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流云》熊子小妖

10、暗道 “就是这儿

　　“就是这儿！”
　　“快跟来，香气从这儿传出来的！”
　　阿婞转头看凌枍，正对上凌枍的目光，凌枍低声道：“不用理会，几个山林宵小，来了请走就是了。”
　　枝丫捆成的门不经踹，一脚便被踹裂得散成了树枝。阿婞低低叹了口气，农户再捆个门又要费上许多功夫。
　　“哟，老子说呢什么东西怪香的，正好饿了一天了，这里有东西等着孝敬老子呢。”
　　“小宋，还是你鼻子灵。”
　　“快别说话了，老子都要饿死了。喂，小子，把你烤的东西送过来，你带着你的女人滚远点去。”
　　凌枍漫不经心继续烤着，仔细闻了闻又递到阿婞面前问：“烤成这样能吃了么？”阿婞左右瞧了瞧，用树枝挑开烤兔腹中裹的东西，一股浓郁的香味登时直往鼻子里钻，飘得满屋都是。再戳戳里面的肉，亦十分酥软，因点头道：“可以了。”
　　“你们两个长没长耳朵？跟你们说话没听见啊，可以了赶紧给老子送过来，弟兄们还能放你们一马。”
　　凌枍撕下来一只兔腿给阿婞，嘴上漫不经心道：“我们要是吃不完，吃剩下的可以赏给你们。”
　　“小子找死！”话音落时，几人应声拔刀拔剑，便往凌枍这边砍过来。凌枍右手把兔子送远了点，左手顺手抓了一把树枝运气飞掷出去，几人痛叫几声应声而倒，只觉四肢酸麻疼痛，难撑起身。烟灰四起，呛得阿婞和凌枍站起身来，凌枍的剑靠在墙边，顺手便把剑拿在手里。
　　“你敢动我们？我们可是亓官堡的人！”
　　“区区一个亓官堡，也敢搬出来吓唬人？”凌枍说时，身后衣襟被扯了扯，转而道：“你们是亓官堡的人？”
　　趴在地上的几人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恶狠狠道：“哼，我们堡主可不是好惹的，识相的还不快滚！一会儿兄弟们找来了，你的死期就到了。”
　　“可见是胡说了。我自闻亓官堡以礼待人，堡中弟子个个温文尔雅，有君子风范。诸位如此行事风格，实在教人难以相信。”
　　“你个小娘们懂什么？我们江湖门派，哪个不是靠杀人打架闯出来的，还温温雅雅，呸！头发长见识短。”
　　凌枍挥手，手中剑柄挑起一根树枝刺过去，正刺中说话之人右肩，那人哀嚎一声，痛呼连连；另一人连忙爬起来道：“少侠饶命，小的的确是亓官堡的人，我们都是有名牌的！”说着颤巍巍把腰上的名牌解下来亮到凌枍面前，凌枍瞥了一眼，问：“那你们在此处做什么？”
　　“这......少侠明鉴，小的们就是奉命在这儿等着，说是这两天会有人来交派任务，其他的小的这样小人物哪知道呀。”
　　“你说的交派任务的人就是来找你们的？”
　　“也不是，是令一路的兄弟们，等我们汇合之后一起去领命。”
　　“去哪儿领命？”
　　“小浪村。”
　　“师兄，问这许多弯弯绕绕的与我们何干？只要他们不是做伤天害理的事，再不妨碍我们，便随他们去吧。咱们明早还要赶路呢。”
　　寒光闪过，凌枍拔出剑指着地上的人厉声质问：“听清楚了？你们所行之事可伤人性命？”
　　先前狂妄那人翻了个白眼转过头去，一直回话之人同其余诸人皆道：“不敢不敢！”，心中暗道：“转运些钱财可不是伤人性命。”
　　凌枍收了剑手一挥：“滚远些，再来打扰我便不客气了。”
　　“敢问少侠往那边去啊，小的常年在江湖上跑，对路熟，可以给少侠参谋参谋那条路好走些。”
　　凌枍挑挑眉，笑了笑，道：“也好，那你倒说说，往闵疆去走哪条路好？”
　　“闵疆？那可远着呐，还得穿过整个樗州，再往南一带都是山，路难走着呢，少侠往那里去做什么？”
　　“找人。”
　　“少侠的朋友？”
　　“你听说过邱应恪这个人吗？”
　　“少侠说的是邱神医？”
