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飞行》李长鸡

1、第1章 你是真不懂

　　寒风刺骨的深冬。

　　邹雨一身旗袍，露出凹凸有致的身材，站在商务酒店门口迎宾。

　　今天外面下着雨，她双手冻的通红，偏偏脸上还得挤出笑容，对着来来往往的人流低头哈腰。

　　迎宾不像里面的前台那样舒服，工资不高，活又累，按理说年轻女孩没几个愿意做，可她现在只能找到这样的工作。

　　这家酒店无论是规模还是地段都上不了档次，赚不到多少钱，各种设备老板也就随便应付着。

　　旋转玻璃门很旧了，隔音不好，大厅内喝醉了的客人嘶吼，歌声震耳欲聋：

　　我们还能不能，能不能再见面……

　　邹雨进去劝对方离开，话还没说两句，就见一伙人从车上下来，冲到某间包厢前“砰砰砰”地敲门。

　　她吃了一惊，忍不住探头去看。

　　客门被打开一道口子，有位打扮时尚的女士靠在门边，谨慎地问：“找谁啊？”

　　被簇拥着的是个年轻帅哥，个子很高，模样英俊，可一看脾气就不怎么样。

　　他懒洋洋地环着手臂，闻言冷笑两声，身后有人上前将女人的长发一把拽住就往外拖，尖叫声冲破屋顶。

　　门被踹开，里面的景象一览无余。

　　有个健身房教练类型的男人赤着身上，手里还有包待拆未拆的套子，抬起头后哆嗦了阵，吐出几个口音怪异的字：“你，你听我解释……”

　　“这大冷天的兴致不错啊，就是难为你挑了这么个破地方，我家又不是出不起钱，怎么不选个喜来登希尔顿呢？”

　　青年语气嘲讽，男人怕得不行，手抖的皮带好几次系不上。

　　两名彪形大汉从人群中挤出来，把对方拖到了电梯口，那姿态，那动作，跟拖死狗无两样。

　　此事一出，好多客人出来看热闹。

　　邹雨听身边的人低声谈论，这帅哥是本地出名的阔少，叫谢斐行，小白脸是他的泡菜国继父，早就发现出轨的蛛丝马迹，今天特地来逮。

　　发展到这种地步，影响不好，店里来往的熟客也都爱面子，她们这儿不管不行，平常对人尖酸刻薄的领班娜姐挺身而出。

　　“哎呀谢少，我们店是正正经经做生意的，您看是不是私下……”

　　话还没说完，已有小弟示威般站到了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娜姐一见情势不好，顿时把想说的都吞回了肚里。

　　这种无足轻重的小事姓谢的自然没关注，他按着额角不耐烦地问：“不是说包了两个吗，还有一个呢？”

　　他视线四处扫荡，被扫过的人纷纷后退。

　　邹雨胆战心惊地看着这幕闹剧，听到有人问青年接下来的打算时，下意识要离开。

　　可她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娜姐用力一撞。

　　她一个踉跄，跨出一步，在人群中脱颖而出。

　　娜姐用眼神示意她去解决，这里的员工大多是老人了，只有她新来没多久，她不去谁去？

　　邹雨假装没看懂眼色，低头努力降低存在感，但被谢斐行漫不经心瞥过来的一眼撞了个正着。

　　不知为何，他居然眉头一蹙，当即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

　　此时此刻，众人的目光皆聚集在他的身上，随着他行走的方向移动着。

　　邹雨的心脏“砰砰”乱跳，右眼皮仿佛有预感的抽搐起来，努力向对方表达出善意。

　　但这一切显然都是徒劳，谢斐行在她身前大约两步的距离停下。

　　男人的眼睛格外美，眼眸异于常人，细看竟然是深绿色的，明显带有异国血统。

　　谢斐行视线中透露出怪异，出了会儿神，等反应过来时忽然意味不明地一笑，迅速伸出手，一把捏住了邹雨的下巴，用的力道大得她下颌都几乎快碎了。

　　这，这是要干什么？

　　邹雨浑身都颤抖起来。

　　下一秒只听对方轻蔑十足说道：“呵呵，是你呀贱女人，找了你这么久，没想到躲在这里。”

　　霎时，人群中就投来了异样的目光，娜姐视线死死地盯来，同事更是仿佛发现大新闻。

　　她脸上火辣辣的，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忍着疼痛解释：“谢少认错人了吧，我和谢少是第一次见面。”

　　“认错人？”谢斐行皮笑肉不笑：“你放心，你这张脸化成骨灰我都认得。”

　　“……”

　　周围有一瞬间的寂静，首次遇到这样情况的她怔神。

　　英俊过头的青年不屑地甩开手，他打了个响指，身后似乎是手下的群体一哄而上，将人包围。

　　“你们要干什么？”

　　邹雨猜测估计是自己惊恐的表情难以入眼，青年眼底的厌恶愈发浓重。

　　“我告诉你们，青天白日下你们这样乱抓人，可是犯法的！算是绑架！”

　　“犯法？绑架？”

　　闻言，谢斐行扯出一抹冰冷的假笑，将手抄入裤兜里，挺直身姿，动作带着潇洒。

　　他懒洋洋地回头扫过娜姐胸前的铭牌：“张经理，你员工说我绑架，你看我这是绑架了吗？”

