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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搁浅的青春 唐四维来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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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出车站,唐四维指尖飞快地给郑西发了条短信,收起手机便攥着那张印着地址的名片,拦了辆出租车直奔莫莉的美容店。车停在临街的玻璃幕墙建筑前,她拖着行李箱走进大厅,前台位穿浅粉色制服的女生立刻起身,眉眼弯弯地笑着问:
“您好,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
“我找莫莉。”唐四维的声音带着点旅途的沙哑,却很笃定。
前台女生脸上的笑容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入职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么直呼老板的大名。她很快收敛了神色,依旧维持着礼貌:“请问您找莫总有什么事儿吗?”
“你就说阿四来找她了。”唐四维抬了抬下巴,语气没半分松动。
看着她紧绷的下颌线和严肃的神情,前台女生迟疑了两秒,还是拿起座机拨通了莫莉的内线:“喂,莫总,有一位叫阿四的先生找您。”
虽说是错把性别报成了“先生”,但“阿四”这两个字刚落进耳里,莫莉握着瑜伽垫的手就顿住了。她迅速应了句“知道了”,让前台先把人带进VIP室,说自己马上就到。
“谁啊?”旁边正在做卷腹的男生喘着气问,腹肌线条随着动作起伏。
“一个老朋友。”莫莉放下瑜伽垫,拿起搭在器械上的毛巾擦了擦额角的汗,“我去见见,先走了。”
“晚上一起吃晚饭?我来接你!”男生冲着她的背影喊,还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莫莉回头轻点了下头,脚步没停地走向盥洗室。
VIP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莫莉深吸了一口气,抬眼望去——唐四维就坐在靠窗的沙发上,穿着简单的黑色连帽衫,眉眼轮廓和五年前几乎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里多了些岁月磨出来的沉郁。而她自己,一身剪裁合体的米白色西装套裙,妆容精致,指尖涂着豆沙色的指甲油,举手投足间全是职场女性的干练,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扎中二少女。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随即不约而同地咧开了嘴,笑容里藏着说不清的酸涩。莫莉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唐四维下意识地挠了挠头,指尖的温度都有点发烫,紧张地开口:“莫莉,好久不见了。”
“你还是老样子。”莫莉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袖口的纽扣。
“是吗?”唐四维摸了摸后脑勺,耳根有点发红,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局促。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尴尬像细密的蛛网慢慢缠上来。两人几乎是同时开了口:“你……”
唐四维立刻闭了嘴,示意莫莉先说。
“你这些年怎么样?”莫莉先打破了沉默。
“还行吧……”唐四维扯了扯嘴角,干笑两声,“一直在馆里当教练,每天带着学员打拳、练体能,日子挺简单的。”
“那你这次来上海有什么打算?准备换个工作?”莫莉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问一个普通朋友的近况。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唐四维心里的热意。她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狠狠推入万丈深渊。来的路上,她无数次幻想过重逢的场景——莫莉会扑过来抱她,会叽叽喳喳地问她这些年的经历,会像以前一样挽着她的胳膊说悄悄话。可眼前的人,语气冰冷,眼神疏离,仿佛她们之间只是点头之交的普通朋友。
唐四维下意识地摸向口袋,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向莫莉。
莫莉轻轻摇了摇头:“戒了。”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阿四,我们这是办公区域,不能抽烟。”
唐四维的手僵在半空,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她慌忙把烟塞回烟盒,低头将烟盒揣回兜里,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我这次来,就是想看看你……”
莫莉的目光扫过她脚边的行李箱,站起身说:“你住哪儿?我先送你去酒店。”
“哦,我还没定……”唐四维的话还没说完,手机突然响了,是郑西打来的。她接起电话,声音有点发颤:“嗯,我到了,在莫莉这儿呢……噢噢,你先忙,不用管我,真的没事……”
挂了电话,唐四维抬头就看见莫莉正在拨号。“喂,亮哥,你那儿还有空房吗?”莫莉的声音温和了些,“对,需要一间,一张床就够了……是我朋友,刚到上海。好嘞,我们马上过去,谢谢亮哥。有空带雪姐来店里坐坐,我给她安排最新的护肤项目。”
挂了电话,莫莉拿起沙发上的包:“走吧,你累了一路,先带你去酒店安置下来。”
唐四维没说话,拖着行李箱跟在她身后。进了电梯,看着莫莉挺直的背影,她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以前在老家的时候,总是莫莉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她身后,坐她的摩托车时,会紧紧搂着她的腰,把脸贴在她的后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可
