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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醉酒 这撒娇般的 ...

  •   大多数时候,沈泽都是一副衣不染尘的模样,他不喜拥挤的人群,不喜小摊上腻了油渍的桌椅,不喜一切脏兮兮又皱巴巴的东西。可踢蹴鞠难免会摔倒,沾染尘土,见到这样的沈泽,李言乐不自觉的扬起了嘴角,她觉得这场蹴鞠赛让自己又多了解了他一些,。
      沈泽将李言乐带到一旁人少的地方说话。见他想牵自己的手却又硬生生止住,李言乐不明所以,问他这是在做什么,他只是皱着眉摊开手说了个“脏”字
      “栎山的山洞里,你将那油滋滋的烤饼揣了一路也没说什么。”
      “不一样。”
      “是不一样,可你就算在泥潭里滚了一圈,我也不介意。”李言乐语中含笑道。
      “李大掌柜,竟学会在话里给我下套了。”沈泽下意识地想去揉李言乐的头发,手伸到一半却拐了个弯,手指卷起她短至腰间的衣摆上垂下的铃铛,说道“叮叮当当的,倒是有趣。”

      赵少将军带来的人同傅晏允的人蹴鞠技艺本是旗鼓相当的,可赵少将军气运不佳,前两局皆是败绩,本无需再比这第三场。可场中观者皆道意犹未尽,赵少将军便同傅晏允商量比满三场,算是遂了今日这些观者的心愿。傅晏允揶揄他不怕连输三场被人笑话,这赵少将军只道胜败乃兵家常事。见他不甚在意,傅晏允应了声好,心道,倒是想得开,怪不得姐夫想拉拢他。
      第三场比赛结束,傅宴允说要请大伙去五味阁——安州最大的酒楼,吃饭喝酒。傅萱菲说她若在场,他们玩不尽兴,便回了恭王府。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傅宴允还叫上了连败三场的赵少将军,二人有说有笑,再无赛前那剑拔弩张的样子。

      初冬时节天黑得早,一行人到五味阁时,楼中已点上了灯。
      这五味阁中悬挂了五六盏水缸大的珠灯,琉璃质地的流苏映着灯光,似梦境般迷幻。听李言乐称赞楼中珠灯,伊古岚只道他们这珠灯不算什么,元宵那日她可来明月楼瞧瞧,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如梦似幻。
      沈泽稍事梳洗,换了身衣裳来到他们那雅间时,见傅宴允正凑在李言乐身边说话。这傅宴允脑子里少了根筋,素来不知道什么叫做分寸,他凑得有些近了,李言乐不得不向一旁斜了斜身子。
      沈泽绕到二人身后,伸手要去揪傅宴允的衣领,恰巧听到他同李言乐说“李家妹妹,阿沈这人事儿得很,不就是出了身汗,还要去换身衣裳。小娘子都是被他那张脸给骗了,他这人实在是不怎么样,你是怎么看上······唉,唉,谁!”
      傅宴允话还没说完,冷不丁被人拎起往地上一摔,他正要骂出口,见沈泽站在面前冷冷地俯视自己,马上一个鲤鱼打挺起身,边揉着痛处边说“不痛,一点不痛。”
      李言乐以为,这傅晏允的性子同宁飞影倒是有些相似。

