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流云》熊子小妖

30、拜入

　　一番话几人皆忆起阿婞身中奇毒之事，不由皆又把心提起来，见肖衣谷搭上阿婞的脉络，半晌眼光自阿婞面上转到凌枍身上，眼中带着狐疑，见二人亦盯着自己瞧，定了定神，仍搭着脉搏，半晌面上终于流露出一丝疑惑，忽点住阿婞几处穴道，复又重新搭上脉搏。
　　灵珂按捺不住道：“肖大夫，阿婞到底怎么回事，中的什么毒？”
　　肖衣谷未答话，脸上神情由疑惑渐渐严肃，微皱着眉头，似是极为棘手。又过了半柱香功夫，终见肖衣谷松开手，解开阿婞的穴道，问：“方才张姑娘说你中毒了？”
　　凌枍道：“怎么，脉象上觉察不到么？”
　　肖衣谷点点头：“脉象有些虚弱却无中毒迹象。封住穴道后再探隐约能探查到脉象有些一样，有几丝若有若无的阴寒之气，竟像生于脏腑之间，竟是在下平生罕见之症。”
　　“可有解毒之法？”
　　“恕在下无能，肖某医术有限，一时也想不出如何能解毒。阿婞姑娘，此毒毒发时如何？”
　　阿婞道：“浑身冰寒无力，手脚痉挛，五脏六腑似千万冰雹横冲直撞一般生冷地疼，再严重时，全身便如无数寒针刺入，体内一股股极寒之气四处冲撞，寒彻骨髓一般如何都化不去。”
　　“毒发可有规律？”
　　阿婞想了想摇摇头：“毒发的几次都是我过度运气、身体虚弱之时。”
　　肖衣谷沉吟片刻歉然道：“待肖某回去后翻查医书典籍，再思索解毒之法。”
　　阿婞淡淡一笑：“多谢肖公子。”
　　“哎，吃饭了！”
　　“多谢姑娘。”
　　“跟你说过了不用谢不用谢，你怎么就非得和他们一个德行，客套来客套去的不嫌烦啊？”
　　“姑娘教训得是，在下不敢了。”
　　灵珂一边把饭摆出来一边道：“快些吃吧，今日我二哥也醒了，明天就该上路了。——哎你怎么不吃？发什么愣啊？”
　　“我也随你们一道么？”
　　“当然了！不然你想怎样？你还要去哪儿？”
　　“不是我要去哪，”小宋微微一笑，嘴角扬着，灵珂却分明觉得这笑容太过悲戚苦涩，不由声音柔缓了些道：“那是什么？”
　　小宋微低了头目光转向一边：“而是我能去哪。”
　　灵珂不明白他话中之意，盯着小宋瞧了瞧，仍是不解道：“这么大的天下你想去哪就去哪呗！哪里有不能去的？倒是有个地方不能去——亓官堡是不能去的，你不会还想回亓官堡吧？”
　　“我看起来那么傻么？”
　　灵珂噗嗤笑出来道：“在亓官堡那院子里的时候看起来挺傻的。那你说说你到底想去哪里？”
　　“我背叛了亓官堡，堡主自然是不会放过我的，哪个门派还敢收留我？”
　　“原来你是为了这个发愁啊？”灵珂笑道：“早说呀，别的门派不敢收留你，我烈刹门可不怕他！你就拜到我们烈刹门门下不就成了！”
　　小宋苦笑道：“我出身低微，功夫薄弱，你们这样的门派怎么会收我这样的弟子？”
　　灵珂想了想，本派虽不是江湖大派，收弟子时却极看中根基天赋，像小宋这样如此年纪了武功还这么弱的弟子确实没有，如今已过习武之绝佳时机，大哥向来苛刻，如此还真不知道大哥会不会收他。可转念一想，多亏了他报信给凌枍才让他们几时赶回来做好准备救自己和阿婞，后来又冒险给自己偷来了软筋散的解药，这可是救命之恩！不禁道：“怎么可能！你救了我一命，别说进我们门派了，就是做个当家的也不过分！”
