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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这天下,始 ...

  •   一、锦绣
      巍峨的宫殿已不复昔日的奢华,通往大政宫的石阶上铺着数不清的尸体,每一具尸体的背后,都是一份对主人尽忠职守的承诺,满身血垢,盔甲满地,已经分不清他们是叛军还是大内侍卫。
      衷心的贴身护卫还在身旁紧紧的保护着我,奴妈在前一个劲的拉着我走。

      皇城外,叛军的部队大批压近,兵临城下只等一人挥手攻城。厚重的城墙被撞开,宫娥太监惊叫着四处奔散,有些年纪大的宫奴匍匐在地只求一朝的苟延残喘。侍卫们卸盔招降,以最卑微最虔诚的姿势企图向征服者换得他日的生还。

      整个皇城陷入一片火海,城墙上的撞击声一声,强过一声。皇城在炙烤中剧烈的颤动着。撕心裂肺的呐喊声,叛军肆意屠杀的狞笑声,宫殿的破碎声无疑在宣告着一个王朝的结束。

      王家的太子,我的大哥,我唯一的哥哥,就这样毅然的倒在这玉阶之下,倒在了叛军里应外合的计策里。

      一朝一夕之间,内戚倒戈勾结边塞王拓拔辰辉,以虎狼之势侵吞了王氏江山。

      我站在大政宫最巍峨的天台上,看着宫城之下这些命如蝼蚁的人们。

      石阶之上是大政宫,是父辈的荣耀,至高无尚的皇权。

      石阶之下是拓拔辰辉,是叛军首领,我的未来夫婿。

      那一年,第一次见他时也是这样,俯首站在大政宫的下面。父皇微笑着站在身旁,母后在我耳边轻声的念道,“拓拔将军年少英才,战功斐然,应是你可托付的良人。”

      彼时的羞笑声至今还犹然在耳,只盼着自己好快些长大。盼着盼着,却盼来如今血腥的光景。
      曾经,无数次的幻想辰辉为我披上嫁衣时的样子,是如何的羡煞旁人;

      曾经也想像父皇与母后那样,每日迎接自己的郎君,两人一起共用膳,一起对弈,一起谈笑。
      可惜,只可惜,……

      王氏数百年基业就这样,在我的眼前,任人凌辱践踏。

      我,王徵,父皇亲封的永孝公主,王氏地位最高的公主,母后唯一的女儿,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未来的夫君起兵谋反,凌辱皇权。

      火光冲天,四处人影晃动,一片厮杀声。守城的士兵怎敌这些训练有素的军队。叛军已经杀红了眼,没有放过一个投降的人,或者说他们没有放过任何皇城之内的人。

      拓拔辰辉踢开尸体,一步一步从容的走上石阶,面色无惧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只是这一丝笑意,深不见底。他走得极为缓慢,只为让我看清楚今日的胜者。

      眼看拓拔辰辉一步步靠近,奴妈在身后催促道,“公主,秘道已经打开您随老奴一起逃走吧!”

      “公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您要是留在这里拓拔辰辉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公主……”

      我挥了挥手示意奴妈安静下来,抬手间却看见原本华美的宫服,此时却占了许多的尘烟,母后亲手缝制的宫服,尽然被如此亵渎,有些懊恼自己的任性。

      奴妈泣不成声“公主,逃吧。”我依旧摇了摇头,“逃?本宫的父皇母后和兄长都葬在了这里,你让本宫逃去哪里?”奴妈很久没有了声响。我不经意的转过头,电光火时间奴妈猛的捏着我的喉咙灌下一股温热的琼液。

      “公主,老奴得罪了,耳边响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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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人世间
      生亦何哀死亦何苦,奴妈救了我,但也吧我推到另一个绝望的边缘。我是多么的爱辰辉啊,诚然我知道辰辉爱的人不是我,而是姐姐。

