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相知》清水酹月

34、第34章 探望

　　二人满足地吃完“生日宴”，乔航在顾宁伸懒腰时，将剩菜、碗盘都撤到了厨房，餐桌上只放着他做的蛋糕。

　　他帮顾宁点上生日蜡烛，温柔笑道，“宁子，生日快乐。许个愿吧。”

　　顾宁“嗯”着点了点头，虔诚地闭眼，双手合十，心中默念，“愿父母健康，愿航哥快乐，愿我们长长久久的。”

　　心里的话说完，顾宁睁开眼吹蜡烛，而后雀跃道，“来，吃吧。”

　　“不急。”乔航将蜡烛拿走，切了两块蛋糕，往外指了指，“边泡边吃。”

　　“好。”

　　踏出房间，夜色已彻底落下。院子里的地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映在竹篱笆上，整个汤池都拢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温水从一只青翠的竹管里缓缓流出，氤氲的热气在水面上腾起一层薄薄的白雾。泡池的水已近一半，显然是乔航提前打开了，他不想让顾宁等太久。

　　这泡池设计的很私密，顾宁大咧咧地把衣服脱下，随手放到了池边的躺椅上，赤条条的进入了泡池。

　　温热的水浸润身体的那一刻，他舒服得喟叹了一声，靠在池边的石壁上仰头看漫天星河。

　　乔航却不急不慢，把蛋糕放到池边的托盘里，还倒好了两杯红酒，将其移到顾宁附近。

　　做完准备，他慢条斯理地脱衣，但也是没穿泳裤，与顾宁坦诚相待。

　　温泉水氤氲的雾气模糊了两个人的轮廓，竹叶在夜风里轻轻摇摆，窸窸窣窣的声响似乎在为他们伴乐。

　　酒过三巡，顾宁的脸微醺泛红，痴痴地望着眼前的人。

　　乔航体贴地用勺舀了一块蛋糕，送进了顾宁的嘴里。

　　入口清甜绵软，回味无穷，顾宁感觉比米其林的蛋糕还要美味。

　　“好吃，谢谢媳妇儿。”说完，顾宁用还沾着奶油的嘴“啵”了一口乔航的俊脸。

　　乔航歪头一笑，把勺子放回托盘，反而用食指蘸了些奶油，抹在了顾宁的锁骨上。

　　“干嘛？”顾宁被那一点滑腻的凉意激得缩了一下。

　　“玩个游戏。”乔航意味深长的挑眉道，手上的动作依然没有停。

　　他的指尖顺着顾宁的锁骨慢慢往下滑，奶油在他坚实的胸肌上留下一道细细的白线，像画家在画布上落下的第一笔。

　　乔航的目光专注而温柔，像是在做什么神圣的事。

　　顾宁没有躲，脑袋不自觉上扬，露出清晰的下颌线，眼睛微微眯起，很享受乔航的爱|抚。雾气腾腾的水面下，他的心跳比温泉的水波还要激荡。

　　月光从竹林上方倾泻下来，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色的光斑。

　　乔航俯下身，吻上了那道奶油留下的痕迹。他的唇是热的，舌尖是软的，一点一点，从锁骨到胸口，像一只野兽舔舐自己的伴侣……

　　顾宁彻底闭上了眼睛，浑身肌肉战栗，任由乔航处处点火……

　　夜风吹过竹篱笆，几片竹叶飘落下来，落在水面上，轻轻打着旋。月光下的水波荡漾着，碎银般的光一圈圈扩散开，撞到池壁又折返，漾成一池温柔的纹路。竹影在篱笆上轻轻摇晃，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细碎而悠长，仿佛为这火热的夜晚伴奏……

　　顾宁的思绪像这池水浮浮沉沉，但有一个坚定的感觉——这个生日，他终生难忘。不是因为因为蛋糕多甜，不是因为温泉多暖，不是因为星空多亮，而是因为这一切，都是乔航为他准备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处布置，每一道菜，每一句话，都藏着他的用心。