　　“嗯，你知道邱神医的下落？”凌枍问着，心中却颇有感想，暗道：连亓官堡这样一个小小门徒都知道这位邱神医，却连师父都不知晓。
　　“那小的哪知道呀，只是听说过他的大名。”
　　“一句中用的话也没有，走吧走吧。”凌枍挥挥手，这人连忙退下去，紧追上打头走的一伙人，便听有人奚落道：“小宋，逃就逃罢，还上赶着去讨好人家，皮儿可真够厚的，怎么还承望着人家吃不完的骨头赏给你舔舔呢？”
　　“啊哈哈哈哈哈哈！”
　　“你们懂什么？”小宋愤愤斥了句，几个人饥肠辘辘在林子里走，满林子的虫蝇在脑袋边“嗡嗡嗡”地乱飞，伺上时机便飞来叮咬一口，直咬得人心烦意乱，忽一人举着刀一阵乱砍，倒把同行几人吓得一跳，蚊虫受了惊吓亦纷纷飞逃，周遭清净许多，只听他嘴里嚷嚷：“他妈的这里喂了几天的蚊子了，每天都做的甚么没出息的破事，什么时候是个头儿！”
　　几个人想着都消沉起来，默不作声，小宋说：“且沉住气，咱们都是新进去的弟子，没功没碌的还能怎么着？等把这件事干好了，没准能做个内派弟子呢。”
　　“我呸！这都多久了，除了做些苦力活儿，连个正经管事的人的面儿都见不着，早知道当初还不如投通阳派去，至少掌门人还是个武林盟主。”
　　小宋便不再与他多说，只心里冷笑：你那三脚猫的功夫，武林盟主能看得上你？几人就地休息了一会，远处林子里传来些声响，几人连忙迎上去，正是亓官堡来与之汇合的一路人，为首的道：“辛苦兄弟们了，走，去小浪村。”
　　几人走后，凌枍才问阿婞：“那个叫小宋的会不会把刚才的事说给他上面的人？”
　　阿婞摇头：“我也不知道，我看他疑心重，不知道你刚才说我们要赶路去闵疆有没有打消他的疑虑。若是他想借此事崭露头角获得赏识，见着上面的人会伺机说出来亦未可知。”
　　“我随口问了几句，没想到竟然他还是在试探我呢。听他们的语气，像是刚入的亓官堡，人微言轻，人未必会信。”
　　“不管怎样咱们跟上去看看究竟。”
　　凌枍笑笑：“可惜了烤好的兔子了，可是烤了快一个时辰呢。”
　　阿婞失笑点头：“是啊，我都能闻着味了，还有满肚子的菌菇野菜，可以说是珍馐野味了。”
　　小浪村说是个村，却并没有多少房舍人家，却有一家极大的庄园，只是庭院空空，不见人影，看上去像是荒废了。跟着小宋几个人进了庭院，见几人进了一间不起眼的屋子后半天没出来，亦不见动静，凌枍从屋顶往下面看去，竟不见了几人踪影。
　　“看来里面有暗道。”
　　“行事这么神秘，还选在夜深人静之时，肯定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跟去看看就知道啦。”
　　“哎，阿婞师妹，”凌枍冲阿婞摇摇头：“暂且按捺别动，暗道里不知道有没有重重机关和埋伏，贸然进去太危险。咱们只守在这里，既然怕被人看见，那天亮之前他们肯定要出来。”枝叶斑驳的月影下，看不清阿婞的表情，凌枍依稀感觉她神色淡了淡，只是旋即点点头。
　　过了一个多时辰，里面渐渐能看到有人影散动，隐约见着一人拿出些什么逐一分发给一众余人，众人接过来似是十分欢喜。
　　“这次辛苦弟兄们了，等亓官堡再次壮大起来，日后兄弟们行走江湖必定受人景仰，咱们齐心协力，到时候都是亓官堡的功臣！”
　　“愿为堡主效力！”
　　一阵笑声过后诸人前后出了门，凌枍一个个看遍，问阿婞道：“见着小宋了么？”
　　“没出来，想必是想留到最后汇报此事。”
　　未多时，屋里似有啜啜低语，接着一人道：“不过两个过路人，不足担心。”
　　“小的担心事情泄漏出去。”
　　“哼哼，你想得太多了，他们只知道你们去小浪村办事，旁的一概不知，能泄漏什么？两个找人救命的小喽啰，哪有什么功夫管别人的事？更何况，两个江湖上藉藉无名的小人物能掀起什么浪？你这样的脑袋，整天想这些杞人忧天的糟心事，能成什么事？”
　　“怎么了？什么杞人忧天的事？”
　　“哦，暗使，事情是这样......”