      初春的雨,缠缠绵绵,丝丝柔柔地飘洒。那一年的梨树下,繁华似锦簇拥。姐姐和我各执一面白梢罗扇,轻盈的扑闪着。嬉闹间,辰辉来到了梨园外。

      不多时,我们便发现了他。和如今君临天下的他不同,彼时的他穿了一件天青色的宽领骑服,广袖飘逸,俊逸的脸上洋溢着驰骋疆场的洒脱,给繁华的梨园添了一笔生动。

      那一日,他英姿飒爽的模样至今还深刻在我的脑海中,难以磨灭。

      回宫的路上,姐姐无意间踩到了我的裙摆,一个踉跄我和姐姐同时跌倒。辰辉顺势扶住了姐姐,姐姐引袖掩笑,而我却重重的摔在了梨花丛中。抚摸着摔疼的胳膊,抬眼望向姐姐,眸中的笑意渐渐冷去,这一幕,被不远处的母后看见了。

      不久之后,父皇下旨册封姐姐为永莲公主嫁往匈奴。她出嫁不久之后,她的母妃,晴妃因为一件极小的事情被母后定为欺君罔上。遂被打入冷宫,永世不得见天日。

      那一年,我十六岁,我的母后是中宫皇后,我的父王是一统天下的天帝。

      我还有一个从小就十分疼爱我的储君哥哥,我想要的他会一一替我寻来,他办不到的,我的父王和母后也一定能替我办到。而姐姐永莲公主的母妃只是一名打入冷宫,今生再也无缘面圣的弃妃。

      姐姐出嫁之后,我也被封为永孝公主,辰辉也被封为边塞王,与我择日成婚。宫里开始热闹起来,天帝最为宠爱的小女儿即将成婚,番邦外使的贡品源源不断涌入皇城。城外的百姓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父皇还特意以大赦天下,来祝福我。

      和所有待嫁的姑娘家一样,我却紧张得无所适从,害怕却又盼望着那一天的到来。

      记得,姐姐出嫁匈奴的那几天,我时常会望着窗外不远处的梨园发呆。我总是天真的以为赶走姐姐,辰辉就是我的了,可是我错了。后来奴妈告诉我,送姐姐走的那天,辰辉也在雪地里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姐姐的鸾驾移出了皇城,他的目光始终随着姐姐,心也终究这样追随着姐姐去了。

      即便如此,我还是固执的要和辰辉在一起,甚至间接的害死了姐姐的母妃。

      晴妃走得很高洁,没有一丝的哭喊或者吵闹。宫里的闲言闲语还是传进了辰辉的耳朵里,他不顾我的感受,毅然向父王求情,饶恕晴妃娘娘。他的求情,引来母亲的勃然大怒,也使得我颜面扫地。然而父王终究还是宠我的,他没有责罚辰辉,但也没有宽恕晴妃。只一句,如期举行成亲大典,变使困局一带而过。

      可惜,我错了,母后错了,父王也错了。正是我们的避让,使得辰辉如同灰烬中得到了一捆烈柴,足以毁天的恨意席卷了整个皇宫。兵变来的很突然,毫无预料。清晨,和往常一样,父王和母后一起用早膳,突然一声惊天巨响,仿佛阵碎了整个皇宫。伯阳侯王显率领叛军最先由皇城守卫最弱的湛阳门攻入,之后铺天盖地的厮吼声弥漫了整个宫廷。毫无准备的皇城守备,溃不成军。霎时雍容华贵,玉阶环绕的宫廷变成了偌大的屠场,隔着千万人,我仿佛看见辰辉嘴角冷冷的笑意。

      倘若,那一日辰辉没有来梨园,倘若,那一日的皇城之中根本没有梨园,那,辰辉会不会永远都只是我一人的?

      其实答案我一直都是知道的,他不会是我一人的。永远不会,就算没有姐姐,他的心中也永远不会有我。只因那一日的石阶之下,他的目光中只有我身后的大政宫。

      梦醒时分,有一瞬的茫然。拖着沉重的身躯,来到竹屋外的井边,脸颊还有些灰渍。生疏的打了点井水,想给自己洗洗脸。奴妈上街置办一些生活用品。

      沁凉的井水流入手心,纯净清澈,一念间洗尽了我过往的繁华。山涧的鸟鸣声,悦耳动听,比宫廷的奏乐还要美妙。猛得一阵惊动,不远处传来一声惨叫,是奴妈的声音。

      我惊慌失措,本能的朝声源处寻近。奴妈痛苦的倒在脚下,身子扭曲着仿佛在承受着一种酷刑。拓拔辰辉依旧面色无惧的站在我面前,从容淡定,眼前挣扎的奴妈渐渐的停止了扭曲。
      我颤抖着手探向她的鼻息,静止的空气撞击着我的胸口,我无法呼吸,试图感受奴妈的痛苦。
      辰辉伸手轻放在我的肩上,指尖的力量不觉加重,“让爱妃受惊,朕来接你回宫了。朕还给爱妃带来一个好消息!”

