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第四十三章 二十的烛光 郑西二十岁 ...
-
过了几日,文宇果然出现在了武馆的训练场上。郑西背着手立在廊下,眯着眼打量着正龇牙咧嘴压腿的少年,慢悠悠开口:“记得去年是谁拍着胸脯说,打死也不来武馆遭这份罪的?”
文宇腿根贴在练功凳上,脸涨得通红,还硬撑着耍嘴皮子:“我这不是未雨绸缪嘛!万一以后有导演找我演李小龙,总不能露怯不是?好歹得有几分架势。”
“李小龙练的是咏春,跟咱们这可不是一回事。”郑西摇着头失笑,目光掠过远处正揪着学员练反应的陆佳宁——姑娘一脚踢得沙袋砰砰响,吼声震得房梁都颤,她意味深长地瞥了文宇一眼,转身往里走,“你还是先把素质跟上再说吧。”
武馆的人气日渐兴旺,连休假的时天都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周知雨。“周知雨,我女朋友。”时天介绍时,耳尖都泛着红,跟往日雷厉风行的教练模样判若两人。郑西故意拖长语调:“时教练,你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不容易啊。”
时天却狡黠地眨眨眼,凑到她耳边:“我也见过你对着手机笑成傻子的模样,就别取笑我了。”郑西的脸倏地一热,正想反驳,陆佳宁的大嗓门就传了过来:“郑西!下一组对练该你了!”
生日前一天傍晚,郑西刚送走最后一批学员,手机就响了,是詹瑞明的号码。“明天奔二的大日子,打算怎么过?”男人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笑意。
“还能咋过,武馆代课呗。”郑西擦着额头的汗,“不过是又老了一岁,没啥好庆祝的。”
“这可不行。”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吁,像是松了口气,“我刚结了个大案子,正好能喘口气。”
“那可得好好休息,你老熬夜盯卷宗,身体哪扛得住。”郑西下意识地叮嘱,话一出口才觉出几分亲昵,正有些不自在,就听见陆佳宁在外面里喊她搬器械,“我先不跟你说了,佳宁催我呢。”
“好。”詹瑞明的声音软得像棉花,“你忙你的。”郑西匆匆挂了电话,没听见那头詹瑞明挂线后,哼着不成调的歌开始收拾行李箱的声音。
第二天下课铃刚响,郑西正弯腰收拾护具,头顶的灯突然灭了。黑暗中传来心心的惊呼:“哎呀妈呀快来搭把手!这蛋糕要把我胳膊压断了!”紧接着,一束暖黄的光从里屋飘出来——心心举着个十六寸的奶油蛋糕,蛋糕上“20”的数字蜡烛摇曳着,映得她脸都皱成了一团。
众人一拥而上,还是时天力气大,稳稳接过蛋糕放在武馆中央的长桌上。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行李箱滚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詹瑞明站在了光晕里——他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手里捧着一大束艳红的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水珠。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下,他抬手随意抹了把,目光精准地落在郑西身上,松了口气似的笑:“还好,没错过。”
郑西惊得话都忘了说,手指无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护具袋,指节泛白。她盯着詹瑞明怀里的玫瑰,鼻尖仿佛都萦绕着花香,连耳朵尖都跟着发烫。心心已经蹦跶着凑了上去,星星眼都快溢出来:“郑西,快介绍介绍!这帅哥是谁啊?看着就特有气质!”
“他是詹瑞明,律师……”郑西的声音都有些发飘。
“就这?”时天拍了下桌子,“重点呢?谁先主动的?”
“重点?主动?”郑西傻愣愣地重复,模样逗得众人哈哈大笑。唐四维赶紧打圆场,拍着手唱起了生日歌:“祝你生日快乐——”沈教练推了推她的胳膊:“快许愿,20岁可是大日子。”
郑西下意识地朝詹瑞明望去,他正温柔地看着她,眼底的光比蜡烛还亮,像是盛着整片星空。她慌乱地移开视线,双手合十贴在胸口,指尖微微发颤——第一个愿望是学业顺顺利利,第二个是爸妈身体健康,第三个……她偷偷瞥了眼詹瑞明,把愿望咽进了心里。再睁开时,她深吸一口气,一口气吹灭了所有烛光,武馆里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詹瑞明看着她鼓起的脸颊,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蛋糕分到最后,陆佳宁突然咬着郑西的耳朵说:“今晚我就牺牲一下,陪文宇待着,给你俩腾地方。”不等郑西反应,她就拉着一脸懵的文宇溜了,临走前还冲詹瑞明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俩,晚风卷着武馆里残留的蛋糕甜香,郑西踢着脚下的小石子,鞋尖蹭得地面沙沙响。她明知故问,声音却比平时软了几分:“你怎么来了?明明前几天还说案子忙得抽不开身。”
“你的奔二生日,怎么能缺席。”詹瑞明晃了晃手里的花,走上前把玫瑰递到她面前,花瓣的触感柔软,“就算通宵赶完案卷,也要来陪你过。寿星说了算,想去哪儿转转?”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郑西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下,空气里瞬间多了几分暧昧。
“那去江边吧,晚上风凉。”郑西提议道。
深夜的江边依旧热闹,情侣们牵着手散步,孔明灯一盏接一盏飘向夜空。詹瑞明买了两个灯回来,递给她一支笔:“再许个愿。”郑西低头,认认真真写下“逢考必过”四个大字。詹瑞明凑过来看了,笑着摇头,接过笔在自己的灯上写下一行字。
“你写的啥?”郑西好奇地凑过去,鼻尖几乎要碰到灯面。看清“郑西,我喜欢你”六个遒劲的字迹时,她猛地后退半步,脸刷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蔓延到脖颈,连呼吸都乱了节奏,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攥着自己的孔明灯,指尖捏得发白。詹瑞明没催她,只是温柔地看着她泛红的眼尾,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然后点燃两盏灯。他握着她的手腕一起松开,看着橙黄色的光团慢悠悠飘向远处的星空,“我等你答复,不急。”
两人沿着江滩走了许久,郑西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妈妈的声音:“西西,你跟佳宁咋还不回家?我跟你爸炖了汤,还等着给你补过生日呢。”
“妈,我……”郑西有些犹豫,看向詹瑞明的眼神带着几分不舍。
挂了电话,詹瑞明立马说:“快回去吧,叔叔阿姨等着呢。”
“那你呢?”
