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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云朝风起 白玉扇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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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嘉九年,南部武林人士不满朝廷欺压,以江南肖氏一族为首北上夺位。自此,段氏皇族覆灭,新上任的皇帝肖衍改国号为云,帝号宣盛,择都城为云城,开启了“北朝廷,南武林”的短暂和平局面。
可惜新朝建立七事八事接踵而来,肖衍每日殚精竭虑,经年旧伤久久难愈,没多久便撒手人寰,太子肖朝继位,改帝号为广淮。
今值广淮十五年,云骑将军唐予击退北疆十万大军,率军队班师回朝,浩浩荡荡的队伍每日天光微亮时开始赶路,终于在这日到了都城。
云城作为云朝的都城,是云朝北部最为繁华的地方,这里地势平坦,官路连通八方,又处于三条河流交汇处,陆运水运极度便利。一条主街盘活了整座城,街上商铺云集,各地的新奇玩意儿应有尽有,串联了一条街的繁华令人目不暇接。再往北去一条岔路向西便是著名的红街十里,到了晚间灯火长明,夜夜笙歌好不热闹。
“主人,到了。”
一辆马车迎着日头停在了宫门前,随着驾车人的一声轻唤,车帘掀开,从马车上缓步走下一个男子,那男子腰挟长剑,长身玉立,一身黑色劲装更显身形挺拔,俊俏不凡。男子站定回身,伸手从车上扶下来一位妇人,妇人的左脚有些跛,但一行一动间优雅从容,眉目间透着一股英气,外袍上绣了几朵夏莲,随着步履摇曳,一派风姿斐然。
宫门口的老太监早已张望许久,见到马车停下赶紧迎了上去:“哎哟夫人公子,奴才可等着您二位了。”看了眼妇人的脸色,又忙着道:“贵妃娘娘本想亲自来接您的,只是这时节快要入夏,日头实在毒辣,皇上不忍心,才命奴才前来接您二位。”
宫门守卫见公公拥簇着人径直往宫里走,连忙拦住,“来喜公公,进宫门是要搜身的,佩剑也不得带进宫中。”
来喜看着没眼色的侍卫,气不打一处来。声音更为尖利:“大胆!这可是贵妃娘娘的亲姐姐,都给我退下。”
“……是。”小侍卫大约是新来的,遇到不按规矩办事的还有些不情愿。
来喜伺候着二人坐上辇轿,随行在旁,隐约还能听到宫门口侍卫统领教训人的话语——那位可是贵妃娘娘的姐姐,淡月宫的主人,南武林响当当的人物,你有几个脑袋能招惹……
南武林啊,来喜还在咀嚼仰叹着这几个字,轿上之人一些不满忽然顺着春日里的微风吹进了他耳中——
“狗皇帝。”
来喜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堪堪稳住身形,更是对旁边的妇人小心伺候着,毕竟当今世上,敢在皇宫里骂皇帝还安然无事的,就只此一位了。
宫中的砖路还是记忆中的漫长,妇人抬眼凝视两侧,这里院落挨着院落,房屋贴着房屋,紧凑的空间蚕食着本就细窄的小路,余下只剩压抑。辇轿七拐八拐的更像是在原地打转,好在轿夫们脚程算快,终是在妇人不耐烦前停在了瞬华宫的门前,这是婉贵妃方玉落的住处,与皇帝处理政事的安清殿仅一殿之隔。
婉贵妃早就等在了大殿门口,看到妇人赶紧迎了上去,拉住了妇人的手,“姐姐,玉落可等到你了。”
苏玉亭见到妹妹,才卸下了一身低气压,微微一笑:“怎么在外面等?”