      酒过三巡,那些个闹得最起劲的小郎君已烂醉如泥,桌上还端正坐着的唯有沈泽和李言乐二人。沈泽确实没想到他们家这小娘子是个能喝的,她今日喝了至少两壶酒,现下还能稳稳地给自己斟酒。
      “言乐,我们回去了。”沈泽起身,拿过李言乐手中的酒盏,放回桌上。
      李言乐嗯了一声,侧身握了沈泽的手,便没了动静。
      沈泽好一会才从李言乐那一脸疑惑里明白过来,她这是要他拉她起来?
      这撒娇般的动作,让他觉得有些稀奇。他怀疑李言乐醉了,可她扑闪的眼睛又清亮得很,没有一丝迷糊。
      “李掌柜,醉了?”沈泽一手将李言乐自木凳上拉起,一手环了她的腰,将她揽到身前。外邦的上衣本就短,动作之间,李言乐露出了一小截腰间的肌肤,手指触到少女细腻柔软的腰肢,沈泽眸色骤深。
      他们二人尚未成亲,这般肌肤之亲不合礼,他应当即收回手。沈泽心中虽这般想,可这手却怎么也挪不开了。
      感受到腰间传来的热度以及那一下下摩挲着皮肤的手指,李言乐低头拍掉了沈泽的手,而后抬头直直看向他。她的目光坦荡澄澈,笑容又有些促狭。
      “沈家主,我可没醉哦。”
      李言乐说完话,便从沈泽怀里挣脱出来,踉踉跄跄地往外跑。
      他们所在的雅间外有一个轻巧的绣花屏风,也不知摆在这儿是为了隔开什么。沈泽还未来得及拉住李言乐,她一个没站稳便撞歪了那屏风。
      这一撞,恰巧看到屏风后,吴芝雪被伊古岚逼在墙角,肆意索吻。
      此情此景让李言乐有些懵。
      因着沈李二人的闯入,伊古岚一分神,吴芝雪猛地推开他,顺便赏了他一巴掌,扔下一句 “我同你不一样”,而后快步离去。
      经过屏风时,她还愤愤地踢了一脚那拦路的屏风。

      屏风后头烛光昏暗,看不清伊古岚的脸色。只见他抬手抹了把嘴角,吴芝雪那一巴掌打得响亮,许是打出血来了。
      “怎么?吴芝雪方才那神情,恨不得将你扒皮抽筋。”沈泽立在李言乐身后,一副看戏的样子。
      “关于怎么送柳风询去往生,我们商讨得不太愉快。”伊古岚说着,从墙角的阴影里走出。
      “楼主,你那不叫商讨,反倒有些逼良为娼的架势。况且芝雪是医者,你不该教唆她杀人。”李言乐说完这话,又转头看沈泽,认真道“你不能跟他学。”
      沈泽觉得他们家这小娘子是愈发有意思了,醉酒还能将话说得这么顺畅且思路清晰。
      伊古岚冷哼了一声,道“小兔子,你不也让她下毒。”
      李言乐一时没回应,似是在思考自己什么时候说的这话。伊古岚也没等她,抬脚往吴芝雪离开的方向走去。
      “我们家小娘子什么时候变得这般狠厉,竟唆使他人下毒杀人?”沈泽啧啧称奇。
      “只是下毒牵制,没有杀人。芝雪心善,将柳风询毒死这事她做不出来,否则被困在柳家的那几年,就凭柳风询对她的信赖,定已得手。我们都想帮她,可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得找个她能接受的法子。伊楼主看着热情开朗,有些时候却自我得很,听不进旁人的话,我觉着他同柳风询有些相像。”
      “李掌柜说得对,唯一不太妥当的就是这称谓,他姓伊古,而非伊。”沈泽轻轻地敲了下李言乐的脑袋。
      “伊古?他们怎么都不纠正我。”李言乐喃喃了一句,又同沈泽说道“若有一日芝雪要走,伊古岚会做跟柳风询一样的事吗?”
      “他这人虽然不怎么样,但也不至于这样狭隘。圣莎教里逃出来的人,最懂得自由的可贵,既是心爱之人,又怎忍心困住她。你说他自我,是因为他自小所处的环境就教导他只能信自己,不可被旁人左右。”
      李言乐发现沈泽同他这群朋友互相的评价都是——他这人不怎么样。想到这,她不由笑出了声,便没再听沈泽后来说了什么。
      沈泽对李言乐这突如其来的傻笑不明所以,还未来得及问,只听她又道“你要不要派些人保护柳风询,我怕伊古岚真对他下手,那样芝雪同他怕是会闹翻。”
      “嗯,已派人去了。”
      “这么快?”
      “还有用得着他的地方,我暂时得保着他。”
      好一段时日以后,李言乐才知道,沈泽口中的圣莎教被人称作沙漠地狱。圣莎教的人四处挑起争斗,抢夺各部落的孩童。他们将这些孩童关在一处,让他们互相残杀来争夺一点点的粮食,活下来的孩童十不存一。即便是侥幸活下来了,等待他们的依旧是封闭的地牢和长达数年的严酷训练。最终能从暗无天日的地牢里走出来的孩子,被称为克夏尔——圣莎教最锋利的刀。

