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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未完成的约定 郑西得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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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佳宁二十一岁生日那天,顾景和的新公司正式落地。没过多久,陆佳宁便辞掉原有工作,加入了顾景和的创业小队。团队人不多,氛围却格外暖。大家挤在出租屋里熬夜敲代码,累了就互相靠着歇会儿,陆佳宁总主动揽下做饭的活儿——她的手艺是公认的一流,惹得郑西总来蹭饭,吃完还不忘打包些带走。日子在忙碌又温馨的节奏里悄悄溜走,转眼又是一年。年会时,顾景和站在众人中间,眼神亮得像有光:“今年大家都拼尽全力,做得特别棒!争取明年这个时候,咱们就能搬进像样的写字楼!”
研二下学期,郑西开始全身心投入论文撰写,读博本就是她早已规划好的人生方向。这天午后,她一边啃着饼干,一边对着电脑屏幕研读文献,微信提示音突然响起,是杏子发来的消息:“嘿,郑西,你猜我看到谁了!”
“难不成是马楷?”郑西随手回了句,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
“别闹,正经点!”杏子紧接着发来一条语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还刻意清了清嗓子,“是黄泽坤啊!我看到黄泽坤了!你等会儿,我现在就上去抓住他!”
“诶……”郑西刚敲出两个字,还没来得及发送,杏子那边的语音通话就直接挂断了。屏幕归于安静,郑西的心跳却骤然失控,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又骤然松开。一个尘封已久的盒子仿佛被瞬间撬开,那些被刻意压抑的回忆,如同潮水般顷刻间涌遍全身,让她指尖都微微发颤。
等到天黑透,杏子的微信又发了过来。这次,郑西没等对方开口,先急着发了消息:“你在哪儿?怎么会碰到阿坤?”
“我来普林斯顿交流,黄泽坤也学经济……嗨,不废话了,郑西,我觉得黄泽坤的身体好像不太对劲儿。”
“怎么不对劲儿?”郑西的心一下子揪紧,悬到了嗓子眼。
“说不上来……就是走路怪怪的,有点跛,姿态还很僵。”
“嗯……”郑西的思绪瞬间飘远,想起年初和黄泽坤并肩走的时候,他好像就有过类似的异样,只是当时她没往心里去。
“郑西,我总觉得,黄泽坤这些年过得不好,他是不是遭了什么大事?”杏子的语气里裹着担忧。
“我也不知道……”郑西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我上次远远见过他一面,就觉得他整个人蔫蔫的,一点都不开心。”
“行,这两天我还在普林斯顿,帮你盯着他点!等我消息!”杏子的语气透着股仗义劲儿。
挂了杏子的电话,郑西坐不住了,在房间里来来回回踱了无数趟。犹豫了半天,她还是拨通了莫莉的电话,声音带着点迟疑:“喂,莫莉,明天有空出来坐会儿吗?”
第二天,两人约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刚坐下,郑西就没了往日的犹豫,直截了当问:“莫莉,你是不是知道些关于黄泽坤的事?”
莫莉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语气慢悠悠的:“怎么,你们重逢了?”
郑西点点头,眼眶微微发红:“我只知道他爷爷走后,他们家回来过一阵子,没多久又走了……之后就断了所有联系。”
莫莉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笑了笑又摇摇头:“都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放不下他?黄泽坤到底好在哪儿,能让你记这么牢?”见郑西不说话,只是沉默,莫莉叹了口气,接着说,“我爸和他们家有生意往来,这些事是我偶然听家里人提的。黄泽坤当年出了场很严重的车祸,后来他哥哥也没了……”
“车祸”“严重”这两个词像重锤似的砸在郑西心上,让她猛地一颤。她瞬间想起黄泽坤走路的怪样子,还有他额头、手上那些隐约的伤疤,急着追问:“很严重吗?后来呢?他怎么样了?”
