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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到底打的什么歪主意? 竹林村(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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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伙子泄了气,抄起托盘,
“弄了半天,你还是不肯帮我啊。”
“这样吧,你管我饭,留我住在店里,我就给你补习怎么样?英语也可以顺便补,不过每天最多一到两小时。”
“真哒?!”
“真的。”
“成交!来,阿姨..不不不,老师你多吃点,不够吃我再给你炒两盘。”
对,我是因为随缘收了学生才留在这里的,不是因为想跟在她身边。
“你们聊什么呢?”
冷知水抬眸,见一个渔粉同伴从楼梯上一级一级跳下来,蹦到她们面前,弯腰在她的盘子里拈了根肉丝放到嘴里嚼嚼。
“哎,你不许吃,这是给老师的菜。”
“老师?”
“嗯,她说她语文不好,我答应帮帮她,换免费住宿。”
“啊..?等等,这么说,你明天不走啦?”
“不走了。”
“呜呼,太棒喽!对了,给你看今天下午我们拍到的画面,你没去真是可惜!”
同伴把除却洗澡其余23小时都挂在脖子上的摄像机小心翼翼取下来,调出一段视频递到冷知水眼前。被相机怼脸的人其实不太敢看屏幕,但终究没经受住近在咫尺的诱惑,咬着筷子,半含蓄半大胆地向那掌心大的荧屏瞟。小姑娘伙子见老师的表情勉强,以为她不乐意看,便伸手替她挡开,
“先让老师好好吃饭,‘民以食为天’,有什么事儿比吃饭更重要?”
相机主人赶紧护住宝贝命根子,连抽了三四张纸擦拭被碰到的部分,翻着白眼儿讥讽反击道,
“呦,你语文不是挺好的嘛。”
眼巴巴看着视频飞走,冷知水却没再做要求,默默低头吃饭掩饰窘态。
“我就来跟你说声,我们约好明早八点准时在门口集合。那就不打扰了,你慢慢吃吧。”
同伴扭头转身上了楼。
口中饭菜霎时都失去了味道,客人放下筷子,抹抹嘴,对小店家说吃饱了。
“胃口这么小?还是饭菜不好吃?”
“没有的事。真饱了。”
“对不起,我是不是多管闲事了?”
“没有。这些多少钱?”
“啊?你不打算教我了吗..”
“教。”
冷知水从裤子口袋掏出来个三折叠钱包,抽出五张红钞票交到小店家手里,
“我朋友这几天的饭钱先预付了,不够了你再跟我说。”
“别啊,那..我请..请..”
“你要攒钱上学,收着吧。明天她们下来,麻烦你跟她们说我不舒服,就不去看拍戏了。午饭之后你来我房间,把书本带上。”
“哦...”
小姑娘伙子扭扭捏捏地收了钱,像是捧着扎手的刺猬,拿回柜台锁起来。见客人起身欲往大门迈,她急急喊一声,
“这么晚了,你去哪儿啊?”
“出去走走。”
“那不成,一个人出去太危险,我陪你吧!”
碗碟搁在桌上来不及收拾,她拴好门,追上客人,没遭拒。
“七贤客栈怎么走呢?”
“在村西呢,现在上那儿干啥?”
“没什么,就随便散散步。”
“该不会是想去骚扰那帮戏子吧?”
冷知水苦笑了笑,有些光火,压住了,心想她还真是童言无忌。
“我劝你别去了,听说那儿晚上守卫特别森严,在你们来之前已经抓到试图翻女演员窗户的人,扭送镇上派出所了。”
“你怕这个?”
“不是,你真要去?”
“咱们不翻窗户,我就想远远地看看她住的地方..”
“晕了。那叫什么‘鱼’的女演员到底有啥魅力啊?我看挺一般的,还不如我们村主任家女儿呢。”
口中忍不住喃喃吐槽,被客人犀利的目光一扫视,立马闭了嘴。她带着她穿胡同走巷子往村西头送。漫天星河为两人照路,头顶月亮指引出南北。沿途人家都已熟睡,偶尔有狗吠声惊起地面的尘埃。
在浓密的竹影掩映下,接近了一栋三层小楼,装潢确实是村子里最讲究气派的。两人在旅馆院子外停下来,冷知水数着几间仍亮灯的房间,猜想哪一间里住着她可望不可即的人。她仿佛化身成一棵月光下的竹子,若有若无的夜风撩拨起披肩短发,衣领上的淡绿丝巾好像竹叶般轻轻颤动。引路原住民在她身旁晃悠,一会儿掰根枯树枝剔牙,一会儿蹲在大石头上抓耳挠腮。
顶层一扇窗灭了灯,冷知水将视线转向那如盲人的眼睛一样空洞无光的窗格上,与它久久凝视。
“‘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
“啥?”
“没什么..”
“什么也看不到啊。”
“嗯。”
灭灯的那间房窗户忽然被推开,薄纱窗帘后探出一颗脑袋来。冷知水看清那张脸后,下意识转身要走。
“哎,你走啥呀,那不就是什么‘鱼’吗,你不就为了看她的嘛!”
小店家拽住她的手腕,把她扯回来,翻身正对旅馆,拍着她的肩很大方地说,
“好好看吧!我不着急!”
冷知水挣扎着还是往旁边树干后钻。
“喂,她看到我们了!她朝这边看了!你赶紧跟你喜欢的人挥手啊!有啥害羞的,一不做二不休!”
