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天边》王克权

43、第 43 章 绝世佳人

　　第四十三章

　　离开的又来到面前，分开的又回到身边。分开时有好多好多话要说，有好多好多事需要解释。见面时有好多好多话说不出口，有好多好多事来不及解释。岁月理直气壮地卷走许多许多，头也不回，给人间留下许多许多遗憾。
　　这次菲菲轻声地哭泣，一切委曲迁就憋屈在心里，一切情非得已隐忍在眼泪里。已不需要再解释什么了，懂得人自然会懂。
　　短短的时间，短短的几句话，流露出深深的情感，再也不需要多说，再也不需要多想。一次一次的惦记，一次一次的聚积，一次一次的思念，一次一次的堆积。聚积成一次一次的期待，堆积成一次一次的期盼。
　　堆积的情感，化成一滴一滴的眼泪，溢于言表。
　　“我会等你。”二弟边走、心里边念叨这一句。
　　二弟和太太通过检验进关，赶到登机口。被眼前的登机状况一下蒙住了，倒吸了一口冷气。空姐已不是空姐，穿防护服的人员把住了检票口。一个个需要测量体温，每一个人发一个口罩，要求立即带上。
　　二弟和太太量好体温，戴上口罩，忐忑不安地走进机舱坐上位置。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大家都戴着口罩，都低着头不敢正面看对方，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这个变化来的这么突然，这个变化凝冻了空气，回到了南极的冰川中，令人哆哆嗦嗦，令人目瞪口呆，令人莫名其妙的干瞪眼。唯一没有变化的，回来了，回到黄肤色的人群里，回到华人的人群里，回到同一种语言的朋友圈里。
　　二弟的太太想起说：“怎么觉得和船上看到的电影有点相似，觉得有人得了传染病似的。”
　　二弟说：“刚才汪医生和菲菲都提到小心的字眼，难道和这事有关，难道就是指的这件事，为什么不明说呢？”
　　“怕引起惊慌呗！即不好收拾又掌控不了的事。如果真是，机上还算是平静的。”二弟的太太回答。
　　二弟“王玉怎么不发微信说一声，难道不知道吗？”
　　二弟太太回答“也是怕我们受到惊慌，出意外呗！”
　　飞机起飞了，广播声响起：欢迎同胞们回家，在航班减少的情况下，我们的航班全员满载，我们尽最大的努力准时起飞，尽最大的努力接同胞们回家。我们武汉正在抗击新冠病毒的传染，我们也必须带上口罩，飞机上随时送上新鲜空气，大家做好自身防护措施，保持距离预防传染。这样就是和武汉人民并肩战斗，一起抗击疫情。请大家填好健康表格，谢谢配合。
　　二弟对太太“被你猜对了，和汪医生一行人分别时，拳头顶拳头告别，是防止传染的告别形式。可能我们不懂英语的关系，发生新冠病毒的事，在船上已经广播过，早已传开了，我俩还蒙在鼓里。汪医生他们没有翻译给我们听，见到菲菲也没有明说，只提醒小心和当心，明说是怕我们受到惊慌，发生不测。探险船上放的传染病电影也是有针对性的，也是给全船的人打打预防针。就算广播过注意事项，我们也听不懂。”
　　“应该是这样，看来这个病毒来势汹汹，传染性很强，不得不防，”二弟太太说。
　　二弟暗自想：刚刚菲菲拥抱时轻声哭泣，无法说明原因，只能用哭泣来表达。包含了担心，也包含了对二弟的担心，对二弟的爱意。包含了对家乡的担心，也包含了对家乡的思念，只是没有明说罢了。
　　“不知她们怎么样了？过年有个祝福的微信，算算今天不是大年初一，就是大年初二，这两天也没个声音？”二弟的太太开始对女儿王玉，和外孙女元宝担心起来。
　　飞机上的灯暗了下来，除了飞机的马达轰鸣声，再也听不到其它声音了。大家都戴着一色的口罩，都闭上眼睛，不管真的在睡，还是假的在睡，其实大家都在提心吊胆、忧心忡忡。
　　飞机往大陆方向飞去，往正进入新的一年，庚子年的大陆方向飞去。
　　上一个庚子年二弟还小，大陆上发生过自然灾害，城市里粮食少，二弟跟父母回到乡村老家住过一段日子。
　　在城市里经常吃不饱，来到乡村老家，姥姥、姥爷把二弟和二弟的二个兄弟当个宝。父母的兄弟姐妹、亲朋好友、乡里乡亲。把平时藏着的农产品，这家送来一些，那家送来一些，纷纷慷慨解囊送给父母。二弟的一家总算没有挨饿，安然度过了自然灾害。
　　这次一进入庚子年，碰到病毒大传染，武汉整个城市被病毒沦陷，气势汹汹来者不善，没有前车可鉴世事难料，不知从何谈起？不知从何想起？思路失去了方向。