“自然是想姐姐想的紧。”婉贵妃人如其名,温婉宜人,落落大方,一双水眸看着苏玉亭,眼里是化不开的柔情。她挽住苏玉亭的胳膊,搀扶着苏玉亭进入前殿,还不忘招呼同来的黑衣男子,“凡儿快进来,宁儿去给太后请安了,该是快回来了。”
说话间,前殿内匆匆跑进来一位身穿皇子服的男子,他个子不高,模样像极了婉贵妃,正是二皇子肖临。
肖临看到殿内众人,猛地收住脚步,慌忙扯了扯衣摆,向苏玉亭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转头看到冷不凡,双眼霎时一亮,“表哥。”
“小宁儿许久未见,怎么还是这样腼腆,个子也没长,功夫可有长进?”冷不凡难得看到小白兔,忍不住伸手揉揉兔头。
冷不凡常年习武,身上的热度较常人高些,稍一碰触,掌心的温热刺透皮肤漫延至心头。肖临害羞上头,脸色泛红,“有……有的。”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自己出去逛逛吧,别在这里扰我和姐姐叙旧,姐姐我扶你去内堂。”婉贵妃懒得看他们斗嘴,挥挥手扶着苏玉亭走了。
大殿里只剩下肖临与冷不凡,肖临看着冷不凡,欢喜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小心翼翼:“表哥,听说今日正午冲云军便会到达云城,表哥可想去看看?”
冷不凡一眼便看穿了肖临的心思,肖临自小在宫中长大,套了一身规矩枷锁,胆子又小,出宫的次数不多,想必对宫外的一切充满好奇。若是和自己同去,既方便偷偷溜出去,安全也可无忧,冷不凡本就为宫中的压抑沉闷感到厌烦,便正好顺了肖临的意。
但冷不凡没有想到的是,肖临难得与他相见,只想与冷不凡有更多的独处,借此与表哥更亲近一些。
冷不凡算了算时辰,估摸着冲云军就快到了,让肖临换了件寻常衣裳,就带着肖临翻出了皇宫。溜溜达达到了主街,肖临被大大小小的新奇玩意儿吸引,左看看又看看,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身上,那人比自己高一点,穿着一身湖蓝云锦,一双桃花眼眼波流转间皆是风情,好看的不成样子,此刻正在打量自己。
唐箫远远就看到街对面走过来两个人,虽然穿着像对黑白无常,但气质非凡,唐箫正琢磨着这是哪个世家的公子,就被人迎面撞了一下,正是穿白衣的那位小公子。
白衣小公子一身素雅,腰间挂着一块血玉佩,一双杏眼满目清澈,一副不谙世事的样子,与旁边的黑无常截然相反。唐箫见到美人,一身的毛病就开始藏不住了,他唰一声合上扇子,用扇头轻挑起肖临的下巴,悠悠道:“是在下唐突,小美人没事吧。”
肖临有些无措,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脸色逐渐涨红,唐箫看着有趣,正想再调笑几句,一只手突然捏住他的手腕,唐箫吃痛,扇子脱手掉落,唐箫一惊,忙在扇子落地前用鞋子撑住,扇子落到了鞋上,又从鞋上滚落到了地上。
冷不凡一笑,“这青天白日的,这位公子是想见官吗?”
唐箫看着黑无常“凶神恶煞”的样子,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腕,又看了眼仍躺在地上的扇子,心神流转间脸色一变,笑意盈盈的看着冷不凡,“见官?敢问这位公子,肆意毁坏他人财物,官府该如何判罚呢?”
冷不凡低头看着唐箫,默默感叹这白白净净的小美人偏偏喜欢胡搅蛮缠,“怎么,恶人先告状?”
“恶人?”唐箫哼笑一声,“在下岂敢在二皇子面前当恶人。”唐箫冲着肖临略施一礼,紧接着发难:“只是不知二位打算如何赔偿在下?”
冷不凡看到面前这人一眼便能认出肖临身份,便知此人来头不小。如今太子未立,肖临又未领帝命偷溜出宫,若是被有心人抓到把柄,麻烦定是不小,该是早些回去才好。
“小公子的玉扇不似俗物,不知是何价钱?”冷不凡捡起扇子,果然入手凉润,扇骨该是刻意雕做成了竹节的样子,倒是与那小美人的手相得益彰。
折扇展开,泛青的扇面上一幅小字跃入眼帘,走笔流畅,峻秀欣长,文人风骨融于字中,形聚而骨立。翻过另一面,正是一幅风阵图,寥寥几笔勾勒出丹青之意,笔墨游走间传递着超然俗世洒脱之情。冷不凡颇为欣赏,竟真有些想把这扇子买下来的念头。
“冷白玉为骨,玄锦席为面,无价。”唐箫见冷不凡看的入神,压低了声音冷冷说道。
冷不凡一笑,拂了拂扇骨上的灰尘,又从随身的钱袋中拿出了一锭碎银子一并交予唐箫,“如此,算是赔罪?”
