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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宿命 陆佳宁患癌 ...

  •   近来,陆佳宁总被莫名的腹痛纠缠,食欲也一日差过一日。哪怕只抿几口清淡的粥,腹部也会胀得像被吹满了气的气球,沉甸甸地坠着。起初她没往心里去,就连下身莫名渗血,也只当是寻常的月经不调。直到某天,郑西盯着她的小腹,语气里藏不住疑惑:“佳宁,你的肚子怎么回事?跟吹气球似的,一天比一天鼓。”
      郑西曾在妇科轮转过,职业敏感瞬间揪紧了她的心脏。她拉着陆佳宁的手,一字一句细细追问所有症状——腹痛的时间、腹胀的程度、流血的规律。越问,心底的不安越浓烈,那些零散的症状凑在一起,正指向一个她不敢细想的可怕可能。她半点不敢耽搁,拽住还存着侥幸心理的陆佳宁,当即赶往医院做全面检查。
      郑西的担心,终究成了无法回避的现实。当核磁共振报告单上“疑似卵巢ca”那几个黑色铅字撞入眼帘时,她只觉得天旋地转,指尖死死攥着报告单,指节泛白。可身旁的陆佳宁,反倒异常平静,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却苦涩的笑,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该来的,还是逃不过啊……”
      “佳宁,你在这等我!”郑西猛地回神,飞快抹掉眼角的湿意,声音里藏着急切的颤抖,“我现在就去找我的导师,她人脉广,一定能找到治好你的专家!”
      “没用的。”陆佳宁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飘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绝望像墨汁般在眼底晕开,“我妈妈、姥姥,都是得这个病走的……差不多,也都是我这个年纪。我们总以为自己能挣开命运的枷锁,可到头来,还是要沿着老路,一步步走到头。”
      “不会的!”郑西用力攥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试图传递些许力量,泪水却忍不住砸落,“现在的医学早不是以前能比的了,很多癌症都能控制得很好,甚至治愈。你别胡思乱想,好好配合治疗就好,其他的一切,都交给我!”
      郑西马不停蹄地动用了所有人脉,终于联系到了海市卵巢癌领域最权威的专家。专家听完陆佳宁的家族病史,又反复研读了她的检查报告,指尖在报告单上轻轻点了点,沉声道:“你这大概率是携带了突变基因。只要手术能彻底切除病灶,后续配合靶向治疗,预后效果应该会很不错,不用太悲观。”
      当天,陆佳宁就办理了住院手续。可当医生告知她,手术可能需要切除卵巢时,她积压的所有情绪瞬间崩塌——哭声比得知自己患病时还要撕心裂肺,双手死死攥着床单,指节几乎要嵌进布料里。悔恨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恨自己当初一时冲动,拿掉了那个孩子,那是她和顾景和唯一的牵绊啊。可哭到力竭,她又缓缓释然:这样也好,至少那个孩子不用像她一样,小小年纪就失去妈妈,还要背负这份家族遗传病的阴影,在恐惧中长大。
      陆佳宁手术当天,詹瑞明托着各种人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顾家。见到顾景和的那一刻,他着实吓了一跳:不过一年,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眼底藏着光的男人,竟变得形容枯槁,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整个人无精打采,连站稳都要借着墙的支撑。可当“陆佳宁”三个字从詹瑞明口中落下时,顾景和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像濒临熄灭的火星被猛地添了柴,他踉跄着扑过来,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她怎么了?佳宁她怎么了?”
      顾父听闻陆佳宁生病的消息,久久伫立在窗边,背影佝偻得像一截枯木。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他身上,却暖不透他紧锁的眉头。身后,顾景和早已双膝跪地,膝盖重重磕在冰凉的地板上,声音带着压抑的哀求:“爸,让我去见她吧,求您了!”
      良久,顾父才缓缓转过身,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松动:“收拾东西,走吧。”
      这一年,他从未停止过观察陆佳宁和儿子。顾景和对陆佳宁的执着与深情,他看在眼里;陆佳宁凭借一己之力将公司经营得井井有条,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能力与韧性,也让他彻底刮目相看。他早已暗中调查过陆佳宁的家世,书香门第出来的天才少女,虽与顾家算不上传统意义上的门当户对,但这姑娘自身的优秀,足以弥补所有差距。他心中的天平,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悄悄倾斜。
      陆佳宁的手术整整持续了八个小时。顾景和赶到医院时,她已被送回病房,麻药的效力还未褪去,人陷在深沉的昏睡里。她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衬得唇瓣毫无血色,眉头微蹙着,似在承受术后残留的隐痛,连呼吸都轻得像悬在半空的丝线。顾景和放轻脚步,缓缓在床边坐下,指尖悬在她额前许久,才敢轻轻拨开那几缕被冷汗濡湿的碎发,动作轻柔得仿佛触碰易碎的琉璃,生怕惊扰了这短暂的安宁。
      或许是那指尖的温度太过熟悉,陆佳宁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被风拂过的蝶翼,几次起落间,才缓缓睁开眼。视线起初一片朦胧,她费力地聚焦,直到那道日思夜想的身影在眼前清晰,才虚弱地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刚醒的沙哑与不敢置信:“阿和……我是在做梦吗?”