　　二弟和太太皱起眉头闭上眼睛，什么不用想，什么不用说了。在惴惴不安闷闷不乐中，只盼早点飞到，只盼早点到家。
　　走的时候一切太太平平，一切毫无迹象，回来的时候完全变样，祸福之间、天地之间、云泥之差。
　　这段返回航程如坐针毡，动也不敢动，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在担惊受怕之中，没吃过什么，没喝过什么，甚至没上过厕所，又不知怎么度过来的。度过这一段漫长的、难忘的返回航程。
　　飞机总算落地了。二弟和太太心急如焚一出机舱，各自拖着行李，直往出口处方向一路小跑。通过测量体温，通过消毒通道，自助验关又一路小跑，跑过出口、跑过来接机的人流，再往出租车的方向跑去。
　　突然背后有熟悉地叫喊声，有小女孩地声音“外婆、外婆，外公……。”二弟和太太回头一看，戴着口罩、带着眼镜、戴着帽子的外孙女元宝从身后跑来。二弟返身一个冲刺抢先抱起元宝，元宝上气不接下气“您们……”咽了一下口水，喘了一口气“您们跑得太快了吧！”二弟和太太含泪欲洒、无语凝噎。
　　戴口罩的女儿王玉，也气喘吁吁地跑到跟前“年纪这么大了，还跑得这么快啊！”
　　二弟才喘过气来“没看到来接的微信，当然直冲出租车的方向。”
　　“您们出发之前就说好我来接的，可能不来接吗？”王玉反问后又说“我知道您们的航班，知道您们的时间，手机可以跟踪您们起飞和下降的情况，随时可查询您们到达的时间。”
　　卫星科技无线定位，路线、时间跟踪的清清楚楚，当然不需要多说了。
　　“接客的停车场几乎停满了，还停了一些大客车，和救护车，我们只能停在出发地的停车场，”王玉说。
　　不管哪个停车场，一起跟着王玉走就是了。
　　往出发地的停车场，经过出发地的航站楼。有二队整整齐齐的队伍，穿着统一的浅蓝色服装，戴着统一的浅蓝色帽子，戴着浅蓝色的口罩，脚穿统一的白色运动鞋。
　　队伍中年轻人居多。引人关注的是，一位位只露出一对对炯炯有神、水灵灵的大眼睛，一位位身材不高、体型纤细。虽然不是很强壮，但是一位位精神饱满、意气焕发的人、为数不少。
　　这是什么队伍？二弟和太太正疑惑，王玉说武汉新冠病毒传染非常快，这是去武汉那里抗击新冠病毒的医疗救护队伍。
　　春节是一年最重要的节日，春节是家家户户团圆最热闹的节日。这支队伍毅然告别了家乡、告别了家庭、告别了亲人、告别了孩子、义无反顾奔赴无处不在的病毒战场。
　　有位整理衣帽的时候，顺势理了一下头发，重新戴好头上的帽子，和脸上口罩。那一瞬间，露出美丽的容貌、清秀的脸庞，那一瞬间，露出战士上前线的短发。让人吃惊不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原来是一批年轻俊俏的女生，她们忍痛割爱，削去秀美的长发，成为不拿钢枪的美女战士。
　　去上一个无形的战场，去和看不见摸不着的敌人，流行病毒作战。
　　手拿钢枪的战士，有时间考虑战略要地、战斗方案。此时，不拿钢枪的美女战士，冲上没有战火纷飞，没有硝烟的战场上。在不知道什么方向、什么来源、什么情况会被传染的危机下。来不及考虑自身安危，立即集结，立即开赴病毒传染区域。
　　每时每刻有被病毒包围的危险，每时每刻有被病毒侵袭的危险。防不胜防，需要机动灵活、随机应变、每时每刻调整方案来抗击病毒。
　　在这场与病毒的战役里。与手握钢枪的战士相比，她们只有细小的针筒，与急速飞弹相比，她们只有微小的药粒。与钢筋铁骨身强力壮的战士相比，她们娇小玲珑、如花似玉。但是任何强大的体格，任何强大的武器都无法替代她们，因为她们都有一颗强大的心脏，有时刻变化的灵敏度、有时刻调整的医疗方案。
　　她们放弃家庭团聚的大好时光，她们把自己生死置之度外，奋不顾身逆行而上，冲向无形战场的最前线。
　　从安居乐业的人间，冲向病毒弥漫人人自危的天边。
　　人自从落地即顶着天，即行走在天边。有的来不及看一眼人间，早早夭折。有的来不及走到终点，未老先衰离开人间。有的来不及和人间道个别，天灾人祸转瞬即逝离开人间。在病毒面前，来自四面八方的医疗救护队伍，和来自四面八方的美丽天使，千方百计想方设法，不会让一位孩子夭折，不会让一位老人诀别，不会让任何人离开人间。