莫莉摇摇头,语气也沉了下来:“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知道那场车祸把黄家折腾得够呛。黄泽坤当时直接送进ICU,差点就没救回来。等他好不容易脱离危险,他哥哥却没撑住……听说他爸妈那阵子一夜白头,整个人都老了好几圈。”
分开时,莫莉把郑西送到学校门口,叮嘱她有事随时找自己。郑西失魂落魄地走在校园里,眼泪早就糊了双眼。她没法想象,这些年黄泽坤扛过了多少痛苦绝望,而自己却一无所知,甚至还偷偷为他的“不告而别”生气、埋怨。想起上次见面时他黯淡的样子,郑西恨不得立刻飞到他身边。她再也忍不住,拨通了杏子的电话,那头传来杏子迷迷糊糊的声音:“喂,郑西……咋了啊?”
“杏子,你在干嘛?”郑西的声音里带着点哭腔。
“我的天,郑西,你当年地理和时区能不能好好学啊?你看看现在,美国新泽西是几点?”杏子的声音瞬间清醒,带着点无奈。郑西赶紧看手机,才发现新泽西这会儿是深夜一点多。“行吧行吧,看在咱俩这么铁的份上,不跟你计较。说吧,啥事?”
“杏子,你还记得方晴吗?”
“方晴?怎么不记得!当年不就是她总在你和黄泽坤之间搅和吗?”杏子的语气一下子就炸了。
“你能帮我找到她吗?”郑西的声音里带着恳求。
“呵,”电话那头传来杏子意味深长的笑,“这活儿杏子姐接了!你等着,我这就去打听,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
没想到当天下午,杏子就给郑西打了视频电话。屏幕一接通,就传来她得意的声音:“喂,郑西,搞定!方晴现在也在美国,在哈佛!她微信我也拿到了,待会儿发你!”
一拿到方晴的微信,郑西立马发了好友申请,可等了好久,都没等到通过。她心里越来越急,在宿舍楼顶的天台上踱来踱去,又拨通了杏子的电话:“喂,杏子,你在美国还能待多久?”
“大概还有一个多月吧!咋了?”
“好,你等我,我明天就去办签证!”郑西的语气斩钉截铁。
一周后,郑西顺利到了波士顿。几经周折,终于在哈佛校园里找到了方晴。
方晴比当年更精致干练了,妆容得体,穿着讲究。她看着眼前脸色憔悴、挂着浓重黑眼圈的郑西,眼神复杂,缓缓开口:
“郑西,我真佩服你,为了他,能做到这份上。”
两人找了家就近的咖啡店坐下。郑西没多余寒暄,又一次直截了当:“方晴,我来找你,就是想知道当年阿坤他们家到底出了什么事,阿坤他到底怎么了?”
“你已经见过他了,对不对?”方晴反问。
郑西点点头,眼眶又红了:“可他好像已经不是当年的阿坤了。”
“这些事,阿坤肯定不想让你知道。”方晴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惋惜,“那天他刚从国外回来,家里司机去机场接他。车子刚驶出机场,就和另一辆车撞了个正着。司机当场就没了,阿坤伤得特别重,直接送进ICU,一待就是一个月。命是捡回来了,可全身多处重创,左腿最后没保住,截肢了。”
方晴顿了顿,接着说:“就在他住院的时候,他哥哥泽元……也没等得及,走了。阿坤出院后,整个人彻底垮了。他总觉得是自己害死了泽元哥哥,又恨自己成了残废,觉得人生全完了。他把自己关在家里,整整三个月没出门。他爸妈找了好多有名的心理医生,一开始他都拒之门外。大概过了快一年,他才突然说想回学校读书。之后他去多伦多读了一年高中,接着考上大学,现在来新泽西读硕士。他学的经济,是泽元哥哥当年读的专业。可惜,快毕业的时候,他还是没能坚持下来……”
方晴看着郑西苍白的脸,轻声说:“你也看到了,郑西,阿坤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他了。泽元哥哥是他迈不过去的坎,他心里,恐怕再也装不下别人了。”
听到这儿,郑西已经泣不成声。她仿佛能看见当年黄泽坤从ICU出来时,那种绝望又无助的眼神。而那时候的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还在为他的“不告而别”生气。她吸了吸鼻子,哽咽着说:“谢谢你,方晴。不管怎么样,我不会放弃阿坤的。”
和方晴分开后,郑西马不停蹄赶往普林斯顿。她顾不上一路的疲惫,直接找去了黄泽坤的住处。见到黄泽坤的那一刻,她红着眼眶,声音发颤:“你的事,我都知道了。阿坤,对不起……”
“不,”黄泽坤皱着眉,语气有点急,“郑西,你没做错任何事,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他看了一眼郑西泛红的眼眶,眼神里藏着藏不住的不安和愧疚,“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失信了,没守住当年的约定。”
“阿坤,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郑西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里满是恳求,“你跟我回国,或者……我也可以申请美国这边的博士。阿坤,让我留在你身边,好不好?”