      辰辉走近贴着我的耳边,接道“父皇和母后我都已经厚葬,如今只等朕与爱妃择日成婚!”
      走了,都走了,一个接一个的离开了我,如今便只剩了我一个。哥哥挺身,是为了让父皇能够带着母后和我能够安然逃脱,后来父皇倒在了血泊中,他希望母后能带我逃走,再后来,母后殉了情,遍让奴妈带我离开,如今,便真的只剩我一个了。

      辰辉扶起我,面向士官冷声说道,“这个刁奴敢私挟公主,拖下去,暴尸三日,以正法纪”

      辰辉微笑着揽过我,轻点额头。“我们,回宫。”

      回宫的路上不断有百姓聚集,大家都来看新皇是如何礼遇前朝的亡国公主。

      不过几日光景,竟已江山易主,不知多少豪门氏族葬送在这片喧嚣的尘世中。残阳似梦,我极尽所能的回望身后的风景,直到再也听不见百姓的议论声,而皇城却已尽在眼前。

      我刚刚踏入宫门,宫娥就传来新皇胞弟景王拓拔辰景回宫的消息。

      景王驻守洛合古城多年,手握重兵却是远离皇城,任他哥哥谋反作乱朝廷鞭长莫及,最终让他拓拔一家坐拥天下。

      早已听闻辰辉对这个弟弟的甚是疼爱,如今他班师回朝看样子也是为了贺他哥哥。

      寝宫荣华殿无漾,还是循着以前的摆设。紫檀香榻,菱花镜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望着裙角的璎珞,我陷入往日的记忆里,梨花纷飞中我看见了一袭天青色骑服的辰辉,笑意浓浓一身的俊朗。

      刚想伸手触摸,忽见梨花烂漫遮盖了视线,记忆中的辰辉已经模糊不清。

      宫娥捧来了琳琅满目的凤钗头饰,宫女手巧已经开始替我梳宫妆,我抬手示意宫娥停下,昂然说道:“今晚我要绾一个惊云髻,以彩凤为冠,血玉做钗,碎晶石系为流苏簪”。

      我要让所有人都明白,今日回宫的不仅有拓拔家的景王,还有我永孝公主王徵。

      晚宴的迟到似乎是必然的,说是必然,也不全是。喜庆宫乐轻快的从荣华殿传出。殿前还是那些文武百官,他们在江山易主的今日依旧也能载歌载舞逢迎新皇。

      抬头遥望远方的天际,星空里我看见父王母后被草草葬在百里之外的皇陵之中,王家数百年的基业断送在父王的手中,对他而言是何等的奇耻大辱,母后一生雍容,如今却落得如此狼狈的下场。

      正思着,迎面走来永莲公主,今日的她已无当年的娇羞,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春风得意的风华,笑声妩媚,宫妆明言,嘴角挂着一丝浅笑。我回笑望着她,片刻寒暄,姐姐轻挽过我的手,仔细端详着“妹妹,一别竟已多年。只可惜父皇和母后……”眼中竟噙着泪水,后面的话她没有再说下去,只嘱一句“深宫霭霭,日后恐怕妹妹要自求多福了”说完这句话,姐姐才露出她本来的面目。柔和的眉眼,片刻化为犀利,多年的争夺已令她磨砺出一双锋利的眸子。
      抽出自己的手,道“姐姐从匈奴远道回来,不会就为了贺新皇登基这么简单吧。”

      “登基?”姐姐好笑的看着我,“难道你不知道,辰辉特地接我回宫为的是……匈奴人薄情,献上我,只为讨好这位新皇。”王潇莞尔一笑,“怎么,皇上没有跟妹妹说我是为什么回来的吗?”