　　邹雨期待地望着娜姐，哪知后者一呆后，脑袋摇得同拨浪鼓似得！

　　“哎呀都是朋友，说什么绑架不绑架的这么见外。谢少您要我们员工走一趟，是看得起我们。”

　　说完，娜姐假惺惺地偏过头，一脸悲悯地道，“小雨啊，今天就算你提早下班了哈，不扣工资。”

　　太不是东西了！

　　邹雨还要挣扎，然而这位煞神却不耐烦了，朝着手下们吼道：

　　“怎么还愣着，我不是让你们把这贱货带走吗？听不懂人话？”

　　话音刚落，她的身体被架到半空，不由自主地向着门外移动。

　　在其他人同情的眼光里，邹雨慌乱的察觉到，自己的下场恐怕不会比之前那个健身教练要好多少……

　　她被带到一栋小别墅里，粗鲁地扔在地上。

　　这里的环境昏暗，电灯开关在哪都不知道，谢斐行这个主人似乎也没想着开，就这样晾着她。

　　邹雨忍不住开口，“谢少，这是哪儿？”

　　谢斐行理都没理，只单手抄兜，漫不经心地道，“人我给你带来了。”

　　邹雨浑身一震，忍不住顺着视线望去。

　　前方不足五步外的沙发上，坐着个俊秀的年轻男人，此时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对方模样斯文，高挺的鼻梁上戴了副眼镜，见邹雨回望，微微一笑，顺势将眼镜取下。

　　单薄的镜腿被他一分为二，掉落在地。

　　邹雨突兀地察觉到不妙，却还是露了个友善的笑容，“先生好，您是谢少的朋友吗？他可能找错人了，我不是他继父包养的情妇，我还得回去工作……”

　　年轻男人笑了笑，“你不记得我了。”

　　邹雨诸多借口憋回肚子里。

　　她之前有见过这人？不应该啊。

　　对方端详了一会儿她的神色，平静地补充：“我姓贺。”

　　姓贺的人不多见，然而邹雨想了十来秒，还是没能想起认识的人里有谁姓这个。

　　只有三年前……

　　那男人就大方地坐在那里任由打量，她偷偷看了几眼，将此人的模样与记忆一碰触，立刻脸色大变，腿都有些软了。

　　他这才又笑了，“看来是想起我了，我这些年一直忘不掉你，小雨妹妹。”

　　小雨妹妹。

　　三年前她刚考上名校，意气风发，家里也还算有钱，接了被大伯折磨的堂姐过来复读。

　　堂姐久经磨难，整个人营养不良，又瘦又黑，看起来也就十五六的样子。家里指望她能读书改变命运，谁知入校不过半学期，就和已毕业的学长谈起了恋爱。

　　邹雨是最先发现这个事的，尽管当时堂姐哀求良久，还是被她坚决的告知了父母。

　　她父母失望透顶，和对方谈了几次，两人终于分手，堂姐却不听劝，半夜跑出去找恋人，经过一条人烟荒芜的偏僻小路，途中遇到几个小流氓……被找到时已经昏死过去。

　　那学长也姓贺，叫贺润。

　　“小雨妹妹，家破人亡的滋味好不好？”

　　邹雨下意识的念头就是要落荒而逃，可她忍住了，诚心诚意地道歉，“对不起贺先生，当年的事都是我的错，我愿意竭尽所能补偿你们……”

　　贺润安静地听完，忽然喊道，“小斐。”

　　谢斐行无所谓地望过来。

　　贺润微笑，“可以开始了，脱衣服吧。”

　　脱衣服？

　　邹雨怀疑自己听错了。

　　可谢斐行怔了怔后居然真的听了话，开始解领带。

　　她的胃里仿佛沉了块铁，胸口发闷，不敢细想。

　　贺润起身朝这里走来，黑暗驱散后才叫人发现他双腿步伐很怪异，是左腿先迈出，右腿再跟上。

　　他居然是跛子！

　　怎么会这样？邹雨心神大乱，眨眼间男人已站到身边。

　　他比她高出好多，手搭上她的脸，似乎要碰触，可最后却扬起来用力地甩出了一记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在室内响起。

　　“啊！”

　　惊愕和疼痛让邹雨尖叫起来，然而她根本还来不及说话，下一刻长发就被狠狠拽住。

　　好疼——她不得不仰起头来，贺润唇边还带着浅笑，眼神却疯狂无比。

　　“婊子，看到我的腿了吗？”他恶狠狠地说。

　　第六感让她觉得不好，然而好奇心却使她结结巴巴地开口问：“你腿是怎么了？”

　　“怎么了，呵呵。”对方自顾自地笑起来，手上力道更甚，等邹雨吃痛的惨叫起来，他才松开，语气阴森，“这不正是拜你所赐！”

　　拜她所赐？

　　怎么会拜她所赐？

　　邹雨想辩解，却完全来不及说什么。

　　或许是看谢斐行几分钟过去还在对付那条简单领带，贺润警告似的又唤了他一声。

　　谢斐行略带不耐烦的“啧”了声，像匹捕食的狼，缓缓靠近，一股危机感涌上邹雨心头。

　　“你，你要干什么？”

　　“孤男寡女还能干什么？你是真不懂还是装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