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赔锁 翌日早,元 ...
-
翌日早,元如睡醒,阿婞正倚着床栏不知想什么,元如亦翻身起来:“今儿天色真好,我倒睡迟了。”阿婞的床靠着窗,原微微有些出神,一面转头,顺手把手里的东西收进衣裳,道:“师姐受累几日,多睡些也好的。”
元如如今习惯听阿婞这么说话,好气又无奈道:“你真是时刻不忘这些俗话。走吧,去看看凌照作何安排。”
隔壁二人应是早便起了,屋里不见人影。元如同阿婞下楼来,却见杜桂同那掌柜的一起,指着凌枍不知说些甚么,神色愠怒,二人忙上前去。
“枍弟,这是怎么了?”
凌枍面上掠过一丝古怪,踯躅道:“元如姐,你先带阿婞去用早饭吧,没什么大事,一点纠纷,我和照兄很快就来。”
元如道:“我瞧着事情不小啊,掌柜的手都指到你额头上了!”
掌柜的便转向元如:“姑娘你来说说,打坏了人家的东西,是如何作赔呐?”
元如瞥了眼掌柜的,笑道:“自然要么赔物要么赔钱了。枍弟,你们打坏什么了?咱们身上带的银子虽不多,可再不济客栈里头能有什么价值连城的?凭他打坏什么只要不讹诈,还是能赔得起的。”
掌柜的冷笑道:“就是,几位客官想来是见大世面的人,小店能有什么入得了贵客的眼?值当打碎我库房的门跑到库房里头去拣东西?”
元如同阿婞一怔,心头好笑,又听掌柜的道:“小的这店虽不大,开了这许多年也是有规规矩矩老实本分,甭说讹人钱财了,纵便是有痞子混混,弄坏了店里桌椅碗碟的,吃饭付不起钱的,小的也只当行个好儿,也不曾与人计较。只是不见有哪位客官还往库房去的!末了嘴里头一面儿说着要赔,一面儿反编排人讹钱,您这如意算盘打得可比我这掌柜的行。”
凌照沉声道:“弄坏库门一事我已多加解释,盖因小妹染恙畏寒,掌柜的何必穷究不舍。”
元如奇道:“两把锁怎么了?能值多少银子?”
“姑娘也别太小瞧了人。我这店里虽说一应用具普普通通,这两把锁可是花大银子买来的。”
“那究竟是多少?”
凌照同元如道:“一把足八十两银子,两把锁合一百五十两。”
一时连阿婞也有些吃惊道:“这锁可是有什么独特之处?比寻常的锁竟贵了百倍有余。”
杜桂便是在等着人这么问了,忙凑上去高深道:“那是自然了。这锁可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大帮派堂主亲手送的,哪是一般市上破铜烂铁能比的。这可不是掌柜的吹牛,凭你多高的武功呢,也是绝对弄不开的!自打用了这锁,小店这多少年了,从没遭过贼!”
元如嗤道:“打不开这会儿不嚷嚷着让我们赔锁呢嘛。”
小二语结,指着凌枍不示弱道:“你只问问这公子看看!他昨儿可是试过的,空着手能打开不能?那还不是他后来用剑给剁开的!”
元如闻言转头看看凌枍抿着嘴笑:“咱们这才出来多久,功夫都还给师父了?”凌枍面上一热,只利索道:“一百五十两就一百五十两罢,不值当为这个误了时间。”凌照便也认同,只是元如仍笑,直笑得凌枍脸上实在挂不住,扔下银子说一句“我先去收拾下东西。”便往房间走去。
掌柜的心中早乐呵起来,当着几人不露马脚,忙拈了银子来掂量着只怕有一百七十来两重,悄悄儿拿眼睛瞧几人,见几人倒没个要发话的,便只不住掂量着。
“好了元如,咱们也该收拾好出门了。”
“行了,知道了你这师弟这么精贵着,打趣儿都不行。”又招呼阿婞:“走吧阿婞。”
阿婞笑笑道:“掌柜的还在算银子呢!你们先去罢,我没什么要收拾的,在这等好了。”
元如奇道:“算什么银子?”
阿婞道:“枍师兄放了好歹有二百两银子在这呢,余下的银子掌柜的自然在算清楚找回来。”
元如瞄一眼掌柜的,掌柜的转身从后面的阁子上拿来称,称好后直直递到阿婞面前扬着声音道:“二位姑娘可瞧好了,一百七十二两整。”
阿婞笑说:“瞧清楚了,那是我记错了。”
“知道就好!这年头的小姑娘,还二百两,心里头没点数哇张口就来。喏,这是找剩的银子,收好喽。”
元如忍不住要开口,阿婞同她笑笑扯了扯她的袖子,等掌柜的递了银子来,便一同回客房去。关了门元如忍不住笑道:“你这小丫头年纪不大,倒给你修了这么副沉得住气的性子。”
阿婞道:“我当时只想着拿回银子,怕惹得掌柜恼羞成怒又麻烦许多。”
元如笑道:“那你说是二百两银子,诳他呢?”
阿婞挑挑眉莞尔一笑,点点头。
“冰雪聪明,不像凌枍这孩子,就这么就跑了。”
凌照道:“亏了阿婞机灵。如儿你也仔细些说话,凌枍连着耗损了几日的内力,一时内力有亏你不是不知道,当着人的面呢这么笑他,能怪他面上挂不住?”
