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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遭窃 天气已近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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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已近夏至,骄阳似火,日头挂在天上迟迟不落,直烤得大地蒸笼一般。是以客栈早早便备好各样消暑之物,果品酒酿,存在堆满冰块的地窖之中,冰得透凉端出来,只见其上飘着的白气便能感到周身凉爽,再品上一口,真是美哉乎矣。
只美中不足之处乃夏来冰稀,稀则价贵,这些冰镇解暑品自然价格不菲,便也只住天字号、地字号客房的富贵人才用得起,人字间寻常江湖客虽够不上冰镇品,瓜果之类消暑物倒也不少用。黄昏傍晚,堂内摆一出说书的或唱戏的,热热闹闹又围得水泄不通,丝毫不受白日里憨斗影响。
“好!好!”
“唱的哪一出啊,这么热闹。”
“哟二位客官回来了,您外地来的还不知道哩,咱客栈有免费的戏台子,今儿可是咱们这鼎鼎大名的戏班子来唱的,要不要瞧瞧去?”
往戏台子瞥了一眼乌泱泱都是人,这两日颇见过几面的肖衣谷亦要了一张小桌坐赏,只是坐得离戏台颇有些远,进门便能见着,他亦瞧见二人,微微一笑点头招呼一下。
元如阿婞出去打听了一下午,已然有些乏累,并无兴致,便只要了饭菜。小二麻溜应着又笑眯眯问:“这大暑天儿可真够热的,小店有许多冰镇解暑的玩意儿,客官要不要来点?”
元如不由问:“有些什么?”
“嗨!多着哩!冰镇的葡萄、西瓜、梅子,还有酸梅汤、果子酒,也都冰好了,只等着您品尝呢!”
素来元如同凌照住在山后,纵是三伏天也不似这般燥热,今日跑了一日倒也真热着,便问阿婞:“那便送些葡萄、两份酸梅汤如何?”
阿婞道:“一份便好了,葡萄也少送些。师姐我的身子你知道的,吃不得这些。”
小二忙又道:“一应吃的也有不冰的,又新鲜又实惠,这位姑娘不如要不冰的?”
阿婞笑道:“不必了。”
小二撇撇嘴连忙记好同元如道:“好勒,一共是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元如惊呼出来,小二旋即便没了笑意,却原是这类冰镇消暑圣品原是只问问天地号房的贵客,人字号房却只打量着问,此前小二桌椅的赔偿都记元如身上时,元如答应得甚是爽落,小二便只当她盘缠丰厚,因听她嫌贵,不由颇有些嫌起来,直道:“客官想想,这么热天儿弄来冰块多不容易,这一两银子供的葡萄足有一斤之数、酸梅汤有满一壶呢,比别家可划算多了,只有人嫌便宜的呢。”
元如沉吟着便欲不要了,阿婞岂不知师姐还不曾受过这样难堪,又兼知元如跑这一日必然辛苦,忙道:“知道了,记账上吧,只是得尽快送上来。”
深夜正眠,只听窗外簌簌作响,元如、阿婞倏地醒来,元如低喝一声:“什么人!”便见一道人影闪过,元如忙拿了剑与阿婞追出去,来人脚程倒快,轻车驾熟在高低错落屋顶上几个纵身,借着夜色掩饰跑远去,元如道:“算了,穷寇莫追。”因便折返回来,却见房中衣物凌乱,包袱散开,二人一惊,连忙翻找一翻,阿婞问:“师姐可丢了什么?”
元如摇摇头,又问阿婞,阿婞哭笑不得道:“别的倒没丢,只是银子没了。”
元如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咬牙道:“如今偷儿竟还有这等聪明,竟能使出调虎离山的法子偷银子,早知道方才追上百里也那那蟊贼揍上一通!”
阿婞苦笑道:“如今咱们可真是身无分文了。”
“啊?”元如恼道:“那怎么办?看小二那一副尖酸小人的模样,还不知要怎么说哩!”
“只好明日先不走了,等师兄他们寻来再定。我估摸着也明后两天他们也该到了,咱们仍旧先在城内打听就是。”
元如恨恨道:“迟早教我抓着那小蟊贼,非扒他一层皮不可。”
翌日早出门时,小二仍笑问可要冰镇消暑之物,先备好,待二人回来便可端去,元如抬起手欲摆摆手说不要,阿婞却抓住拉下来笑道:“这么热的天辛苦师姐跑路,不解解暑怎么好?”便与小二道:“还是和昨儿一样,”小二忙应下来。
“做什么?咱们现在可没银子了,还这么着?”
阿婞无奈道:“我想咱们还是得与昨日一样,免得那小二心里又不知怎么想呢!横竖也就多出一两银子来。”
元如恍然道:“有道理,你这丫头,亏你想着。”
上午二人在城中多做了几处记号,料凌照、凌枍若进了城很快能找着她们,自然仍旧打听那邱应恪神医,暗中查探北冥教总坛之事,待日中回了客栈也懒怠上楼,就要了两样小菜并早上的冰镇物在堂中吃了午饭,才放下筷子,便见小二迎了上来,却是来要结账。
“我这人还没走呢,怎么倒结起账来了。”
小二嬉笑说:“不是结房钱,两位昨儿不是折了五两银子的桌椅么,掌柜的这会儿盘账呢,教我务必先收来,这不,嚼了我一下午呢,劳您二位先把这个结了小的好交差啊。”
阿婞道:“可没有客人要分开这么结账的,你只和掌柜的说个明白就是了,待我们离开客栈的时候自然分文不差的结清。且不说我师姐从不耍赖,昨日众目睽睽之下说的话难道还能反悔不成?”
