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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红叉与星光:郑西的那年冬天 20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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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子走后就迎来了凛冬,还由不得郑西来感时花溅泪,无涯的学海早已把她淹没的快要窒息。十一月的风裹着寒意钻进教室,课桌上的试卷越堆越高,郑西的笔芯换得比往常快了三倍。每到深夜,台灯下的笔记本总要添上几页密密麻麻的批注,历史年表、政治考点被红笔圈了又圈,连指尖都染着淡淡的墨痕。有时写题写到恍惚,抬头看见窗外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落下,才惊觉秋意早已散尽,凛冬已悄然而至。
校门口的梧桐树彻底落尽叶子那天,莫契的身影开始准时出现在公交站牌旁。他总是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双手揣在口袋里,见郑西走过来,就从怀里掏出一杯温热的珍珠奶茶 —— 永远是她爱喝的三分糖、去冰,杯壁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起初郑西总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推辞说 “不用这么麻烦”,可莫契每次都只是笑着把奶茶塞到她手里,说 “顺手买的,放久了就凉了”。
次数多了,郑西也渐渐习惯了这份突如其来的暖意。只是这份习惯,总伴随着周遭同学若有若无的目光。莫契在学校本就是焦点,显赫的家世、俊朗的眉眼,让他走到哪里都能吸引一群人的注意。每当两人在校门口多说几句话,身后就会传来细碎的窃窃私语,那些夹杂着嫉妒与羡慕的目光,像细密的冷雨,悄无声息地落在郑西身上。她有时会下意识地加快脚步,可莫契递来奶茶时的笑容太真诚,让她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2008 年的第一场大雪,来得比往年早了半个月。清晨郑西推开窗,整座城市都被裹在白茫茫的雪雾里,树枝上积着厚厚的雪,连平日里喧闹的街道都安静了许多。她对着镜子裹紧羽绒服,手机里没收到爸妈的消息 —— 他们在医院加班已经快一个星期了,忙得连打电话叮嘱她添衣的时间都没有。
走到巷口时,郑西却愣在了原地。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雪地里,车灯刺破晨雾,在积满雪的路面上投下一圈暖黄的光晕。莫契从副驾驶座下来,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袋,看见她就快步走过来:“雪太大了,公交肯定堵,我让司机送你去学校。” 他的头发上沾着细碎的雪粒,鼻尖冻得通红,可递过来的保温袋里,还装着刚热好的肉包。
那天晚上,郑西刚登录 QQ,杏子的消息就弹了出来:“我听说你们那儿下大雪了?莫契居然开车送你上学,简直把你当公主伺候!” 后面还跟着一个酸溜溜的表情,“黄泽坤那书呆子可做不出这种事,他连给你带杯热饮都未必想得到。”
郑西握着被手机屏幕烫得有些发热的掌心,视线不自觉地飘向书桌对面 —— 黄泽坤的座位空着,白天上课时,他还埋在历史课本里,侧脸被窗外的雪光映得格外柔和,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着什么。她想起每次问他题目时,他总会耐心地把知识点拆解开,连最复杂的历史事件因果,都能讲得条理清晰。心底确实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怅然,可她还是指尖轻敲键盘,转开了话题:“别提这个了,我期末考肯定要砸,历史太难啃了,出题人的心思比古文还绕,上次模拟考我才刚及格。”
