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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 青春远去 时天大婚 ...

  •   时天结婚的前一夜,郑西和唐四维在他家忙前忙后,贴喜字、摆果盘,把不大的客厅收拾得喜气洋洋。屋里人声鼎沸,亲友们的说笑声、茶杯碰撞的清脆声裹着暖黄的灯光漫出来,空气里都飘着喜庆的甜意。正热闹得酣时,时天兜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原本带着笑意的脸瞬间沉了下去,只凝神听了两句,眉头便猛地拧成一团,指节都微微泛白。他没多言语,只匆匆跟身边的亲友打了个含糊的招呼,抓起外套就慌慌张张地推门出去了,连门轴转动的吱呀声都透着几分仓促。
      小区深处的僻静角落,远离了主路的喧嚣,只有几盏老旧的路灯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树影拉得歪歪扭扭。周知雨就站在那片朦胧的光晕里,穿一件简单的深色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见时天匆匆走来的身影,她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掩去,先开了口,语气里藏着点说不清的轻嘲,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落寞:“恭喜啊,时教练。明天就要大婚了。”
      时天的脚步猛地顿住,停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他紧绷的下颌线。他喉结用力滚了滚,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句低沉沙哑的话:“你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提前说?”周知雨轻轻重复了一遍,耸了耸肩,指尖无意识地轻轻蹭过风衣的衣角,那是她紧张时的小习惯,这么多年竟没改,“提前说,就能改变什么吗?所以,咱们之间的一切,都只能成回忆了?”最后一句,她问得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砸在时天的心湖里。
      时天脸上浮起一抹苦涩的笑,眼角眉梢都堆着无奈,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的棉花,闷得让人喘不过气:“你要的那种生活,四处漂泊,追逐音乐梦想,我给不了。我从小在这里长大,性子安不下来也定不下来,我就想着老婆孩子热炕头,过安稳踏实的日子。我们想要的,从来都不一样。”
      周知雨咬了咬下唇,唇瓣被她咬得微微发红。她沉默了几秒,空气里只剩下夜风掠过树叶的沙沙声,然后忽然张开双臂,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又透着几分决绝:“我知道。那至少,最后再给我一个拥抱,好吗?就当是……和过去好好告别。”
      时天迟疑了片刻,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终究还是缓缓走上前,轻轻将她拥入怀中。两具久违的身体相触,却没有了当年的亲昵,只剩陌生的僵硬。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香水味,和记忆里少女身上的皂角香截然不同。他在她耳边反复呢喃:“对不起,对不起……”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吹过就散了,带着无尽的愧疚和遗憾。
      第二天,婚礼在本市最气派的酒店举行。酒店门口铺着长长的鲜红地毯,从马路边一直延伸到大厅门口,两侧摆满了鲜艳的红玫瑰和白色的百合,香气袭人。来往的宾客络绎不绝,穿着光鲜亮丽的衣服,脸上都挂着笑容,互相道着恭喜。郑西穿着一身得体的休闲西装,正帮着时天招呼客人,核对来宾名单,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脚步一顿,下巴差点惊得掉下来——竟然是周知雨。
      好些年不见,她变化大得惊人。不再是当年那个扎着高马尾、穿着宽松运动服、浑身透着青涩朝气的小姑娘,脸上画着恰到好处的成熟妆容,衬得五官愈发精致立体。一身剪裁合体的米白色长裙,裙摆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衬得她气质卓然,举手投足间尽是从容大方,一出场就吸引了在场大半人的目光,连路过的服务生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郑西快步走上前,跟她并肩往里走,感受着周围投来的目光,竟莫名有种跟在“女王”身边的错觉,忍不住低声问:“你怎么来了?”
      迎宾处,时天正穿着笔挺的西装,陪着妆容精致的新娘跟客人们拍照留念,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他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扫到周知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握着新娘的手猛地一紧,指腹都泛白了,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连舌头都打了结:“这、这是……周、周知雨,我、我以前武馆的……朋友。”他刻意加重了“朋友”两个字,像是在提醒自己,也像是在告诉别人。
      新娘倒是大方得体,丝毫没有察觉异样,笑着朝周知雨点了点头,笑容温婉:“原来是时天的朋友,快里面请吧,找个位置坐下歇会儿,桌上都准备了茶点和水果。”她又友善地看了看郑西,示意他们赶紧进去。
      郑西松了口气,刚走进装修得金碧辉煌的宴会厅,就远远看见沈教练和心心坐在角落的桌旁。沈教练还是老样子,穿着一件灰色夹克,正跟身边的人说着话。他赶紧拉着周知雨走了过去,低声跟沈教练打了招呼。这一桌坐的大多是当年武馆的老熟人,氛围格外亲切,刚坐下没多久,邻座一个戴黑框眼镜、肚子圆滚滚的胖子就朝他扬声喊道:“是郑西吗?好久不见啊!”