元如没好气道:“行了行了行了,你师弟耍脾气就有理,这事要是我身上就是使小性子是吧?”
“哪里的话,咱们还有要事要办,出门在外处处不便,小心些为好。”
“得了得了,收拾东西去罢,这么多道理。”
凌照只得放缓了声调道:“还是要仔细些。”
元如面上绷不住,只仍是薄怒嗔道:“知道了——”
四人分作二路,凌照和凌枍往城南及南郊一带江湖帮派常出入之处打探消息,元如则与阿婞往城中去探听,同时寻访江湖名医,都是女孩儿家也方便照应。
“行事小心些,若有什么异常不可逞强,须回来商议再行动作,不得贸然行动。”
“嗯,知道了。”
“打探消息有我们足够了,阿婞你可别忘了还有更重要的事。”
凌照开了口,元如因接话道:“我知道,阿婞这次毒发作时愈发厉害了,我们在城中只先去打听解毒之法,若碰上有别的消息再加以打听。”
段枍眼眸深沉了些,下意识偏头往阿婞处看,余光下阿婞神色轻松面带轻盈浅笑,心中蓦地有些吃痛,又即时转回,已回复平常语调与阿婞道:“莫要多想,好好养病。”
阿婞莞尔道:“师兄放心,阿婞知道。”
二人寻访城中多家医馆,也有坊间名声斐然的杏林高手,也有铺子遍布全城的传代名医,一上午倒走了有十来家,却只一位大夫能把出阿婞脉象有不同寻常之处,旁的还只当阿婞是装病胡闹。元如心中自是失望不已,心疼得满心不是滋味,但见阿婞虽不断碰壁,却不露沮丧灰心之色,又不免心中佩服欣赏。
转眼巳时将过午时将接,依着那位能把出阿婞脉象有异的大夫指引,需往城里另一头那家本铺去,开设铺子的医祖前辈平日多在那铺子,一应微恙小病痛皆放手予晚生后辈,只罕见症候才教人荐至那边去,并赠本铺葫芦一枚,作为引见之意。再细问去,从现下这处去往那处,便是两人脚程快的,也要一个多时辰走。
阿婞轻声道:“算了元如师姐,你也知道这是江湖门派的毒药,寻常百姓治病的大夫轻易哪能瞧得出来?急着赶着也是没用,眼下正日中了,不如先寻一处地方歇歇吃点东西?”
元如想想道:“也好,近郊咱们落脚的客栈里什么也没有,辛劳了这么久,你也是该好好补补。”
“那多谢师姐照顾了。”阿婞吟吟一笑,二人便转身回走。
一面思量着不要太惹眼照耀,便也不往那奢丽华贵的酒楼去,走了不多时,择了个人多热闹装修中等的酒店,便走了进去。但见里头桌桌客满,处处喧哗,热闹非凡。
元如道:“这么好的生意,想来味道是不错的,看看你眼光如何。”
掌柜的亦是个颇通行道的,毫不吝啬,店中小二比别家多出一倍不说,个个手脚麻利,是则虽时刻多不胜数,诸个跑堂的来回穿梭,竟也能招呼得过来,酒菜上得快,满场客人一面酒肉不断,一面说话不止,九州风俗,奇罕见闻,乃至宫廷里晦闻秘事,江湖上稀奇怪理,无所不谈。一人说众人听,其场面之热闹不下茶馆说书、戏台搭唱。
“咱们还是要个雅间吧,大堂酒气太重了,一个个愣登子牛皮要吹上天了,我听不过,扫了清净。”
阿婞点头:“听师姐的。只是师姐一路总说要寻个热闹,这会儿反倒躲起来寻清净。”
元如没好气道:“我看你才是喜欢清净,只是一路偏要往闹处钻!”
阿婞微微一笑不语,元如道:“知道你看中这南来北往的人多好打探消息,你也听听这满屋的人哪个说了句有用能听的?你想想我们要探听的消息,能是这些人清楚的么?”
阿婞诚然道:“元如师姐才真是冰雪聪明。”
二楼雅间也是装潢平平,不过规规矩矩隔了些空间出来,其余甚么雕镂镌刻、花鸟鱼虫、珠帘帐幔一应皆无,元如笑道:“这老板真是心实呐,做菜就是做菜,一点花花架子也不弄。”
阿婞道:“接的多是百姓和江湖客,不甚在意这些外景,也是一举中的了。”
说话时已有菜端上来,元如忽低声惊呼道:“呀了不得,清早银袋子都放阿照身上了,阿婞,你带银子没有?”
“我也没带上,只是也不必急,方才找给枍师兄的银子还没还他呢。”
“哈哈,那也不差。”元如又想起什么道:“他俩这一去要三四天呢,咱们身上统共就这么些银子了?”
阿婞道:“也有二十来两呢,只不太大手大脚也是够的。”
“旁的吃住倒罢了,花不了几个钱,只是须得备着银子做诊金呢。”
阿婞一怔,望着元如声道:“若能碰着了再说罢,也不急这一两日。”
“唉,”元如叹道:“若碰上能解毒的大夫,银子只怕不够;银子够的时候又烦着碰不着好郎中,两头都不走运。”
阿婞轻轻笑道:“师姐不妨也可以这么想,若没碰着这样的郎中,银子便足够花了;若银子不够,那便是能碰上高明的大夫,两边儿想都是好的。”
元如听罢连连摇头,忍俊不禁道:“行了行了,喏,咱们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