　　一番旖旎情深后，顾宁靠在乔航的肩膀上，重重地呼着气，想说些什么，却又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安安静静地待着，握着乔航的手又紧了紧。

　　乔航自然关注到他的点滴变化，手臂又拢了拢，将他抱得更紧，却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看着眼前的水波轻轻荡漾，一圈又一圈，时间在慢慢流淌，却又像是停在了这里……

　　温意缱绻的生日过完，顾宁以为日子就会一直这样延续下去，两个人每天煲煲电话粥，周末吃吃漂亮饭，偶尔打打新游戏，平淡而幸福。他也开始认真思考起他与乔航的未来，可总想不出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

　　而过了几天，顾宁发觉乔航给他发消息、打电话的频率明显变少了，回消息也没有之前及时了，有次打电话没说两句就匆匆挂了。

　　顾宁以为是乔航有工作要忙，但又觉得以他的能力不至于应付不来工作上的事儿。答案只有一种可能——他家里出事了。

　　他思至此，心里涌起一股询问的冲动，但想起乔航在医院的模样，还是没有立刻问他怎么回事，想先给他留点空间。

　　等到又是一个周五晚上，顾宁八点多给乔航打去了电话，也没有什么拐弯抹角，直接就关心地问，“航哥，最近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儿？”

　　乔航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语气依然温润，“我妈又病了，但没什么大事，就是我得多花些时间在家陪她。你放心。”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寻常不过的事，但顾宁听得出他声音里隐藏的那层疲惫。

　　“我能帮上什么忙吗？”顾宁真诚道。

　　“真的没事儿，谢谢你。”乔航轻轻劝道，仿佛遇到困难的不是他，“你好好上班，不用操心我这边。就是最近不能陪你了……”

　　“说什么见外的话。”顾宁打断了他乔航，继续道，“明天休息，我去看看阿姨吧。她在医院还是家里？”

　　“在我妈家。但你就别跑一趟了，趁休息多陪陪你父母吧。”乔航婉拒道。

　　顾宁也没有坚持，叹了口气，“好吧，你也别太着急上火，阿姨过几天就好了昂。”

　　乔航淡淡“嗯”了一声，“提前和你说晚安啦，我还有点事，就不多聊了。”

　　“好，你忙吧。”

　　电话挂断后，顾宁握着手机坐在床边，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心里有一块地方微微发紧。他想起乔航曾给他说过，以前他每次家里来电话，都要先深呼吸，听他爸第一句话的语气来判断是不是又出了事。

　　那种日子，顾宁光是想想就觉得喘不过气。而乔航，已经过了十几年……

　　而乔航放下电话，捏了捏眉间，从卫生间返回客厅。他疲惫地看向沙发上呆滞的母亲，脑海里浮现初中时的自己。

　　他跪在母亲面前，紧紧握着她的手，无力的痛哭道，“妈，您怎么又、又、又……”

　　“妈，多少年了，从我有记忆您就……”

　　“妈，您能不能好起来？我求求你了……”

　　那时，乔航声声泣血，他父亲也是满脸痛苦的扶着他，让他站起来。而乔母仍是一脸木然，没有什么反应。而这是乔航最害怕的情况，比哭闹、发脾气还令他害怕……

　　现在的他，早已哭不出来了。

　　小时候的他，还会埋怨命运不公，会围着母亲哭泣，长大了竟也“麻木”了，彻底学会了忍受“煎熬”。

　　思绪回归，他颓然得坐到母亲身侧，伸手握住了母亲略显苍白的手……

　　周末，顾宁没有提前打招呼，开车去了乔航父母住的小区。他不想乔航一个人独自承担那份痛苦，也想去看望看望乔母。

　　他以前用乔航手机看过他的TB收货地址，把自己觉得好吃的、好玩儿的东西买些寄给乔航，而他父母家的小区也就顺便记住了。探望前，他买了一箱牛奶、一礼盒蛋白粉，还有一篮名贵水果，也是实在没想起买什么有创意的东西，就买了些实用的东西。