“我回酒店整理下案卷,明天一早的飞机回海市,后天有个案子要开庭。”詹瑞明看着她耷拉下来的嘴角,像只泄了气的小兽,心里悄悄泛起一丝甜意,又赶紧补充,“等这个案子结束,我就回来找你,到时候请你吃武馆旁边那家你爱吃的火锅。”
车子快到小区门口时,郑西盯着詹瑞明轮廓分明的侧脸,心里的不舍像潮水般涌上来。她攥了攥衣角,鼓起勇气,突然伸手轻轻攥住他的袖子:“要不……你跟我回家吃口蛋糕再走?我爸妈人很好的,他们炖了汤,也挺香的。”说完她就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詹瑞明眼里瞬间亮了起来,二话不说跟着她下了车。刚推开门,客厅的灯突然灭了,郑西刚要喊“爸妈”,就听见熟悉的生日歌声——爸妈举着个小蛋糕从厨房走出来,烛光映着他们含笑的脸。
吹灭蜡烛开灯的瞬间,郑西赶紧介绍:“爸妈,这是詹瑞明,我的朋友,也是个律师。”
“快进来快进来!”妈妈拉着詹瑞明的手往屋里让,“都怪西西没说要带朋友回来,我们啥都没准备。”
“叔叔阿姨别客气,是我临时打扰了。”詹瑞明笑得得体,几句话就哄得两位眉开眼笑。
送走詹瑞明后,妈妈立马凑到郑西身边,双手抱胸:“老实说,不是普通朋友吧?”
“就……挺好的朋友。”郑西的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我看小詹这孩子不错,一表人才,说话也稳重。”爸爸端着水杯过来,“下次带他回家吃饭,爸妈帮你把把关。”
“哎呀你们别瞎操心了。”郑西红着脸躲回房间,刚躺下就拿起手机,犹豫了半天发了条消息:“睡了吗?”
“还在赶案卷。”消息秒回,后面紧跟着一句,“明天九点的飞机,我在上海等你。对了,你上次说的那本法律相关的书,我帮你买好了,放在酒店前台,让心心帮你取一下。”
郑西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划过屏幕上“我在上等你”几个字,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来。她飞快回复:“好,上海见,你别熬太晚,记得喝杯热牛奶再忙。”发送成功后,她把手机抱在怀里,脸颊还带着发烫的温度,连窗外的月光都觉得温柔了许多。
刚放下手机,陆佳宁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背景音吵得不行:“西!我跟文宇在欢乐迪,快来!咱们通宵K歌!”
郑西蹑手蹑脚地溜出门,生怕吵醒爸妈。推开包房的门,酒气混着歌声扑面而来,陆佳宁正拿着话筒跟文宇对唱《小酒窝》,看见她就喊:“你家詹律呢?怎么没带来?”
“他回酒店忙工作了,明天还要赶飞机。”郑西坐下喝了口果汁。
“哟,都开始心疼人了?”陆佳宁挤眉弄眼地调侃,又把话筒塞给她,“来一首!唱首《勇气》给你打打气!”
一晚上的嘶吼过后,天蒙蒙亮时几人才走出KTV。大街上冷冷清清,只有路边的肯德基亮着暖黄的灯。陆佳宁揉着肚子说想吃早餐,郑西点了份老北京鸡肉卷,咬下去的瞬间,突然想起了黄泽坤。
以前上学时,黄泽坤把温热的肯德基早餐放在她手里。那些带着少年气的记忆,像刻在骨子里的印记,明明已经过去那么久,却还是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悄悄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