      心口一窒,只觉得被什么东西勒紧了,“为了什么?”我像是被人踩住了要害,留也不是,逃也不是。
      姐姐往相反的方向走过去,只丢下剧毒般的四个字,:册封大典。

      那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有人真正抓住了我的弱点。原因,却只是为了一个名叫拓拔辰辉的男人。

      也是从那一刻起,我幡然醒悟。
      彻底的醒悟,需要多久?十年,一年,一日,又或者,一句话。

      从拾脚步,我明白,以后的日子我要步步为营。

      荣华殿内繁花簇拥,一派生机。宫娥侍卫忙进忙出。亦如永莲公主大婚前夕的热闹喧哗,满地的绒毯恍若当时。

      踏入正殿,喧嚣戛然止住,大殿静得肃杀。舞姬宫娥纷纷噤声,众人的目光在我身上肆意的寻觅着亡国之耻的痕迹。或是惊叹,或是赞美,或是鄙夷,或是嗤笑,我噙着笑容一一拂过,宽广的盈袖承托着王氏最后的威仪。
      我王家数百年基业,不容你任何人的亵渎,即便我王徵如今做了拓拔家族的阶下之囚,能坐在拓拔辰辉身旁的也只有我一人。

      谈笑间,我来到辰辉的席边。

      抬眼却撞见了一个未着官服之人,慵懒的斜靠在辰辉的身边。胆敢在大政宫内不着官服的,恐怕只得那一人。

      那人见我正在看他,薄唇轻启,笑道:“皇兄,想必这位就是传说中的永孝公主了吧!”转眸间,我望向拓拔辰景,他也正好奇的望着我。兄弟二人倒不是生得眉目想像,只是这举手投足间,竟有说不出的神似。

      湛黑的眼睛,匀着清澈,眼底一片坦然,令人诧异。

      辰辉饮尽杯中酒,道“公主,这便是朕的二弟,景王拓拔辰景。辰辉的眼神始终没有落到过我的身上,从进殿的那一刻起,注定我还是被辰辉轻视了。

      隐去笑意,隐隐失意涌上心头。若是没有我王家,何来你们皇兄长,皇兄短?

      公主,只是曾经而已,如今的我只能俯下身微微行礼,拓拔辰景连忙虚扶一把,我道:“景王殿下千里迢迢赶回皇城,庆贺皇兄的功成身就如此兄弟情深,连本宫都羡慕不已呢!”

      拓拔辰景笑得有丝不自然,拓拔辰辉正准备问些什么,却发现辰景始终看向我。我不禁笑望他,那一瞬他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的低下头。“莽夫”心中笑骂道。

      不知为什么,今日的琼浆格外的香醇,不知不觉间已经喝光了壶中酒。望了一眼身旁的辰辉,眼中已有了酣意,败趣的又望了望殿下的众臣,全都醉卧一片。

      往日的义正言辞的叫嚣着精忠报国的官威已难觅踪影,再望向另一边心中陡然一惊,拓拔辰景放肆的打量着我,眼神已不是方才的纯净清澈,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醉醺。

      吩咐宫娥给他送去醒酒的湿帕,嬉笑道,“景王殿下醉得不轻呢!”“公主说得是,美人观舞,我观美人。的确,醉得不轻。让公主见笑了”

      正想说些什么一阵乐鼓声响起,殿堂中一片欢腾之声。寻着乐声望去,原是歌舞表演——偃月舞。池中翩若惊鸿的舞姬,媚眼萦绕身旁的辰辉,借此向我示威。

      巧笑朱颜,盼若环望,我感慨的笑看着她,今时今日就连区区一个舞姬也敢这样放肆无人的打量着我和我身边的人。我王徵是何其幸哉,又是何其悲哉。

      幸的是,我能在有生之年彻头彻尾的见识到自己的爱有多么的卑微,悲的是,我王氏皇族落魄至今日,居然能够令一个舞姬也能上前挑衅。

      重重的放下手中的酒盏,殿上所有的人均一窒,好奇的目光迎向我。我从容的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坐着的每一个人。“陛下,妾身贪杯不胜酒力先行回宫。”

      辰辉轻笑一声,佯装怒道,“公主如此贪杯,大婚以后堪比徐妃醉酒,如何是好?”