　　暗使听罢转头看了眼小宋，小宋忙拱手垂头道：“小人愚见多心，请暗使责罚。”
　　“那依你的意思怎样是好？”
　　“小的愚见，咱们这时赶回小屋，若二人尚在则可放心。”
　　“嗯，好，你便与黄淼一起回去看看。”
　　彼时黄淼赶了一天路不过中午就着白开水咽了几口干炊饼，这时正饿得心里身上发慌，只等这边结束了就要去大吃一顿，偏又来了这么一趟差事，听暗使的意思反倒是颇有几分看得起这小子，心头大不乐意，又不敢说什么，只好应下。二人即刻往林子里的小破屋赶去，见阿婞歪在稻草上睡得正香，凌枍半倚着墙壁手中握着剑，以剑隔开两人；火堆旁有一些骨头残渣，屋内还散着淡淡的香气。
　　“这就是你怀疑的人？睡得跟死猪一样，怕是没工夫管你什么秘密！你小子是不是傻，江湖各走各的，没干系谁有那功夫去搭理你？你以为你办的是什么了不得的大差事？不过做个苦工，疑神疑鬼害得我白跑这一趟。”
　　“是小弟多虑了。只是咱们正是规划壮大亓官堡的时候，还是小心些才周全。”
　　“诶你个小东西，这是教训起我来了？哼哼，你以为今儿弄这么一出莫暗使就对你刮目相看了？我混了这么些年，什么刀尖上的事没做，北冥教都去过差点给问懿那徒弟弄死！这才成了个内派弟子，你算什么东西就敢蹬鼻子上脸横出风头？哼，”黄淼讥笑一声：“什么东西也不去照照，还规划壮大亓官堡，说出去叫人笑掉大牙。”
　　小宋心中固是恼火，却也只得按捺下道：“小弟不敢，莫暗使还等着我们回话，咱们快些回去吧。”
　　黄淼白了他一眼，扭头看了看睡熟的阿婞，见她周身恬淡清新，不由眼光上下打量了一番，才说：“你可记着，到了莫暗使面前管好你的嘴巴，别再乱说话。”
　　余光里见凌枍似隐隐有要醒过来之意，小宋不欲惊动这他们，因应声“是”便拉着黄淼赶回去汇报，果然暗使听闻后点了点头吩咐诸人仍在这一带等命令便自密道离开。
　　黄淼冷笑道：“没有提拔你傻眼了？”
　　小宋连忙说：“小弟不敢。”
　　“知道你不敢，走。”
　　“去哪儿？”
　　“先填肚子再说。”小宋跟着黄淼拐了几弯，愈走树木茂密，遮得难看清路，转进另一间农舍，里面却是一应吃的喝的俱全。二人委实饿得不轻，夏日里也不怕冷菜冷酒，吃得酣畅淋漓，黄淼一连灌了几坛子酒，直灌得醉意醺醺，踉踉跄跄地往外走，小宋忙问：“黄大哥你去哪？”
　　“嘿嘿，”黄淼打个酒嗝：“那小娘子长得有几分姿色，我去扛了来做你嫂子。”
　　小宋一惊，心里极是不屑，只好道：“黄大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她那师兄武功高强，恐怕难以对付。”
　　“你敢小看我？”黄淼摇摇晃晃指着小宋，小宋扶稳他，却被一把甩开。“滚开！”黄淼说着一面歪着走出去，小宋生怕出事，一路跟着一路劝，不查下腹被黄淼踢了一脚，只觉一股力道直冲内里，半天缓不过神来，这才惊醒黄淼之功夫远在他之上，盖因黄淼做了内派弟子，便能习得本门上乘武功，是以如此轻狂。
　　再推开木屋的门，里面只有一把炉灰，不见二人踪影，黄淼啐了一口，怒道：“真是两个灾星，今天让老子白跑两趟，下次给我见着了非好好教训他们不可。”
　　细细环顾四周，小宋正把方才二人所倚之处又细看一遍，冷不防身子被人一把拎起，原来是黄淼喝得上头，又跑过来碰了个壁，心里正恼火；又见小宋一副畏畏缩缩的贼鼠模样，更是窝火，便不由分说拎着小宋后背，连拖带扯地拖了几里路才丢到草丛里。
　　一路背上被石块硬土磨得生疼，小宋心中更是恼怒，一腔怨恨无处泄，终于黄淼力气不支，酒劲上头，歪歪扭扭走进农舍，轰地倒在地上睡着了，鼾声如雷，连身上携带的短刀也掉落出来。小宋一把上前抓起刀，在原地顿了半晌，狠狠踢了黄淼一脚，黄淼却只皱皱眉头，仍是不省人事，便又踹了一脚，转身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