　　医疗救护队伍里，有老一辈有新一辈的白衣天使，也有众多的心底善良的姑娘，眉清目秀的白衣天使。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明知天边有险情，偏向天边行。明知疫情无时无刻会传染、会丧失性命、偏向疫情爆发集中的区域行。行走在比明枪明炮更可怕的战役，行走在不露声色，暗藏杀机病毒传染的抗疫中。
　　二弟一家放慢脚步，路过医疗救护队伍。从一位位勇士旁边走过，从一位位美女战士旁边走过，想看清她们美丽的脸庞，却从戴口罩的脸庞上看到，她们明眸善睐的双眼，她们坚韧不拔的神情，她们尽善尽美的心灵。
　　王玉边走边说在网上得知，机场每天都有去武汉抗击疫情的逆行者，都是来自各大医院，组成抗击疫情主力军。其中年纪轻轻的医务人员居多，女医务人员居多。
　　有的来不及告别父母，有的来不及告别丈夫，有的来不及告别孩子，就冲向抗疫前线，人人都称赞她们是最美的逆行者。
　　让世人刮目相看：从前柔柔弱弱的，现在刚强起来，从前娇娇滴滴的，现在坚强起来。
　　不仅让人联想起，有勇敢无比的英雄，也有美丽无比的英雄。
　　王玉到机场来接的同时，主要一个目的，就是看一眼最美的逆行者，目送一下最美的逆行者。
　　经王玉一说，二弟有同感。因为这是有史以来，从来没有见过的战役，这是有史以来，从来没有见过上前线的主力军，是一支支年纪轻轻的白衣战士，是一支支亭亭玉立的白衣女战士。
　　人生或许有很多遗憾，有很多来不及。能去拯救他人，能去拯救人类，就没有什么来不及可讲，就没有什么遗憾可讲。这一支支白衣战士队伍，不需要慷慨激昂的动员，不需要豪言壮语的誓言。怀着一颗颗善良的心，怀着一颗颗美丽的心，全力以赴，抢在时间的前头，事不宜迟地奔向疫情战场。
　　二弟的一家不由对她们肃然起敬，她们身材不高，但是她们像世界尽头的灯塔，屹立在世界的最前方。传递人生光明的航标，传递意志坚韧、无私奉献的光采。在人们的心目中，她们气宇轩昂、形象高大。
　　她们去疫情区域，有随时随地倒下的危险，有随时随地失去生命的危险。她们以美丽的心灵钥匙，去开启他人的生命之门。她们以自己的命悬一线，去让他人的生命起死回生。
　　二弟一家目送着她们，一位位英姿飒爽，意气风发，无所畏惧，最美的逆行者走进候机楼。突然见到有位姑娘，脱离队伍飞奔而来。
　　“舅舅、舅妈、王玉、你们来送我的啊！”姑娘口罩上的眼神里，露出喜出望外的神态。当大家还没反应过来，还是外孙女元宝反应快“阿…姨…。”
　　姑娘立即抱起元宝“你来送阿姨的吗？”
　　是晓丽，二弟的外甥女，医科院校毕业不久，这就要上抗击病毒前线了。
　　“是的，我们是来送你的。”二弟将错就错，歪歪得正，用善意的谎言，不再错过晓丽良好的心愿，不再错过美好的祝愿。
　　“可我妈不知道呀！你们……？”晓丽又开心又疑惑起来。
　　二弟这才明说“我们刚下飞机，送送每一位医护人员，当然也包括你，也送送你啰！”
　　晓丽把元宝交还给王玉“真是太巧了，太开心了，这么一大队人马，就是我有福气，可千万不要告诉我妈呀！我妈不知道哦！”
　　王玉有点哽咽“那、你妈问起呢？”
　　“问起，就说我出国旅游了。”晓丽转身又回过头叮嘱“千万不要告诉啊！”没再多说什么，一路飞奔，迅速回到自己的队伍里去。
　　平时文弱书生的晓丽，不知此时勇气从哪里来。那几句一般般的话，可以确定，她的决心非同一般。常人说时代造就了英雄，可以确定，时代造就了她、造就了她们的英雄气概。
　　“你要自己小心呀！保护好自己啊！”二弟太太沙哑的声音，不知晓丽听见没有？平时和晓丽最要好的王玉，已泣不成声说不出话来。
　　晓丽和整支队伍越走越远，她们的身影越来越高大……。
　　她们的飞机，往武汉的方向起飞了。

　　二弟和太太从世界尽头、天的那边顺势而为、顺势而回。刚下飞机，却遇见最美逆行者不畏生死，相反，往天的那边逆势而行、逆势而飞。不免令人心悦诚服、高山仰止。不免觉得晓丽突然间长大了，和那么多年轻人一样，对社会有担当了。
　　外孙女元宝“外公，阿姨和那些戴口罩的小姐姐去哪里啊？”
　　二弟回答“她们去救人。”
　　“是去武汉吗？”
　　“你真懂事，”二弟说后欲要去亲亲元宝。
　　“口罩，不能亲的。”小小的元宝也懂得防疫时期不能亲密接触。
　　元宝想了想又说：“她们都穿一样的衣服，都带口罩，怎么能认出她们呢？”
　　二弟“地球上的人都已知道了她们，都已记住了她们。因为病毒没有国界的，所以地球上人人都关心，人人都知道，她们是地球上最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