小姑娘伙子有心要送佛送到西,把已躲坐在地上的客人捞起来,架着她的咯吱窝,硬是推到无遮无挡的空地上,还腾出条手臂替她挥舞着,吸引楼上人的注意。
“要不要跟我学支山歌唱给她听?这是咱山沟沟里表白心意最流行的曲儿——‘我地好妹妹呦——’”
“我求你了,别唱了,要被报警了——”
冷知水无地自容,恨不得掘地三尺把自己活埋,捂住学生的嘴,欲哭无泪地求饶。
“什么人在那里?!”
黑暗中刺出一道手电筒的亮光,踢踢踏踏响起狗和人的奔跑声。
“完了,真来抓我们了,快跑!”
小姑娘伙子带着冷知水连滚带爬地往树林里飞逃,追赶的脚步声却越发得近,慌乱之中,不知是谁大叫一声,扑倒在落满树叶的泥巴地上。
“站住!站住!你们跑不掉的!”
客人吃痛地摸着脚踝,对急吼吼停下等她的同伴摇摇头,表示走不了了。
很快抓捕小队赶上不速之客,将二人包围。
“又逮到两个,乖乖跟我走吧。”
剧组的保镖一肩扛起负伤的冷知水,一手抓鸡一样擒住被狼狗赶回来的她的同伙。
到了旅馆大堂,他拨通电话,把事情汇报给相关负责人,询问该如何处置,
“有个女的逃跑时扭崴了脚,要先给她治吗?..不严重..好的..”
小姑娘伙子不服气地站在老师身边,叫大汉手放轻点,拧得她肉疼。
“喂,你们为什么大半夜在这附近乱转?”
“我是村民,路这么宽,想怎么走你管得着吗?”
“你小子别嘴硬,等警察来了跟他们犟去。”
“还真报警了啊,不至于吧。”
“现在老实交代,兴许饶了你,说,到底打的什么歪主意?”
“我们又没干坏事。”
“栗子哥,报警吧。”
“哎别别,我说我说——”
受伤的主犯愁眉苦脸地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能屈能伸的从犯便替她把此行的目的一五一十地坦白了。
“所以你们只打算在院子里喂蚊子,然后就回去?”
“哎,再有啥坏心天打五雷轰。”
“这样不好,知不知道?总这样搞,我们也很伤脑筋的。一再强调要理智追星,理智追星,别把大好青春浪费在做傻事上。这次给个警告,下不再犯,记住了?那什么,知道诊所在哪儿吧,赶紧把你同伴带走。”
“得嘞!”
小姑娘伙子猛点头,拉起冷知水,歪七扭八朝大门走。
“算了,我背她去吧,瞧你这身板,真够作孽的。正好买点药备用。”
“嘿,那麻烦啦。”
半夜敲响村诊所的门,等了许久才有人来开。
冷知水瘫坐在厅堂椅子上,任由打着哈欠的老大夫给她涂跌打损伤油,心境比脚腕更凉。
“这么点事儿还喊醒俺,你们哪天能消停些?”
“对不起..”
“今晚就歇这儿吧,还有张空床位。”
“谢谢。”
“再说一遍,别再出现在旅馆周围,否则绝不会心慈手软了。”
保镖大哥安顿好伤员,非常严肃地告诫道。
“保证不会了,大哥有空去村东苏竹馆喝茶啊,店里请客。”
老大夫收好药瓶,起身摇摇头,带顾客到药房拿药。学生扶冷知水进病房,几平米的简陋房间被月色照得大致可辨认方位,两张铺位铺着白床单,靠窗的一张已经躺了个人,头顶露在外面。她们摸到另一张,冷知水不好意思起来,谦让着,
“你睡吧。”
“老师你睡,你受伤了。”
“那你呢?”
“我回去。”
“咱俩挤一下吧,天太黑了。”
“也行,那委屈下啦。”
冷知水和学生头对脚,脚对头地分享一张小床,好在两人都单薄,也能嵌在床沿不掉下来。
很快听见那头传来均匀的鼾声,冷知水轻轻侧翻了个身,才发现对面床上的病人露出了一双眼,睁着,看着她。
“抱歉..”
她做出口型,为弄出动静而自责。
那双眼眨了眨,弯成两只小月牙,又闭上了。
冷知水便也努力合上眼,哄自己入睡,给大脑下达了指令,希望在明天天亮时分醒来,抓紧回旅馆。
虫鸣伴着风声,演奏出深山夏夜最经典的乐章。
第一声鸟叫宣判有昨昔的草丛欢唱者将失去在今夜发声的权利。
村西的小床上,洛渔在闹钟响之前抓住手机,关掉了它。起身下床,放凉水冲了把脸,睡乱的头发披散开,梳顺。刷牙的时候,启动新买来的已经浸泡好杂粮米的小电饭煲,多加一碗水,调到煮粥模式。洗漱完毕,开始做早餐的配菜。
维生素,蛋白质,膳食纤维和优质油脂,一样不能少,一样不必多。五种颜色的食物整齐摆进干净食盒中,稠度适中的粥被倒进保温桶。她一手拎一个,下楼。
“挺早啊,小渔。给倩依送饭去啊?”
“早上好,导演,栗子哥,我送过去就和倩依妹妹一块儿吃了。”
“你不能单独行动,喊大成陪你一起。”
“哎,我吃好了,我送她吧。”
“好,也行,辛苦。”
导演椅子旁的员工一口气喝掉碗中稀饭,半只包子丢入大嘴,对女演员说,
“走,洛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