　　他凭着记忆估摸着往小区里开，看这老家属院的布局极富年代感，但老旧小区改造后，墙面刷了新漆，路面也打扫得干净，整体看上去还算井井有条，感觉物业管理的还不错。

　　顾宁找了个路边的停车位停下，想给乔航打电话，手指却迟迟没按下去，怕对方埋怨他的“惊喜”。

　　正在犹豫之际，忽然不远处的楼房传来哐当的闷响，像什么东西被重重砸在了地上。

　　他抬起头，循声望去，响声来自那栋楼的二楼。紧接着是好几声女人的嘶喊，尖厉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充满了愤怒和痛苦。

　　那家窗户瞬间被里面的人关上，窗帘都拉了起来，音量骤减了几分。但那闷闷的声音还是一下一下地撞进顾宁的耳朵里，让他整个人僵在了驾驶座上。

　　他隐约觉得，那女人是乔航的母亲。

　　叫喊断断续续地又响了几声，不知为何渐渐平息了。

　　顾宁握着方向盘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不敢贸然上门打扰了。

　　他靠在椅背上，默默地盯着二楼那扇窗户，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边缘。他也不知自己在等什么，只是想了想后备箱那一堆营养品，一时不知该咋办了。

　　又过了大约二十分钟，那栋单元门开了。

　　乔航满脸倦容地走了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额发有些凌乱，步伐也有些慢，不似往日那般从容。

　　顾宁见状甚是心疼，立刻推开车门，快步赶到乔航的面前，“航哥。”

　　乔航见来人是顾宁微微一怔，眼里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又像是明白了什么，目光沉了沉。

　　“你怎么来了？”

　　“我担心你嘛。”顾宁直言不讳，伸手握住他的手，想给他些力量，“看看有什么我能帮你分担的。”

　　“我没事……”乔航再次婉拒，他不想被顾宁看到自己如此无力脆弱又狼狈的一面，还有这个家最不堪的一面，“宁子，谢谢你。但真的没事，我能应付，你先回去吧。”

　　顾宁虽然神经大条，但也看得出乔航的顾虑，自己也不好强求。他不禁想起很久以前，江玥晗曾经对他说过一番话，“即便相爱的人，也会有不想让对方知道的事情。爱有时也需要保持距离，尊重对方的隐私。”

　　那时候他不太明白，觉得相爱就该毫无保留。但此刻他好像懂了一点，有些伤口不是你看见了就能帮忙缝合的，有些疲惫不是一句“我帮你”就能分担的。上次他们虽然在医院相遇，但乔母情绪处于平静期，没有什么抓马的事，而今天将一切赤|裸|裸的展示在了他的面前……

　　或许此刻，他与乔航亦然。

　　他会给乔航留出空间……

　　“那我不上去了，把东西给你。”顾宁的语气软了几分，从后备箱把那一堆营养品整齐的摆在了地上。

　　“谢谢。”乔航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勉强。

　　“咱俩不用客气。”

　　顾宁说完，左右看了看，见周围没人，猛的抱住了乔航，在他耳边道，“我永远都在，你不是一个人。”

　　乔航低落的情绪被这一句话熨得发烫，不禁紧了紧胳膊，恨不得把对方融进血肉。

　　深深相拥了十几秒，听到楼里传出脚步声，二人才依依不舍的松开。

　　“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好。”

　　这次乔航没有再拒绝。

　　顾宁拍了拍乔航的肩膀，然后开车离开小区，眼神却时不时往后视镜瞟。或许，有时候，不追问、不给对方多余的负担也是一种陪伴。只要他知道“你一直都在”就够了。

　　乔航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SUV驶离。秋风把老槐树的叶子吹落了几片，打着旋飘到他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