      安州冬日本应是干燥少雨,可蹴鞠赛后竟接连下了十几日的细雨,这天一日比一日阴冷。才十一月初,人们已烤起了炭盆。
      傍晚时分,李言乐自外头回来,收了伞,拍落衣裙上的水珠这才进了书房。她一推开门,只觉一阵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驱走了身上的寒意。
      自从来了沈府,空闲的时间里,她便会在书房,一来能见着沈泽,二来她也喜欢书房中淡淡的纸墨香气。
      沈泽来到书房时,见李言乐正抱着个手炉,缩在小塌上看信,笑得一脸欣慰。见他进门,他们家小娘子只是抬眼看了看他,又继续去看那信。
      想来又是周冉的信,她应当又在信中写了什么趣事。这般想着,沈泽走到碳炉前,将身上浸染的阴寒气息烘烤殆尽,这才来到小塌旁,自身后将李言乐拥入怀中。
      “今岁这冬日是冷了些,我明日让他们再砌个大些的炉子。”
      “嗯。”李言乐应得随意,似是没听沈泽在说什么。
      “你们周掌柜又写了些什么,让你看得这般入迷?”
      李言乐读完这第一封信,终于舍得回头看沈泽,问道“你还记得我们铺子里的周灿吗?就长得最高的那个。”
      “有些印象。”
      “他要来提亲了。”
      “同周冉?”
      李言乐点了点头,说道“我们都看出小灿哥对冉姐有意,可他从未同冉姐说过,我想他应是有什么顾虑。冉姐信中也没说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这么多信笺写的全是她的心路历程,还问我现下该怎么做。”
      沈泽奇怪道“怎么做应当问她自己,怎么来问你?”
      李言乐笑着回道“你不懂。你说他们成亲该送什么礼?”
      “李掌柜,想得远了,他们这都还没提亲。即便是提了,看周冉这还需问过你的态度,也说不准会不会应下。”
      李言乐难得觉得沈泽的脑子不太好使,灵机一动便说道“沈家主,不如我们打个赌。我赌冉姐一定会应下,若是我赢了,这贺礼的钱便你出了吧。”
      “若是我赢了呢?”
      “自是我出钱。”
      “钱这东西,我可不感兴趣。”
      “赌局讲的是一个公平,你出什么我就出什么,不然我不跟你赌了。”
      沈泽无奈应下,他又被他们家小娘子给绕了进去。
      “珠宝首饰冉姐应会喜欢,不过得挑些稀罕的,若是能寻到那支凤凰步摇就好了。”
      李言乐嘀咕着拆开了第二封信,那是玖玖寄来的。她初来安州那会,欣澜坊的娘子们也来过几封信,如今再收到她们的信,想来是有什么要紧事。
      “凤凰步摇?就是你先前说的那支徐达的凤凰掐丝红玉步摇?”听到李言乐的嘀咕,沈泽问道。
      “是。”李言乐有些惊讶,她应当就随口提过一次,沈泽竟然记得。
      得到肯定的答复,沈泽扶额,叹了口气。他先前听傅宴允说他向恭王讨来了一件芝宝国进献的徐达大师的绝作。李言乐鲜少对珠钗有兴趣,那日却提起徐达做的步摇。沈泽打听了一番,发现李言乐所说的便是傅宴允手中的那件绝作,他便威逼利诱地向傅宴允讨了这步摇,因而欠下了一份人情,这才有了后边替他踢蹴鞠的事。
      他原是想在李言乐生辰那日将步摇送她,如今看来倒让周冉占了便宜。
      李言乐将这第二封信看了个开头,忽地噗嗤一笑。原来,玖玖信中写的便是小灿和周冉近来反常又鬼祟的言行,末了,她写道:我这几日夜观天象,这红鸾星颇有些蠢蠢欲动。
      “冉姐还以为大伙都不知道。哎,沈泽,你说······”
      李言乐靠在沈泽胸膛同他说话,忽听得他的心跳有些乱,便止住了话。方想问他怎么了,却听他问道“不知李掌柜何时准在下上门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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