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揍敌客与摆烂的兼容性》鱼入渊

36、第 36 章 特洛伊与揍

　　01

　　伊尔迷·揍敌客，是家里的第一个孩子，席巴的长子，在众人的期待中出生的孩子。

　　他迎来了人生中第一次生命危机，就在基裘给他喂奶的时候。这个刚刚成为母亲的女人因为情绪激动，在伊尔迷的奶瓶里添了足以药倒一头大象的毒药。

　　感谢揍敌客的医疗水平和神奇的念能力，挽救了他岌岌可危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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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巴刚当上揍敌客家主不久，尚且有许多事务需要交接，大部分时间都要去东跑西跑。因此，尽管他很在意伊尔迷那个孩子，也不能陪在他身边。

　　占据伊尔迷童年大部分时间的身影，是那个有着一头漆黑长发的女人，他的母亲基裘。

　　伊尔迷不知道是不是所有母亲都像基裘那样絮絮叨叨，充满着歇斯底里的神经病气质，不过没关系，至少他的母亲是爱他的。

　　夜晚，基裘正在给年仅两岁的伊尔迷读睡前故事。在流星街长大的孩子不会有睡前故事，但揍敌客的孩子不一样。

　　流星街长大的人除了自己外什么都没有，他们也不拒绝任何东西。伊尔迷是她的，所以当伊尔迷有了个称得上完满的童年时，似乎基裘也有了。

　　温柔的女声以一种平缓的速度朗读着小美人鱼的童话，然后在读到故事结局，小美人鱼变成海上的泡沫是戛然而止，如同被捏住喉咙的乌鸦。

　　“不不不……这怎么可以！”尖锐的声调骤然响起，像是用指甲抓挠玻璃或是黑板的声音，如同一把刀，捅穿了伊尔迷的耳膜，不断重复着，絮絮叨叨，仿佛回荡在永远没有尽头的山谷。

　　可是伊尔迷已经很困了，他刚进行完一场超负荷的训练，能够坚持听完这篇漫长的童话已经是他的全部努力。他想睡觉，但母亲还没有允许他闭眼。

　　“妈妈……”伊尔迷眨眨眼，然后开口。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伊尔迷！母亲没有教过你不要随便打断别人说话吗？！”基裘原本已经高到不可思议的嗓音再次拔高一截。

　　属于孩童的，黑黝黝的瞳孔望着母亲生气的面孔，然后伊尔迷闭上了嘴。

　　总是这样，基裘总是单方面向伊尔迷灌输自己的想法，像是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他身上。然而在整个枯枯戮山，除了基裘，他却没有一个可以交流的对象。

　　这是爱吗？

　　基裘抱住伊尔迷，伊尔迷愣了愣神，然后回抱住自己的母亲。

　　这大概就是爱吧。

　　02

　　糜稽·揍敌客出生了，伊尔迷的第一个弟弟糜稽出生了。

　　基裘无数次温柔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然后告诉伊尔迷你要爱这个弟弟，你要爱你的家人，就像妈妈爱你一样。

　　就像妈妈爱你一样。

　　死气沉沉，像是提线木偶一样的孩子勾起一个笑容:“我知道了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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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糜稽遗传了揍敌客一贯的美貌，白皮肤，大眼睛，笑起来还有一对酒窝。

　　但席巴发现这孩子似乎并不是很爱笑，不仅如此，他怕疼，爱哭，是个和令人省心的伊尔迷截然不同的孩子。

　　席巴曾经很认真地和糜稽针对这件事情交谈过，可惜似乎并没有什么用。那时他还有些头疼，但不久后，问题就解决了。

　　“这次多亏了伊尔迷呢！”基裘无比骄傲，脸上还带着激动的红晕，“小伊已经是一个称职的，懂得爱护弟弟的哥哥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妈妈。”伊尔迷那孩子头发有些长了，及肩。结合苍白却好看的眉眼，这使得他有种别样的美。