      我惶恐的俯下身,道“那陛下从此以后不再冷落本宫,本宫又何须借酒消愁呢?”

      辰辉轻贴着我的耳垂,耳边一阵酥麻“公主如此悍妒,这叫朕如何是好呢?”

      随即唤来侍从护我回宫,“慢着!”拓拔辰景站起身,两颊微微泛红“皇兄不必如此劳众,反正我也累了正打算回府,不如就让我先送公主回宫吧。”

      “这样,真是有劳皇弟了。”辰辉犹豫的说道。

      注释:【徐妃】南朝梁元帝的皇妃,有姿色。性嗜酒,经常饮醉,遇元帝入房,辄吐于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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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谈笑间
      宫人在前引路,踏着熟悉的宫道,悉数这几个月的战乱分离,失去至亲,遭遇背叛。
      回首间早已是物是人非。这皇城和我一样最终也沦陷在拓拔辰辉的手中,回宫的一路上,经过了那片熟悉的梨园,此时显得有些寂静。)
      空荡荡的枝头,如同这皇宫一样,再也不复往日繁华的景象。
      凛冽的寒风刮过,不由自主的环紧了双臂,拓拔辰景走近身递来一件锦绣裘衣。
      想当年如此华贵珍惜的锦绣裘衣,非我皇族无人能堪比。而如今,却成了他拓拔一族的囊中之物。心及此念,不由得一阵恼怒。

      怒斥道,“本宫不需要你的裘衣!”

      拓拔辰景含笑的看了我一眼,不顾我的反对替我披了上去,牢牢的将我围紧。

      他的领口还残留着一丝酒气,捧起我的脸,笑道,“我觉得你很喜欢笑,在皇兄面前你一直都在笑。你以前是公主的时候,一定也很喜欢笑吧。”

      “本宫现在也还是公主!”

      “不,你不是。”

      怒火中烧,我扬手给了他一巴掌,心中的怨恨一起奔涌了出来我手指着他咆哮道, “我是!我是,我永远都是永孝公主。”

      眼泪就这样流了出来,得知拓拔辰辉兵变的那一日我没哭,叛军破城那一日我没哭,奴妈死的时候我也没哭。

      此时,泪水流下。只觉得很无助,再也没有父皇宽厚的掌心,也没有母后悉心的关怀,身旁无人可依。 拓拔辰景收敛了笑意,温和的说道,“不的意思是,你很快就要成为皇兄的女人了。”

      宫人渐渐走远,拓拔辰景黯然的说出了这个实情。我却止住了哭声,的确,拓拔辰辉要光明正大的一统天下,他还缺少四个字,四个足以令他功亏一篑的四个字——名正言顺。

      他缺的就是名正言顺这四个字,除了我,谁也不会相信他的继位是顺应天意,如此,除非我为后。

      只要我能位主中宫,那么,那么……

      悲凉涌上心间,永莲算什么?我又算什么?拓拔辰辉何德何能,可以令王家的公主为他争得鱼死网破,可笑,可笑,我们两个都是失败者,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拓拔辰景黯然的神情令我想起了一些事,堪比金坚的兄弟情深,是否真能长久?古往今来,不知多少手足相残,纵然卑鄙又能怎样,我只是一个名存实亡的公主,在未知的未来,我手中没有任何可以活下去的资本,更不要说复国了。

      手指沿着拓拔辰景的脸颊,借着酒意肆意的缠上他的身子,含住他的耳垂轻咬着。他有些僵硬的推开了我,继而却又紧紧的搂住了我,身子不由自主的一阵战栗。我在心中嗤笑着,再强悍的男人也不过如此。

      拓拔辰辉是,拓拔辰景是,全天下的男人都是一样的 只可惜,我爱他,我爱着拓拔辰辉,我爱着那个令我王家国破家亡的拓拔辰辉。

      从让姐姐嫁到匈奴的那天起,
      从母后设计陷害晴妃的那天起,
      从在梨园看到他搀扶姐姐的那天起,
      从第一次在大政宫的石阶上见到他时我就知道我爱上了一个叫拓拔辰辉的男子