      “嗯?”郑西眯起眼,仔细盯着他的脸,使劲在脑海里搜寻对应的轮廓——眼前这圆滚滚的身形,肚子把衬衫撑得鼓鼓的,实在跟记忆里那些清瘦的师兄弟对不上号。他皱着眉想了半天,那些尘封的记忆渐渐清晰,才半信半疑地试探着问:
      “陈、陈教练?真的是你吗,陈教练?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想起来啦?”陈司洋爽朗地笑了起来,脸上的肉都跟着晃动,他笑着搓了搓手,眼角堆起细密的皱纹,满是岁月的痕迹,“可不是我嘛!时间过得真快,好多年不见了,你也成熟不少。”
      一晃快十年了。郑西还是很难把眼前这个肚子圆滚滚的胖子,和当年那个瘦得跟麻杆似的陈司洋联系起来。当年的陈司洋,身高一米八,瘦的像根柴火,如今却彻底“发福”了。陈司洋身边坐着个温婉的女人,穿着素雅的连衣裙,正温柔地给身边的小姑娘夹菜;那个三四岁的小姑娘,梳着两个小辫子,睁着圆溜溜的好奇眼睛打量着四周,时不时跟女人说句悄悄话,想来就是他的妻子和女儿。
      周知雨的气质太过出众,在喧闹的宴会厅里格外显眼,桌上的几位男士都忍不住主动跟她搭话,问她这些年去了哪里,过得怎么样。她倒是从容不迫,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一一礼貌应答着,语气清淡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
      闲聊间,周知雨轻轻抿了一口桌上的茶,轻声说:“过阵子,我就要去意大利了,大概会待挺久的。”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桌上的闲聊瞬间安静了几分,大家都好奇地看向她。
      “去意大利?是去读书深造吗?”旁边一位当年跟他们关系不错的师兄连忙追问,眼里满是好奇和敬佩。
      周知雨点点头。
      “还是学音乐?”郑西插了一句,他还记得,周知雨家住在武馆的对面,有一年暑假去武馆训练,经过她家后院,总能看到周知雨抱着长笛练习的身影,夕阳下的她,和悠扬的笛声,是他青春里难忘的画面。
      “对,还是学长笛。”周知雨笑了笑,眼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眼里闪过一丝明亮的光亮,那是属于梦想的模样,纯粹又热烈,和她平日里清淡的模样截然不同。
      “厉害厉害。”郑西由衷地赞叹。
      就在这时,宴会厅里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只剩下舞台上的追光灯亮着。主持人洪亮又富有感染力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大厅,宣布婚礼正式开始。所有喧闹瞬间平息,大家的目光瞬间被吸引到舞台上。新娘的父亲跟在穿着洁白婚纱的女儿身后,是个身形魁梧的大块头,肩膀宽得像座小山,脸上带着点凶相。据说他在本市开了好几家连锁烤串店,生意火爆,向来视女儿为掌上明珠,疼得不得了。这次的陪嫁也格外丰厚,不仅有一套市中心的大别墅,还有一辆崭新的路虎越野车,羡煞旁人。
      他按照主持人的指引,小心翼翼地挽着女儿的手,一步一步慢慢地向舞台上的时天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格外郑重。当把女儿的手郑重地交到时天手里时,这个平日里看着凶巴巴、天不怕地不怕的壮汉,突然红了眼眶,滚烫的热泪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他忍不住张开双臂,把时天和新娘一起紧紧拥进怀里,宽厚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哽咽得说不出一句话,只有浓浓的不舍和嘱托。
      看着那壮硕的身形把一对新人紧紧包裹住,像一座山护着两棵小树苗,郑西先是觉得有点好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可笑着笑着,鼻子却莫名一酸,心里堵得慌。记忆里的时天,永远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练武术出身的他,眼神锐利得像刀,身手利落,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沉着冷静,好像这世界上就没有他怕的人。可此刻在岳父的怀抱里,他却温顺得像只小猫,肩膀也微微耸动着,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原来再厉害的人,也会有柔软的一面。
      婚礼进行得很顺利,交换戒指、宣誓、倒香槟塔,每一个环节都温馨又浪漫,台下的掌声和祝福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宴会厅。可郑西坐在台下,手里端着酒杯,却怎么也提不起兴致,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有些不真实。他转头看向舞台上那个穿着西装、笑容温柔的时天,还是难以接受,那个曾经一起在武馆里挥汗如雨、一起在夏夜的路边吃烤串喝啤酒、一起畅想未来的少年,就这么成了别人的丈夫,很快还要肩负起一个家庭的责任,当爸爸了。
      仪式结束后,宾客们开始自由用餐,宴会厅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喧闹。郑西正想找时天说几句话,转头却看见周知雨悄悄站起身,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沿着墙边的阴影向外走去。她的背影纤细而决绝,步伐平稳,没有丝毫留恋,一步步走出宴会厅,走出这片喧嚣和喜庆,走向外面未知的远方。
      郑西望着她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回神。他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珍贵的东西跟着她一起走了。那是他们一起在武馆的晨光里扎马步的身影,是少年时藏在心底没说出口的心事,是那些热烈又莽撞、冲动又纯粹的青春岁月。原来,她的离开,带走的不只是她自己,还有他们一整个呼啸而过、再也回不去的青春。风从敞开的门口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也吹醒了他的思绪——青春,终究是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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