      顾景和心头一紧,连忙握住她冰凉得像浸过冷水的手,将那只手紧紧贴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砸落,落在她手背上,烫得她微微瑟缩。“不是梦,佳宁,是我。”他的声音哽咽得破碎,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像是在安抚她,又像是在自我确认,“我回来了,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一个人扛了这么多。”
      陆佳宁的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眼底却瞬间漫上晶莹的泪光,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身下的枕巾。她缓缓闭上眼,气息微弱而语无伦次,藏着积压已久的委屈、悔恨与恐惧:“该说对不起的是我……阿和,我不该那么自私,不该瞒着你拿掉孩子……你还没跟我求过婚呢……我好怕……我明明还觉得自己是个孩子,怎么就要面对这些了……都怪我,都怪我……”话语未落,压抑的啜泣便从喉间溢出,虚弱却滚烫。
      顾景和的眼泪也彻底失控,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他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温柔得怕碰疼她,声音里满是自责与疼惜:“不怪你,一点都不怪你。是我不好,是我没有护好你,让你独自承受这些恐惧和痛苦。”他握紧她的手,力道沉稳而坚定,“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我会一直陪着你。”
      陆佳宁猛地睁开眼,眼底的泪光褪去几分,只剩一片决绝的疲惫,她直直地望着顾景和,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阿和,我们分手吧。”
      “不行!”顾景和猛地低吼出声,声音里裹着极致的痛苦与刻入骨髓的决绝,他攥紧她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却又刻意放轻力道,怕弄疼术后虚弱的她,“陆佳宁,你休想!这辈子,除非我死,否则你都别想甩开我!”
      陆佳宁别开眼,避开他灼热的目光,声音里满是绝望的疲惫,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我妈妈、姥姥,都栽在了这个病上,年纪轻轻就走了。阿和,我这是遗传病,我给不了你未来,真的不想耽误你……你值得更好的,没必要耗在我这个随时可能离开的人身上。”
      “未来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顾景和俯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温柔却无比坚定,滚烫的呼吸落在她微凉的肌肤上,“我们已经错过太多时间了,佳宁。不管剩下的日子有多久,多陪一天就是一天的福气,多待一秒就是一秒的珍惜。我不会走,你的病,我们一起扛,我陪你到底,绝不食言。”
      “阿和,你怎么这么固执……我……”陆佳宁的话突然顿住,脸色骤然变得青紫,眉头死死拧成一团,身体不受控制地痛苦蜷缩起来,喉间溢出压抑的痛哼。顾景和瞬间察觉到不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他一边急切地呼喊着“佳宁!佳宁!”,一边猛地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指尖都在发抖。
      护士闻声疾步赶来,掀开被子的瞬间,刺目的猩红便撞入眼帘——雪白的床单已被鲜血浸透,晕开一片暗沉的湿痕,顺着床沿缓缓蔓延,触目惊心。顾景和彻底懵了,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手脚冰凉得失去知觉。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如此手足无措,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一群医生护士带着器械急匆匆冲进来,围在病床前展开紧张抢救,心电监护仪的警报声、器械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击碎了病房里片刻的安宁。不久后,陆佳宁被裹在无菌单里,推着送进了ICU,那扇紧闭的玻璃门,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将他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
      第二天清晨,顾景和换上无菌服,经过层层消毒,才一步步缓慢地走进ICU。这里静得令人窒息,只有仪器运转的“滴滴”声规律作响,冰冷而机械,衬得空气里的消毒水味愈发浓重刺鼻。他轻步走到陆佳宁的床边,看着她浑身插满各种管子,鼻饲管、输液管、监护仪导线缠绕在纤细的身体上,原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无半分血色,连眉头都还凝着未散的倦意。心疼像细密的针,密密麻麻扎进心底,他就那样静静伫立在旁,凝视着她微弱起伏的胸口,仿佛要将这一夜的煎熬与牵挂,都融进这沉默的凝望里。良久,他才缓缓从内兜掏出一枚早已摩挲得温热的戒指,单膝跪地,身体尽量放低,凑近她的耳畔,声音轻得似怕被仪器声淹没,却又裹着千钧重量的坚定:“佳宁,嫁给我。你不醒,我就等;你不答,我就当你应了。往后不管多难,我都陪着你,再也不分开。”
      他小心翼翼地托起她苍白纤细的左手,那只手微凉而无力,指尖泛着淡淡的青。他动作极缓地将那枚小巧的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仿佛本就该属于她。冷冽的金属光泽落在她苍白的肌肤上,形成鲜明的反差,既是绝望里的期许,也是此生不渝的承诺。
      就在戒指完全贴合指尖的那一刹那,陆佳宁的眼角,缓缓淌下一滴晶莹的泪珠。那滴泪顺着她光洁的脸颊慢慢滑落,速度极慢,最终轻轻砸在洁白的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浅浅的湿痕。没有回应,没有动作,可顾景和却懂——这滴泪,就是她最郑重的答复。哪怕深陷昏迷,这份跨越生死的心意,也早已穿透混沌,抵达了彼此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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