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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第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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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不亮,宋涧秋便偷偷的离开了江府。
自上次与江府闹得不可开交后,江府忽然门庭冷清,连往日往来的下人也都步履谨慎,不敢随意抛头露面。
江文山已经住进了警局,江府上下无暇顾及宋涧秋,自然也省去了一些繁琐礼节。
他握着手里的一封信,纸面素雅,盖着一枚纹路精致的鎏金印章,落款处是笔锋苍劲的字迹,却是他看不懂的异体署名。
--这是黎香离开前留给他的一封信。
“这是属于我们组织的第一道防线。”黎香说,“拿着它,去宁平镇,第一条大路上第五棵树身后的房内,那里有人等你。”
宋涧秋随手拦下一辆车,叮嘱完目的地后,轻轻的合上双眼。
昨夜江时也留下一个古寺的地方,黎香也留下一个神秘的地点,这两个地方相隔甚远,却同样有人在原地等候。
宋涧秋自嘲的摇摇头。
江时那种人说的话,又有什么可信度。
宁平镇是在柳城的郊外处的一个小镇,一条大路是柳城和宁平镇的连接线,四周麦田在薄薄的晨雾里,四下空旷静谧,少见人烟。
宋涧秋下车后很快找到第五棵树,他走进些,发现一个小型的复式楼房伫立在原地。楼房不算高大,青灰砖墙立面,爬着几缕枯褐色藤蔓,缠绕着二楼檐角。
楼上突出一块露台,百花积聚在一方,还未走进,宋涧秋便闻到一股花香。
门口的铃铛叮了响了一声,宋涧秋推了推门,门没锁,他顺势走了进去。
不等他迈步往里走,二楼露台处楼梯口立起一道身影。
宋涧秋看见来人的面容时,呆滞在原地,准备了许久的开场白忽然忘记了:“…大嫂?”
在这个地方等待他的人,竟然是江文山的妻子,他的大嫂,姜华玉!
姜华玉倒不怎么稀奇:“信呢?”
姜华玉伸出白皙的手,露出一截手腕,宋涧秋只看了一眼,便看见她的手腕内侧贴着一个褐色的膏药。
自从他来到江府后,这位嫂嫂整日戴着膏药,说是为了日后的备孕,但一直也没有和江文山住在一起。
该不会…
这膏药下,会不会有与汪钰一样的纹身。
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姜华玉抬手撕下膏药,白皙的手腕上膏药脱落的瞬间,一枚纹路诡谲的墨色纹身赫然显露出来。
他没见过汪钰的纹身,但凭直觉他可以断定它们一定如出一辙。
宋涧秋连忙递上信。
姜华玉大致看了眼信的内容,轻轻将信点燃了火舌,信封逐渐被火吞没。
“我知道了,这次行动,黎香太过鲁莽。”
“私自行动,记大过一次。”
姜华玉的指间散落灰烬,她看向宋涧秋:“那么你呢?自愿加入地下组织?”
宋涧秋攥紧拳头,点头:“当然。”
姜华玉了然:“每个人都有参加的理由,我也不过问你原因,但是有一点记住,组织内有一个原则,如果你落单了,觉不可以将组织名单泄露出去,你接触的每一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都是你的同伴,他们有理想有抱负,也有想坚持的东西,请不要自顾自劝解宽慰,我们所做的一切比你想象的要艰难。”
“江府只是冰山一角,江文山…”她咬牙切齿道,“也不过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员,动了江府,其他人也不会坐以待毙,你得学会自保。”
宋涧秋道:“大嫂…这些道理我都懂,我也有这样的决心,但是黎香姐怎么办?”
姜华玉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我…没有办法。”
“…?”宋涧秋愣了愣,“什么?”