　　席巴看向伊尔迷，然后又看向被基裘抱在怀里的，眼神里透露出不明显的恐惧的糜稽。

　　最终他默许了这种行为，揍敌客不能有废物。

　　“把头发剪短一些吧。”席巴的大手轻拍伊尔迷的脑袋，以示夸奖，“太长不适合训练。”

　　“好的父亲。”

　　于是第二天伊尔迷就剪短了长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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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揍敌客不需要废物。

　　糜稽在他12岁的时候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父亲。”穿着训练服，眼下有些许青黑的孩子拦住席巴，他拿出自己引以为傲的发明，像是演练了无数次般，向席巴介绍它的优点。

　　“所以呢？”席巴不认为这个孩子拦住他只是为了寻求一个夸奖。

　　“我不想再训练了。”糜稽还留着娃娃头，显得像一个小女孩，但他却很坚定地说出了这句话，“我在家里就能完成暗杀任务。”

　　沉思后，席巴同意了:“如果你已经决定好了的话。”

　　从此，糜稽摆脱了连在他关节里的丝线，从舞台剧中跳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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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之后糜稽开始了暴饮暴食，他整天只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他的体重和身量不断增加，基裘的尖叫每天会回荡在整座枯枯戮山。

　　但是没有用，不管怎么减肥，不久后糜稽用会再次胖回来。于是揍敌客们放弃了。他们不再强求糜稽运动，不再强求他减肥。

　　糜稽也乐得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闻不问，像是只活在他自己的世界。

　　木偶挣脱了他人手中的线，跳下舞台，可他自己也摔得粉碎。

　　03

　　柯特·揍敌客是作为双胞胎中的哥哥降生的。他有个体弱的妹妹叫特洛伊。

　　双胞胎自诞生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就在争夺养分，他们是天生的竞争关系。两人中只能有一个胜利者，而那个人毫无疑问是他。

　　这是柯特从授课的老师那里学到的，并且在许多资料里验证的道理。

　　可是事实却刚好相反。

　　虽然特洛伊似乎确实是体质稍弱于他，但那个孩子聪慧到一种难以置信的地步，给了柯特可怖的压力。

　　在他尚未学会说话时，她就已经能流利地与他人交谈。并且她就像会读心术一样，即使他没有开口，就能准确地理解他的意思。

　　父亲母亲都不知道，仅仅只是看一两遍，特洛伊就能无师自通地学会各种暗杀技巧。

　　柯特心中生出一种难言的恐惧。

　　揍敌客的孩子普遍早熟，这个孩子隐隐预料到了自己将终身被掩盖在双胞胎妹妹的光芒之下的结局。何其令人不甘。

　　柯特越来越刻苦，咬着牙逼自己再努力一点，再强大一点，再多让母亲的目光分给自己一点。

　　但是没有意义，不管他多么刻苦，进步了多少，只要没有超越特洛伊就没有意义。

　　父亲，母亲，没有人的目光会落在他身上。

　　人们只知道天才与普通人之间的差距令人望而却步，却不知道天才与天才之间的沟壑更让人绝望。

　　柯特追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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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曾无数次在柯特和特洛伊面前称赞名叫奇犽的三哥的天赋，那是揍敌客历代最优秀的天赋，没有之一！

　　听到这里，柯特下意识地去观察特洛伊的反应──小姑娘明显在走神，盯着树枝上新长出来的一片嫩绿的叶子神游天外，然后被母亲训了一顿，但很明显，她一点也没有放在心上。

　　柯特并不对那个不熟悉的，名叫奇犽的哥哥没有什么感想。在他看来，天才只有特洛伊一个。

　　“我们玩个游戏怎么样？”在捉迷藏训练开始前，特洛伊对柯特说，“我不会躲，你来追我吧。”

　　这是在看不起他吗？柯特抿唇，盯着特洛伊，然后缓缓点头，说了声“好”。

　　一腔怒火被堵在心里，逐渐被漫长的时间和遥远的距离浇灭──他追不上。

　　随着吹哨声响起，游戏宣布结束。柯特停在原地。母亲突然出现，激动地赞扬特洛伊，把她抱在怀里。许久，才看向他，让他自己去领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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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个人回去的路上，夜色将四周都染上让人窒息压抑的黑，猛烈的风怒号着，咆哮着刮过黑色的山峰，树枝在挣扎着，无数叶子纷纷扬扬地被风卷走。