杏子秒回了一个冷笑的表情包:“别想转移话题!你那点小心思我还能不知道?我妈写言情小说这么多年,我耳濡目染也能看出点门道。作为言情小说家的女儿,我以专业眼光劝你 —— 莫契这种又帅又贴心的,可得珍惜眼前人。”
郑西刚要打字反驳,杏子的消息又跳了出来,语气突然尖锐起来:“对了,别提马楷,我已经有新男友了。他是英国土生土长的美国人,比马楷懂浪漫多了。” 郑西看着屏幕上的文字,能想象出杏子说这话时强装洒脱的模样。她本想告诉杏子,马楷这阵子瘦了整整十五斤,曾经总爱凑在走廊里说笑的男生,如今总在教室后门望着她空着的座位发呆,眼神空落落的,像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可还没敲出一个字,杏子的消息又发了过来:“我爸能拆散我和马楷,却拆不散我的爱情。以后我会过得比谁都好。” 郑西对着屏幕轻轻叹气,青春里的爱恋大抵都是这样,嘴上说得越强硬,心里藏着的委屈就越重,连那份倔强,都带着口是心非的温度。
日子在试卷与复习中匆匆而过,转眼就到了来年五月。5 月 12 日那天下午,郑西正在教室里演算一道历史论述题,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混合着窗外的蝉鸣,构成了夏日午后特有的宁静。突然,教室的广播中断了正在播放的习题讲解,取而代之的是低沉而哀伤的哀乐。喧闹的课堂瞬间沉寂下来,连翻书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人都愣愣地盯着广播,直到老师红着眼眶走进来,说出 “汶川发生大地震” 的消息,教室里才响起压抑的抽气声。
接下来的几天,学校里处处弥漫着沉重的气氛。郑西从新闻里看到灾区的画面,心里揪得难受,却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直到周五下午,她才从同桌嘴里零碎地听到,莫契带着马楷和几个校外的朋友,瞒着家人去了灾区做志愿者,回来后就发了重病,还特意嘱咐家里人别把消息传到她耳朵里。
周末去武馆训练时,郑西终于忍不住拉住莫契的妹妹莫莉,软磨硬泡了半天,才从她嘴里套出了莫契家的地址。她攥着写着地址的纸条,在公交车上晃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找到那个藏在绿荫深处的别墅区。推开莫契家大门的瞬间,郑西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 挑高的客厅里,水晶吊灯的光芒折射在大理石地面上,晃得她有些睁不开眼,墙上挂着的油画、角落里摆放的雕塑,每一处都透着她从未接触过的精致与奢华。直到莫莉拉了拉她的衣角,她才回过神来,跟着莫莉往二楼走。
莫契的房间很整洁,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书桌上,摊开的笔记本上还写着几行潦草的字。他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被子,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看见郑西推门进来的瞬间,莫契的眼睛猛地睁大,脸 “唰” 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泛着粉色,他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整个埋进去。
郑西反倒镇定下来,她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摸了摸莫契的额头——温度很正常,没有发烧。她松了口气,一本正经地说:“不烧了,那你说说具体症状?有没有咳嗽、乏力?我爸是医生,我跟着他学过点基础护理,说不定能帮上忙。”
莫契愣了愣,随即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带着点虚弱的坏笑:“怎么,这就迫不及待地想了解我的身体状况,是打算提前见家长了吗?”
“正经点!” 郑西忍不住拍了下他的手背,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知道一个即将期末考的学生时间有多宝贵吗?我可是特意请假过来的,要是耽误了复习,你负责啊?”