黄泽坤猛地皱紧眉头,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她的靠近。“郑西,回不去了。”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撩起裤腿——一截冰冷的、泛着金属光泽的假肢赫然出现在郑西眼前。郑西瞳孔骤缩,一阵眩晕袭来,差点站不稳。“你看,郑西,我已经不是以前的黄泽坤了。你跟我在一起,不会幸福的,也不会再有以前的美好了。”黄泽坤的声音带着哽咽,全是自我否定。
郑西强忍着眼泪,用力眨了眨眼,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不是的,阿坤,我不在乎你是不是和以前一样。你只是少了一条腿而已,就算两条都没了又怎么样?我在乎的是你,不是你的样子!”
“可是我在乎!”黄泽坤突然提高音量,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狠劲儿。这是认识以来,他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对郑西说话。郑西愣住了,眼泪再也绷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黄泽坤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样子,眼神软了下来,轻轻叹了口气,放缓语气:“你应该还没吃饭吧?咱们先去吃点东西。”
两人面对面坐在餐厅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只有叉子碰盘子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郑西忍不住偷偷看了黄泽坤好几眼,可他始终低着头,沉默地吃着盘子里的东西,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郑西的心里像灌了冰水,又冷又痛。她从没料到,曾经把她捧在手心里、比爱自己还爱她的少年,如今会对她这么绝情。她突然觉得,既然他已经不爱了,自己又何必死缠烂打?时过境迁,她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为爱不管不顾的轻狂少女了。
她掏出手机,默默打开购票软件,买了当天晚上最早回国的航班。她抬眼看向黄泽坤,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的头发上,泛着淡淡的金色,像极了那些年他们在武馆一起练功的日子。可从黄泽坤撩起裤腿的那一刻起,她就清楚地知道,那些美好到让人怀念的时光,终究只能变成回忆了。
饭后,黄泽坤先开了口:“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郑西轻轻摇摇头,声音平静得没一点波澜,“我买了晚上的机票,准备回国了。”
黄泽坤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顿了顿才说:“那我送你去机场吧。”
郑西没拒绝,安安静静站在原地,等黄泽坤去开车。一路上,两人各怀心事,车厢里静得可怕,一句话都没说。
到了机场,黄泽坤帮郑西拖着行李走进航站楼,轻声问:“你买的几点的航班?”
“还有几个小时才登机。”郑西话说到一半,原本想说“你先回去吧”,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心里还抱着最后一点期待,期待黄泽坤能突然改变主意,拉住她的手说“郑西,别走了”,或者“郑西,我们一起走”。
可黄泽坤什么都没说。他就安安静静陪着郑西坐在候机厅的长椅上,一秒又一秒,一小时又一小时。直到登机口开始检票,他才慢慢站起身,看着郑西,轻声说了句:“一路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