现在,曾经的快乐全没了,眼前的人,再也不是那个会跟她抢烤串、一起在夜市追着小贩跑的没心没肺的少女了。
莫莉选的酒店地段极好,就在市中心的商圈里,大堂金碧辉煌,房间更是宽敞明亮,落地窗外就能看见黄浦江的夜景。唐四维把行李箱放在墙角,还没来得及整理行李,莫莉就走过来问:“饿了吧?想吃什么?我带你去楼下吃点东西。”
唐四维转过身,看着她精致的侧脸,突然控制不住地走上前,像当年无数次做过的那样,伸出胳膊搂住她的脖子,把脸贴在她的耳边,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莫莉,我好想你……”
空气瞬间凝固了。莫莉的身体僵得像块石头,好半天没动。
“阿四,你别这样。”她的声音冷得像冰,轻轻推了推唐四维的胳膊。
唐四维却不愿意放手,反而搂得更紧了,眼泪已经涌到了眼眶边缘:“你走的这五年,我没有哪一天不想你……莫莉,我们回到以前好不好?就像以前那样……”
“不可能了。”莫莉猛地扒开她的手,转过身,目光直直地对上她的眼睛,“阿四,五年了,我们都长大了,早就不是当年的样子了。”她说着,缓缓举起右手,晃了晃无名指——一枚金灿灿的钻戒在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像夏日正午的太阳,扎得唐四维睁不开眼睛。
“我有未婚夫了,他很爱我,我也很爱他。”莫莉的声音很平静,却字字诛心,“不出意外的话,明年我们就会结婚。阿四,你也会遇到对的人,总有一天,会有人为你戴上属于你的戒指。”
“轰——”唐四维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嗡嗡作响。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莫莉后面说的话,她一个字也听不清了。这五年来,她把所有的念想都寄托在重逢上,幻想过无数次相拥而泣的场景,却从没料到,现实会是这般光景。她缓缓松开手,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
唐四维吸了吸鼻子,喉咙哽咽得发疼,声音沙哑地说:“我明白了,莫莉,我明白了……”
“阿四,你别这样。”莫莉的语气软了些,“我们还是好朋友,如果你想来上海发展,只要我能帮上忙的,绝对不含糊。”
“没有你,我来这干嘛?”唐四维苦笑着,豆大的眼泪突然从眼眶里滚落,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性子刚烈,从小到大没怎么哭过,可此刻,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胸口疼得像被掏空了,仿佛心里最珍贵的宝物,被人硬生生偷走了。
“阿四!”莫莉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唐四维却突然转过身,一把紧紧抱住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莫莉,不管怎么样,你在我心里的位置,永远不会变……”
说完这句话,她猛地推开莫莉,抓起行李箱的拉杆,头也不回地冲向门口。门被“砰”地一声带上,留下一室寂静。
莫莉站在原地,伸出的手还停在半空,怔怔地望着紧闭的房门,一动不动。十分钟过去了,她的脚像灌了铅似的,没挪动半步,眼眶却悄悄红了。
郑西忙到窗外天色彻底沉成墨色,才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走出办公楼。她揉了揉发僵的肩颈,指尖划过冰凉的手机屏幕,拨通了唐四维的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听筒里传来轻微的车轮碾路声,和城市夜晚模糊的喧嚣。
“阿四?你在哪儿呢?”郑西的声音里还裹着加班后的疲惫,尾音微微发沉。
“在回去的车上了。”唐四维的声音隔着电流传来,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郑西惊得瞬间站直了身子,语气里满是诧异:“怎么这么快就回去了?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儿了?”她下意识地往路边退了两步,避开过往的车流。
“不是。”唐四维的声音顿了顿,随即染上明显的哽咽,尾音发颤,“就是……突然想回家了。”
郑西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心里莫名沉了一下。她摸不着头脑,却又隐约能猜到几分——唐四维这次专程过来,本就是为了找莫莉,如今突然要走,两人之间定然是闹了不愉快。她迟疑了足足十几秒,终究还是没忍住,轻声问出口:“你和莫莉……你们俩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漫长的沉默,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过了好一会儿,唐四维嘶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重砸在郑西心上:“她已经不是以前的莫莉了。”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中了郑西的心声。她靠在冰冷的墙面,闭上眼,从前的莫莉就鲜活地浮现在眼前——扎着利落的高马尾,笑起来眼角眉梢都带着光,纯粹又爽朗,像一杯入口清甜、后劲十足的烈酒。可如今的莫莉,总像隔着一层朦胧的面纱,眉眼间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让人再也看不透、触不到。
思前想后,郑西还是点开了和莫莉的聊天框,指尖犹豫着敲下一行字:“你和阿四怎么了?”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刚跳出来,手机就震了一下,是莫莉的来电。
“出来坐坐?”莫莉的声音在电话里听不出情绪,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半小时后,一辆银灰色的轿车稳稳停在郑西面前。莫莉降下车窗,冲她抬了抬下巴:“上车。”两人没去喧闹的餐厅,而是去了一家临街的清吧,暖黄的灯光漫过木质桌椅,把影子拉得长长的,衬得氛围格外安静。莫莉没点酒,给两人都点了无酒精的气泡饮,刚把杯子推到郑西面前,就听见郑西开门见山的问话:“莫莉,你是不是把阿四甩了?”