姜华玉将目光看向他身后的一个挂钟上,秒针走的飞快,透明的玻璃印出他们的倒影。
“黎香这次去,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
“她在信中已经交代好,五日后,去第五邮局找到她最后一封信。”
“那是她给组织上交的最后一条线索。”
宋涧秋浑身打着冷颤,一股刺骨的寒意一路窜上后颈,瞬间冷遍四肢。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指尖冰凉发僵,连呼吸都骤然滞住。
必死的决心……
黎香明明还在和他细细商议对策,明明临走前还从容镇定地给他留下暗号与地址,原来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全身而退,早已做好了豁出性命的准备。
他们最后接触的时间,竟然是五日后的最后一封信。
拿命换来的信。
“线索,竟然比命还重要吗?”宋涧秋张张嘴,这句话像是卡在了喉间,怎么也发不出声。
“重要。”姜华玉回答他,“这是他们的信仰。”
“组织那么多人,为什么不拼死救她。”宋涧秋问道。
姜华玉摇头:“第一,桑子沛是上一个同伴带回来的线索,组织上还未查明此人的背景,档案大部分依然是空白,所以并没有下达靠近桑子沛命令。第二,黎香的精神状态出问题,我曾让她休息几日,之后再稍作打算,她竟然私下翻看档案,并且以舞姬的身份去接近桑子沛,其他同伴一直没有时间进行人员调动,即便是现在他们也赶不回来。第三,这是她亲口留言--”
“请给我离开的勇气,我的怯弱由她生成,勇敢也离她而去。”姜华玉轻声念起,眼尾有一丝泛红。
这是这个月第二个离开组织的同伴。
“我不信。”宋涧秋握紧双拳,“这里还有我,我回去带她回来。”
“我是报刊记者,我能记录的比黎香只多不少,桑子沛的档案,我可以全部填满。”宋涧秋道,“但我有一个要求,桑子沛我可以搞定,但是有一个人,我需要你帮我搞定。”
“谁?”姜华玉饶有兴趣的问道。
“一盏灯的老板,江时。”
姜华玉的瞳孔深不可测,她盯着宋涧秋轻轻点了点头,她递过来一份档案。
“这是桑子沛目前的资料,对你有用。”
…
桑子沛在柳城有五个私人休息场所。
第一处是城东僻静巷弄里的私宅别院,青砖高墙掩住内里光景,平日里只留少数人员看守。
第二处在城西临河的独栋小楼,依水而建,景致清幽,据说这几日一直在这里接客。
第三处便是安华大道旁那座隐于密林的古寺附近的楼宇,香火寥落,僧人尼姑成了他为数不多的快乐源泉。
第四处在城南闹市后方的阁楼,风景甚好,高楼眺望,看得见满城风絮。
第五处则是郊外一处农家院落,远离柳城城区,四下无人,荒僻隐蔽,四周田地广阔,与天地为一体。
这些都是最近才建造起来的新的住所,设施齐全,很少抛头露面。
但不知为何,却开始在满大街寻找留过洋的摄影师,据说要将这些古风建筑用照片留存下来。
薪资很高,张贴的告示发出来时,满城有照相机的人拿着一张相片前去排队。
排了不到半日,在人声鼎沸中,忽然大门被打开,一个年轻人吆喝道:“都回去吧,我们家大人已经选中了相稿。”
有人哀嚎:“不知选中的相稿是哪位?”
年轻人向着人群中的负手而立的男子作揖道:“宋公子,恭喜您的相稿被选上了,我们邀请您进来坐坐。”
宋涧秋低着头,佝偻着身子抱着胸前的相机,活脱脱一个没见过世面的穷小子。
“好。”
他迈着慌乱的步伐快步走进院内,年轻人将门缓缓关上后,宋涧秋瞬间挺直了腰背,眼底闪过一丝冷冽沉静的锋芒,再没有半分方才局促怯懦的模样。
年轻人道:“宋公子运气极好,我们先生眼光挑剔,满城这么多摄影师,偏偏独独看中了您的相稿。”
“不过是平日里喜好采风,随手拍了些柳城的风物景致,谈不上什么高明技艺,能被先生看中,实在是侥幸。”宋涧秋回道。
年轻人轻轻一笑:“可我们先生说,宋公子的喜好与他一致,说不定也会在这方面志同道合。”
宋涧秋冷眼看了他一瞬,将相机暗自揣摩着。
前方出现一扇门,半遮掩着,露出一个男人的身影。
那位男子正如那夜见过的身影一样,青衣在身,温润如玉。
桑子沛转过身,手里握着一个相片,见到他来,嘴角勾起一抹笑。
“这位宋公子,你拍的太惊艳了,是这条街市上我从未见过的景色。”
宋涧秋看向那张相纸,纸上哪是什么山清水秀的景色,反而只有一个破败的村落里破瓦裂墙下,坐在石墩上疯狂吸食大烟的男子。
桑子沛将它看做最美的景色,何其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