世也是,她虽然有很多很多的朋友,但是能够真诚地聊哲学的朋友。
普罗米修斯大概可以算半个。
为什么只有一半,因为这家伙似乎并不喜欢谈哲学,他也从来没有主动开启过聊哲学的话题。
她发现还是搞不通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他为什么要救自己,尤其是付出如此庞大的代价,她虽然不知道他现在去哪里了。
但是她知道不会是什么好去处。
最坏的结果,甚至会被抹除人格和意识吧,她并不相信宙斯对他有什么多余的感情和慈悲,所以完全不排除这种可能。
她慢慢地躺了下来,弄得她好像完全有义务救他了,她想,难道这是他的计划么。
她闭上了眼睛,做了一个有关星星和灯火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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