唐箫挑了挑眉,哼哼了句冤大头。
冷不凡没有理会,转头之际目光在肖临的血玉佩上扫过,对肖临道:“宁儿,走吧。”
转过了一个拐角,又随口吩咐道:“垂羽,去查查扇子的主人。”
“是。”不远处的树上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向唐箫的方向掠去。
“云骑将军回来了!”
远处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百姓们看着出现在城门处的冲云军,长龙般的队伍望不到尽头,正午的阳光耀眼,领头的将军身骑赤霄宝马,一席盔甲覆身,阳光照耀在甲片上散出缕缕金光,身形修长挺阔,星眸锐利剑眉入鬓,头发高高束起,暗红发带随风飘荡,一身的意气风发,右手虎口处有一道疤,握着缰绳更显狰狞。
“是云骑将军!”
“云骑将军回来了!”
“冲云军回来了!”
杂七杂八的欢呼声飘荡在主城街道上,越来越多人聚集在街道两边,还有热情的商贩从摊子上拿了吃食布匹,送给守云朝平安的大功臣们。
唐箫定定看着已经进了城门的冲云军,刚刚的事瞬间抛到脑后,冲着为首的大将军就扑了过去。
“哥!”
唐予一把搂住来人,将他带上马,坐在自己身前,“还有两月有余就要行及冠礼了,怎的还这般冒冒失失的。”
唐箫听见唐予的声音,眼眶有些发红,唐予自小武学出众,不到十六就随军镇守北部边地,九年来回家的次数不多,他握住了唐予握着缰绳的手,手指在唐予虎口的伤疤上轻轻摩挲,放松了身子靠在唐予身上,闭了闭眼,再开口声音带了一丝沙哑:“哥,你的嗓子……。”
“北边风沙大……”接着又道:“明日就是爹的寿辰了,这一路紧赶慢赶,终是赶回来了。”
“娘月前就日日念叨着你,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唐予揽住唐箫,又转头和身边的副将道:“我先回府一趟,再进宫复命。”
副将瞥了唐箫一眼,“将军,这是否有些不妥?”
唐予朗声一笑,带着些久经沙场的狂傲与痞气,“无妨,照我说的做即可。”说着一甩缰绳,“驾!”赤霄马一蹬马蹄,带着两人绝尘而去。
肖临挤在人群中,紧紧拉着冷不凡的袖角,防止自己被拥挤的人群冲散,他费力的伸长脖子踮起脚张望着凯旋队伍,突然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肖临轻轻扯了下冷不凡,“表哥你看,那不是……”
冷不凡顺着肖临的目光看过去,疾驰而过的马背上有一人,身着湖蓝华裳,同色系发带松松垮垮的吊着墨黑长发,桃花眼微眯,软趴趴的靠在身后披戴甲胄的男人身上,正是方才调笑肖临的人。男人的手臂紧箍在他的腰上,将他牢牢固定在自己身前,两个人同乘一马,有说有笑好不自在。
冷不凡看着马背上两人亲昵的样子,不屑一笑,“难怪在大街上就如此肆无忌惮,原来这小登徒子的背后是丞相府啊。”
肖临一愣,不由有些着急,丞相唐开良是云朝赫赫有名的人物,为官三十载,手中的势力不可估量,他们两个本就是偷溜出宫却偏偏惹到了丞相府的人,明日又是丞相的寿辰,他需要代表父皇前去贺寿,想到这里,整张脸渐渐垮了下来。
冷不凡看了眼肖临的脸色,本不想多管闲事,转念一想如果肖临这样回去被他亲亲姨娘看到定是又要对着自己唠唠叨叨,便道:“别担心了,明日我随你同去丞相府,回去吧。”
街上的人群渐渐散了,肖临却没有松手,又怕冷不凡发现,只是轻轻拉着冷不凡的袖角,跟在冷不凡后面向皇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