小二道:“小的知道,这不是店里正巧儿要进购东西,这账啊不好对!小的也不敢多问,多说一句掌柜的便要小的先掏荷包了,小的哪有这么多银子掏,就是想帮着垫垫也没这本事啊!您二位行个方便,劳多结一回,小的多给您装些葡萄送去。”
阿婞道:“自来结账走人,小二哥非要人结账,这是在堂而皇之逐客了。”
“也不过几两银子罢了,哪个客官不是伸伸手就拿了银子结了,您二位也不知道怎么个意思拖三阻四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没钱赔想赖账呢。”
小二说得半玩笑半试探,二人心中难免心虚,阿婞只好道:“这是哪里话,我们每日进出吃住堂堂正正,自然是不会赖账的。”
“那您二位就别刁难小的了,这会儿把钱付了吧。”
元如、阿婞二人对视一眼,心中恼火又无可奈何,半晌阿婞道:“不瞒小二哥,昨夜有贼入室偷窃,我们银子丢了,但是......”
“你们真没钱?”小二眼睛瞪得铃铛一般大声叫嚷起来:“没钱你们住什么客栈?还连着要了两天的冰镇葡萄酸梅汤!搁这儿吃霸王餐呢!好歹两个女的,怎么这脸皮儿——哼哼。”
阿婞道:“小二误会了,我们也是盘缠失窃才一时拿不出。原是该说明,只是再有一两天我们的朋友就来了,到时候自然是清楚算给你的。”
“哟,还有朋友来呢,是还要再住两天呢吧?还打算好吃的好喝的教小店供着吧?得多大脸啊说得出这话,得了您勒!二位今儿还是早把钱结了,这话和别家掌柜的说去吧!”
元如怒道:“你这人怎么说话的,我们已经把话说得清清楚楚了,更何况,银子在你店里丢的,我们没找你,你还这么咄咄逼人。”
店小二讥笑道:“这会儿还赖上了,再说是不是要小店倒赔您银子啊!见过死乞白赖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说出去都丢人呢。”
“你!”
阿婞忙拉住元如,与小二道:“小二哥您经营客栈多年,该知道行走江湖总有一时不便。你且放心,只过两日我朋友来了,到时候连本带利,一定算清楚。”
“哼,好话空话谁不会说啊,行走江湖的就是土匪强盗吃饭住店也给钱的,甭多说了,我也不要什么利,赶紧把银子给了你们另寻高就,不然我可报官了!”
元如不屑道:“几两银子的事,也值当闹到衙门去。我们人在这你怕什么?”
小二斜着眼咧着嘴道:“姑娘家家的,吃霸王餐、说这话,我都替你臊!我要有这么个女儿,脸都给她丢尽了!”
“再说一句试试!”元如说着手中握了剑柄。
“说怎么了?青天白日的客官吃饭住店不给银子,还要杀人灭口怎么的?”
“你!”
“师姐别气。”阿婞连忙把元如拉到一边来,犹豫了片刻,摸出一条项链来,小二早眼尖瞧见了,心思一转,只是故意不说话,等着阿婞开口。
“小二哥,我们既然说等朋友来会结清,自然过两日便会结清。既然掌柜定信不过我,便以这条项链先为抵押。只是烦请务必好生管着,待我们结算了房钱再赎回。”
小二接过来细细摸看一番,又往嘴里送,阿婞心中极反感气闷,只好按捺下,却听小二道:“那贼怎的只偷了银子没连这个一齐偷了去呢?怕不是假的?”
“放屁!”元如怒喝道:“你摸也摸了,臭嘴咬也咬了,还分辨不出来?”
“这客官怎么说话呢,小的不得谨慎些么?不然掌柜的扒了小的的皮......”
“你再这么胡说八道我先扒了你的皮!你可以分辨分辨谁会扒皮些。”
小二讪笑一阵,又细细一节一节看了,嘟囔道:“只是也太细了些,还不知几两几毫呢,”又上下打量阿婞、元如道,复又小声嘟囔道:“不知道抵不抵得了十两啊。”
阿婞淡淡道:“既然如此,且待我去当铺抵押了换银子来给你罢。”
小二一面把链子收紧一面道:“当铺才要坑人哩!我要放你走了,你这师姐武功又高,万一也打伤人逃了怎么办?你看这链子细得头发丝儿似的,能值几个钱?要不这链子就甭当了,我也当行个好儿就不追究了。”
话音刚落只听“哐”地一声,小二眼前亮过一道白光,转眼一阵眩晕双手已被反剪在身后,上身趴在了桌上,手上被松开时,背上却被一只脚大力踩下,压得他动弹不得,嘴里直呼:“女侠饶命!女侠饶命!”
“要你这条烂命脏姑奶奶的手!”
“是是是......”
“我妹妹已经事事依着你,你这东西还叨叨个没完,是看姑奶奶忍了你这么久以为姑奶奶好欺负是吧?”
“不是不是,小的不敢。客官您怎么说都好!那项链值百两、千两银子,您您二位来我们店是给小店面子了,您您房钱也不必结了!疼疼疼!”
“哼,姑奶奶我行走江湖向来行得正坐得直,不消你这里谄媚狗腿子。今儿当着大伙的面儿给姑奶奶把话说清楚了,我妹妹这链子能不能值十两银子,嗯?”
“值值值!”
“可瞧清楚了?”
“清楚......清楚!”
“哼,那这账今儿便先算到这儿,他日来取时,可又如何算呢?”
“自然十两银子取回项链。”
“好得狠!要是下回再多出什么狗嘴里吐出来的废话,姑奶奶再不饶你!”说着一掌拍下,桌子应声而倒,小二随桌子摔在地上,早吓得浑身哆嗦,软着腿爬不起来。
说完便取了包袱出客栈,没走几步听有人唤道:“二位姑娘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