“甩了?”莫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只是那笑声里没多少暖意,脆生生的,却透着股疏离,笑了两声就戛然而止,“郑西,阿四在我心里,是最好的哥们儿。”
“哥、们、儿?”郑西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这三个字,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她清楚记得,年少时唐四维看莫莉的眼神,藏着化不开的温柔;记得两人骑着电驴,在晚风中呼啸而过的背影,衣角都沾着青春的张扬。那些明晃晃藏在时光里的悸动,怎么就成了“哥们儿”?
“是哥们儿。”莫莉的眼神忽然变得严肃,抬眼直直看着郑西,目光里没有躲闪,“那些年少轻狂的破事儿,都已经是过去式了。”她说着,举起右手,无名指上一枚细巧的钻戒在灯光下闪了闪,晃得郑西眼睛发涩,“我未婚夫求婚送的,我们在美国认识的。他们家是做房地产的,和我家也算门当户对,不出意外的话,明年就结婚了。”
郑西看着那枚钻戒,又看着莫莉平静的脸庞,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莫莉说的没错,门当户对,安稳顺遂,这确实是很多人穷尽一生都在追求的生活。可她偏偏想起唐四维电话里哽咽的声音,想起他们三个一起走过的青春岁月——那些热烈的、莽撞的、闪闪发光的日子,那些一起在操场奔跑、在教室刷题、在路边摊撸串的时光,怎么就能说放就放?她忍不住轻声问:“那你真的能忘掉那些过去吗?那些和我们、和阿四一起的日子……”
莫莉端起杯子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怅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她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问:“你还记得莫契吗?”
“莫契……”这个名字像一把落满灰尘的钥匙,猛地插进锁孔,轻轻一转,就打开了郑西记忆的闸门。她愣住了,眼神放空,久到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这个名字,忘了那个曾经在青春里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人,忘了那些和他有关的细碎时光。
“忘不掉,对不对?”莫莉搅动着杯子里的冰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打破了片刻的沉寂,“青春太美好了,谁都忘不掉。可它终究是过去式啊,回忆起来就像一场不真切的梦。那些出现在你青春里的人,不会永远陪着你走下去,但他们会变成一束光,支撑着你走过往后的路,成为你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郑西,我们都得往前走,别再执念于过去了。”
那一夜,郑西又失眠了。莫莉的话在她耳边反复回响,像魔咒似的挥之不去。她忘不掉莫契,更忘不掉黄泽坤——那个曾在香樟树下和她约定,要一起穿上白大褂、一起守护生命的少年。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毕业典礼。阳光透过礼堂的玻璃窗,洒在穿着学士服的学子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郑西坐在观众席里,看着陆佳宁笑着从校长手里接过毕业证书,脸上满是释然与洒脱。她忍不住想起明年的自己,或许永远都学不会这份洒脱。学医的路漫长又艰辛,布满荆棘与挑战,她偶尔会对着窗外的月光发呆:黄泽坤是不是还坚守着当年的承诺?他是不是也学了医?是不是已经穿上了洁白的大褂,在医院的走廊里匆匆穿梭,成为了曾经约定好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