　　一个人突然从后面跃上来，环住他的脖子。

　　“快快快背我！”小姑娘扒拉住柯特不放。

　　柯特不想背特洛伊，但没办法，特洛伊已经压在了他身上，柯特不想和特洛伊互相折磨，于是他背起了特洛伊。

　　“没必要领罚，我们去逗三毛吧！”特洛伊亲昵地把脑袋埋在柯特颈间。

　　柯特皱眉，不解。

　　“我的意思是──”女孩的声音离得很近，回荡在耳旁，宛若一柄巨锤重重地敲在他心上，“这场游戏还没结束。”

　　她眉眼弯起，露出个狡黠的笑:“我并没有规定游戏期限不是吗？”

　　“我不会躲，你来追我吧。”

　　她说──

　　“时间是无限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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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特突然意识到，一切刻苦不是没有意义的──特洛伊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她在一直看着他。

　　04

　　糜稽听说了自己的妹妹特洛伊因为带着柯特逃避处罚，导致被罚了双倍。

　　很像她会干的事。糜稽表示肯定。毕竟他三天两头就能听到特洛伊因为各种原因被罚的事情。

　　糜稽和特洛伊并没有多么特别的交情，但他们每周都会见面至少三次。

　　糜稽不喜欢出门，特洛伊会帮他拿快递，买一些新出的漫画或手办之类的，相对的，特洛伊可以从他那里拿走一些他不用的零件。

　　各种小螺丝，凸透镜，凹透镜，螺丝刀……小姑娘挑挑捡捡，每次只带走一点点。可在这方面很有天赋的糜稽还是看出了她想做什么。

　　他的妹妹喜欢星星，她想做个望远镜。

　　母亲才不会让她把精力浪费在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上呢。糜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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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洛伊觉得糜稽的房间简直就是个宝库，她可以在里面找到所有需要用的零件──虽然都是旧的，或半新不旧的。特洛伊超开心！

　　偶尔遇到不会的问题，还能从零食的垃圾袋下面翻出几本《简单机械》自己琢磨琢磨。

　　感谢糜稽！特洛伊双手合十。下一次奇犽要拆你手办时我会帮忙拦着一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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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孩子带着独属于自己的鲜明色彩。

　　糜稽正在操控着一个有些滑稽的像素风勇者挥剑向魔王砍去，一段跳，两段跳，三段跳，躲过敌人的攻击。

　　而没有人讨厌勇者。

　　05

　　某种程度上，特洛伊的童年和伊尔迷很像。

　　因为体质似乎有点差，而且还是个女孩，所以基裘除了奇犽外最喜欢的孩子就是特洛伊了。

　　奇犽由席巴亲自带着教导，因此基裘的全部重心都放在了特洛伊上，如同曾经的伊尔迷般。

　　小伊，小伊……

　　基裘曾经这么叫他。伊尔迷看着那个孩子，看着那双浅蓝色的眼睛，于是开始称呼她为“小伊”。

　　小伊，小伊……

　　看着她，伊尔迷似乎看到了那个孩童时期的自己。但是比曾经的他更弱小。但没关系哦，哥哥会爱你的。

　　以爱的名义去操控她的价值观，人生观，世界观，如同修剪一株花，把多余的不讨人喜欢的枝丫剪掉，看着她变成最令人满意的模样。那是完全属于你。

　　相同的经历，可那孩子却凭借着不知源头的倔强长成了与他截然不同的模样，带着明艳耀眼的个人色彩，无法撼动。

　　特洛伊是特洛伊，不是伊尔迷，也不是伊尔迷的娃娃。

　　特洛伊不是花。

　　她是野草，是即使拔掉，烧掉，剪掉，依旧会顽强地生长，再次从土里冒出来的野草，永远充满着蓬勃的生命力。

　　她是一株很轻，很轻的蒲公英，在起风的那一刻，必将乘着风飞向遥远辽阔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