      纵然我因为他而深陷万劫不复之中,我也甘之如饴只希望有一天他能放下他手中的天下与我隐匿世间。

      “徵儿,我带你走如何?”耳边,传来一阵温热。

      深冬的梨园残留着欢爱过后温暖的气息,厚重的裘袍内裹着我和拓拔辰景,长长的发丝间,还残留暗香,盈盈绕饶着。

      拓拔辰景撩起我额边湿润的碎发,轻啄着延至脸颊留下一排的湿漉。回抱住他,问道,“你要带我走?”

      辰景疑道“难道你不想?”

      我伏在他胸前,聆听着他的心跳,轻轻的说道“比起远走高飞,我更想看着你,有朝一日能够成就帝王霸业,君临天下。”

      耳边许久没有响应,却传来一丝略带迟疑的喃语,“和我哥一样……”

      我的指尖轻划过他的胸肌,听着这只属于我的心跳有一丝的依恋,却很快的被我心底的理智抹去。忍不住轻叹一口气,“是的,我要你和你哥一样,可是天下却只有一个呢!”

      低不可闻的一声暗叹,拓拔辰景翻过身,将我牢牢擒在他的臂弯中,“好小妖精,只要是你想要的本王都要一一替你实现。”

      我轻笑着躲进他的怀抱,贪婪着汲取着最后一丝的温暖。

      “徵儿,我要你做我唯一的女人,我的皇后。”

      唯一的女人?听到这四个字,我的心口猛的一窒,来不及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却被拥得更紧了。

      “景王,您醉了!”晶莹的汗珠从他的颈间滑落,如同他整个人一般清澈毫无心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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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尾.半生缘起纷飞灭:
      今年的梨花开的格外的朝气,绚烂。梨园中的记忆终究是我一生中,最珍惜的时光。无论是辰辉,还是辰景。

      草长莺飞的今天,可惜的是,事事如棋,局局新,没有人能预料到事情的最终能够峰回路转。我也没料到,在皇权与风花雪月中,我最终还是选择了前者。可能当初,只要有一丝情感偏离了仇恨,我都会选择和辰景远走高飞的。

      可惜,我没有。甚至是我,亲手害死了辰景。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史书会如何记载这段历史,我一点也不在乎。我知道的只是皇城的攻陷,源自一个叫拓拔辰辉的人,王家的复辟,靠的是一个叫拓拔辰景的人。 仅此而已,我没有爱过辰景,也没有恨过辰辉。纵使他是始作俑者,我也从来没有真正的恨过他。

      只是脑海中,依稀还描绘着一副梨园初见时的画面。在以后的岁月里,只有这些残留的记忆还能带给我一丝的柔软。

      在梨园边我修葺了一座莲池,素洁的清莲一尘不染的立于墨绿色的水中,淡雅,清澈,丝丝缕缕的扣着我心中对辰景的缅怀之情。如同清晨第一缕薄雾,站在大政宫的天台,习惯性的俯视着脚下的皇城。宫娥们优雅的走在各处的宫道上,偌大的皇城前所未有的和煦。

      习惯性的遥望天际,皇城之外还有整个的国家需要我来统治,国家之外,是更广阔的天地。

      我这一生有过两个男人,一个是我爱的,一个是爱我的。不论是哪一个,我在心底都有着深深的惋惜。

      昂首站在大政宫最高的台阶之上,迎着残阳凭栏眺望空荡无际的远方。

      这天下,始终只属于我王氏。

      靖元二百六十年,拓拔一族手握重权,起兵谋反,不出三日攻破皇城。篡夺王氏皇权,不料拓拔辰辉未有登基,拓拔辰景倒戈相向,复而举兵谋反。

      拓拔辰辉死于其胞弟手中。不二年,拓拔辰景暴死于荣华宫,死因至今不明。
      前朝永孝公主先皇遗孤,拓拔辰辉之妻复辟皇朝,新立为帝。成为靖元开朝二百年来,第一位女皇帝。

      ——《靖元朝—永孝本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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