　　“你是说要收小宋做弟子？”正在喝药的张祈亦转头看向张禔，张禔沉吟一番道：“倒是我疏忽了，忘了还有这个人。我记得他武功平平。”
　　张祈道：“应该是只有些三脚猫的功夫。”
　　“哎呀二哥你别瞧不起人家啊！他只是没有人教而已，你怎么知道他是不是习武的料子。再说了，他可帮了我们这么大忙，亓官堡的人肯定也把他当仇敌追杀，咱们不能坐视不理呀！”
　　张禔看了灵珂半晌，微微皱眉道：“你这脑袋瓜子竟然能想这么多？”
　　灵珂登时怒道：“我这脑瓜子怎么了！就大哥你是聪明脑子！哼，要不是阿婞，你这大聪明还不是差点着了小药童的道儿了！看来也不是天下顶聪明的，还是有人治得了你的！”
　　张禔想起那日阿婞因摔倒去河边清洗，见了河边上留下的脚印和虎藿藤被拔出时留下的痕迹，便猜着那一片没有虎藿藤必是被人尽数采走，偏有独一支长在这样显眼之处，自然是有心为之，故而提醒他有诈，只风轻云淡中便洞悉了药童的把戏，真真是冰雪聪明，不由心中赞叹。
　　“大哥，你想什么呢？脸上笑得这么高兴？”
　　灵珂突然凑上来，张禔若无其事地转开脸，道：“你要聪明些，也不必出这么多事了。”
　　“哎呀行了，我知道大哥就知道阿婞聪明，就阿婞入得了大哥的眼。”
　　“胡闹。这样的话不许再说，莫要污了阿婞姑娘的名声。”
　　“那大哥你同不同意收小宋为烈刹门的弟子嘛！”
　　“你都说了，他于你有大恩，自然要报的。”话音才落，灵珂便喜得拍手跳起来，往门外跑去，张禔只听得他道：“我说吧，大哥肯定会同意的！这下你不用担心了吧！”
　　“弟子宋行知拜见门主。”如此宋行知拜入烈刹门下。
　　翌日肖衣谷已将此处药材行李全部打点装备完毕，便与诸人汇合动身往浮云谷去。元如的毒已逼出，又喝了几剂肖衣谷的药，只两日竟恢复如初，兼之有肖衣谷自称秘传药膏，连伤口也好得快许多，不由对肖衣谷生出几丝佩服。凌枍亦因服药虽未能痊愈，却也好了许多，故而两日功夫便走了一半路程。
　　颠簸了两日，这日傍晚投宿在一家山郭客栈。
　　“肖兄弟说已经过了极客山了，再往东走一带都是平地，路上要好走许多。”
　　“咱们一直住在山堆堆里，我还没见过平原是什么样呢！”元如浑身轻松，两日来虽是赶路，沿途风光变幻无穷，离山愈远，望见不少一马平川的大道和蜿蜒无际的青翠草地，真是她前所未闻，自是心情大好。
　　灵珂道：“那是你们运气还碰着好天气了，要是赶上阴雨的天儿，那乌蒙蒙的一片无边无际，看着可吓煞人。马走在上头飞溅得全是泥巴，保管你一刻也不想多待。”
　　阿婞亦欣赏了不少旖旎风光，那一望无际的青青草地像是能包容天地万物一般，只远远看时都能让人忘却烦恼忧愁。心下神往若是在旭风和畅时候，和大师兄骑着两匹骏马，在这无边草地上或悠哉闲逛，或策马奔驰，或仰观云卷云舒，该是何等美好之事！
　　“阿婞你怎么了？”
　　阿婞笑道：“一路风光太秀美，忍不住回想了一番。”
　　灵珂笑嘻嘻道：“嗨，这有什么，你以后大可跟着我大哥押镖，天南海北你没见过的美景多着呢。”
　　凌枍正在打点行囊，闻言轻轻瞥了眼灵珂，又闻张禔道：“等你自个儿去过再炫耀罢！还不去清理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