莫契收敛了玩笑的神色,声音还有些沙哑:“真没事儿了,你别担心。我已经看过家庭医生了,他说就是前段时间在灾区累狠了,免疫力下降,感染了点病毒,好好休息几天就好了。”
郑西盯着他苍白的脸,眉头还是紧紧皱着:“真的没事儿?我怎么看你还是没精神。不行的话,就去我爸的医院再检查一下,他在感染科待了十几年,经验比家庭医生足,肯定能帮你好好看看。”
“真的不用,” 莫契笑着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我们家的家庭医生很靠谱,他已经给我开了药,说再养几天就能回学校了。”
“那你也得好好休息,别瞎折腾。” 郑西刚要起身,手腕却突然被莫契抓住了。他的手指有些凉,掌心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莫契的眼神里少了平日里的张扬,多了几分难得的腼腆:“谢谢你来…… 我真的很高兴。”
从莫契家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晚风吹在脸上,带着初夏的凉意,可郑西的心头却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不安。莫契说话时那股有气无力的劲儿,还有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惫,总让她放不下心。
之后的日子里,校门口再也没出现过那个揣着热饮的身影。莫契一直没来学校,郑西偶尔会从莫莉嘴里听到一些消息,说他还在休养,可具体什么时候能回校,却始终没有准信。
期末考试前半个月,班里成立了互助小组。班主任在讲台上问谁愿意帮郑西补政治和历史时,黄泽坤第一个举起了手。从那天起,每天放学后,自习室里总能看到他们的身影。
台灯的暖光洒在书页上,黄泽坤拿着红笔,在郑西的错题本上轻轻圈画:“这道题考的是辛亥革命的历史意义,你漏了‘思想解放’这个点,下次答题的时候要把每个层面都考虑到。” 他的声音很轻,却条理清晰,每一个知识点都讲得通俗易懂。
郑西对着满是红叉的卷子叹气,眼神里满是佩服:“黄泽坤,你要是生在古代,肯定是名相级别的人物,君王的心思你一猜一个准,连出题人的套路都被你摸透了。” 她翻了翻卷子,又懊恼地摇了摇头,“可惜你哪科都没短板,这么尽心尽力帮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
黄泽坤闻言笑了,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抬头看向她时,眼底带着柔和的光:“你脑子里的想法怎么这么多?我帮你,不是为了让你谢我。同学之间互相帮忙,不是很正常吗?”
他的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格外清晰,长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鼻梁的线条很柔和。郑西突然不敢再看他,心脏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咚咚地跳个不停,连耳根都开始发烫。她低下头,假装认真看题,可视线却总不自觉地飘向黄泽坤的笔尖。
不知过了多久,郑西突然发现黄泽坤也停下了笔,正看着她笑。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又都默契地别开脸,秘而不宣地笑了起来。郑西的脸颊烫得更厉害了,正慌乱着该说些什么,黄泽坤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别走神了,赶紧看下一题,这道题你上次也错了。”
期末考试成绩出来那天,郑西攥着成绩单,手指都在微微发抖。当看到 “年级第十” 这四个字时,她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 这是她上学以来,史无前例的好成绩。她抱着成绩单,飞快地冲到黄泽坤面前,连声道谢:“黄泽坤,太谢谢你了!要是没有你帮我补课,我肯定考不了这么好!”
黄泽坤看着她雀跃的样子,露出了惯常的、像老父亲般温和的笑容:“这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我只是帮了你一点小忙。对了,好久没去武馆了,今晚要不要一起去训练?”
郑西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好啊好啊!沈教练上次还说我侧踢太烂,动作一点都不标准,你可得好好教教我!”
话音刚落,一个温柔的女声突然插了进来:“阿坤。”
郑西循声望去,只见方晴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个帆布包,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她走到黄泽坤身边,语气自然得仿佛两人之间有着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我妈今天让你去家里吃饭,她说好久没见你了,特意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郑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闷闷的。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想要避开这略显尴尬的氛围。
黄泽坤也有些为难,他看了看郑西,又看了看方晴,犹豫了片刻才开口:“对不起啊,晴晴,今晚我想先去武馆训练,吃饭的话…… 下次吧。”
方晴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可是我爸也很想你,他说上次你们下到一半的棋,还一直摆在书房里等你去下完呢。” 她说着,抬头看向黄泽坤,眼神里带着期待。
黄泽坤的目光落在郑西身上,眼神里满是歉意。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方晴却抢先开口,语气不紧不慢:“阿坤,暑假有的是时间去武馆训练。我妈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菜了,忙活了一上午,你要是不去,她肯定会很失望的。”
黄泽坤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看向郑西,眼神诚恳:“郑西,对不起,今晚我可能没办法陪你去武馆了。明天…… 明天我一定去,以后我每天都在武馆等你,帮你练侧踢,好不好?”
郑西看着他,心里虽然有些失落,却还是扯出一个笑容,轻轻点了点头:“没事,你赶紧去方晴家吧,别让阿姨等急了。侧踢我自己练也可以,等明天你再教我就行。”
说完,她抱着成绩单,转身快步离开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留下斑驳的光影,可郑西却觉得,心里的那点暖意,好像随着刚才的对话,一点点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