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火齐 邺城曾是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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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城曾是曹操封地，东汉陪都，经过曹魏与石虎的兴建，到慕容鲜卑在此定都时，邺城已经成为扼守冀中的要津大城。
邺城被东西直街分为南北两城，北城中西部为皇宫禁苑，东部为外戚重臣居住的戚里。南城本是百姓居住的区域，但无奈慕容皇室人丁兴盛，燕廷朝臣亦愈来愈多，北城戚里已经无法容纳，于是朝中官吏纷纷进入南城购房置产，又因长寿、吉阳二里与戚里只有一街之隔，便逐渐成为达官显贵聚居之地。朝廷为了方便官员们办公，又将众多署衙设置于此。
南城设有三门，中为永阳门，因为直通皇宫前的止车门，此道是皇帝出行、军队巡游和接见外臣的重要通道，若有大事必禁百姓与商队在此拥堵。而西边的凤阳门正对皇宫禁苑，街道两侧全是平民居所，商队和外节也大多不会从此入城。
而东边的广阳门，因为直通戚里，两侧坊里不是署衙，就是官吏大族的住所，因此从广阳门到东西直街的各里，商铺林立、货物云集，人流比肩叠踵、车流穿梭不息，成为邺城最为繁华，亦最为喧嚣的所在。
这一日，白雨就在白重楼的带领下，来到了这繁华喧嚣的邺城东市。叔侄俩穿过挤挤攘攘的人群，进了邺城最大的珠宝商铺——丰宝阁。
生意人都有一双识人的慧眼，一看到白家叔侄俩的穿着气度，店铺伙计立刻殷勤地安排了各种吃食，不用吩咐就将掌柜叫了出来。
丰宝堂的掌柜是个白胖的中年人，笑起来几乎看不见眼睛，他一出来便对着白重楼躬身点头：“客官日安，仆姓程，是这里的掌柜，请问有什么吩咐？”
白重楼微笑道：“程掌柜，本人对丰宝阁耳闻已久，听说你们号称‘天下奇珍，无所不有’，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程掌柜笑道：“呵呵，客官说笑了，这天下之大，奇珍异宝不可胜举，谁人敢说无所不有呢？只不过是做了这门生意，比行外人见得多些罢了。不过话说回来，在这邺城之中，如果连丰宝阁也没有的宝贝，郎君您到别处恐怕也找不到了。”
“那掌柜这里，有没有可透视的水晶球？”白雨用手比划了一个三寸长的圆形，“大约这么大？”
程掌柜露出为难之色：“透明的水晶球倒不稀奇，只是并没有这么大的。”
白雨露出失望之色。
“不过么……”程掌柜话锋一转，“本店倒是有些上等白水晶，小娘子若是需要，是可以定制的。”
白重楼问：“若是现在定制，要等多久？”
“大概需要一年时间。”
“什么？”白雨吃了一惊，“要这么久吗？”
程掌柜点点头：“小娘子有所不知，水晶乃是极为坚硬之物，光是打磨就需要很长时间，更何况尺寸又大，制作起来就更为困难和费时，其实只用一年时间，也只有我们丰宝阁才能做到，您若是去别处打听，恐怕需要更久呢！”
白雨喃喃地道：“可是我等不了那么久。”
程掌柜觑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道：“恕仆无礼，请问小娘子要这水晶球，是有什么急用么？”
白雨转头看了看白重楼，见对方点头，她不再犹豫，伸手将玉蝉拿了出来，递到程掌柜手中：“掌柜见多识广，能不能帮我评鉴一下此物？”
接过玉蝉，程掌柜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异：“这……好像是汉初的古物。”
程掌柜将玉蝉对着阳光看了又看：“玉料晶莹润泽，应该是产自西域的羊脂白玉。这刀工如此精炼高超，形态如此栩栩如生，真是世所罕见的珍品啊！”
白雨道：“请掌柜取些墨汁来。”
白雨将墨汁涂在蝉翼上：“请掌柜再仔细看看。”
“这，这是……”程掌柜白胖的圆脸都激动得红了，“这是微雕啊！”
叔侄俩异口同声：“微雕？”
“仆以前还当是传说，竟不知世上真有如此技法。”程掌柜兴奋得手舞足蹈，“这微雕，就是在极小的物件上进行雕刻，据说此技法在商周时期就已经出现了，但仆却从未亲眼见到过。这……这可是能够流传百世的无价之宝啊！”
听到玉蝉如此珍贵，白雨也有些意外，但比起玉蝉的价值，她更关心的是解开玉蝉的秘密：“程掌柜能够一语道出其中的关窍，果然是名不虚传！只是，您是否有办法看清这上面到底雕刻了什么？”
程掌柜收起兴奋之态，笑道：“说来巧了，小店最近刚得了一物，也许能帮小娘子解开疑难。”
说着他转头向伙计吩咐了一声，不一会儿，伙计将一个盒子捧了出来。程掌柜打开盒子，露出一块晶莹剔透的圆形晶体，这晶体中间凸起，边缘凹陷，四周以上好的紫檀木固定，檀木上留有把柄。
“此物名为‘火齐’，”程掌柜说道，“所谓‘火齐之宝，骇鸡之珍’（释：出自西晋左思《吴都赋》，火齐即放大镜），此物非常珍贵，不单可以引光为火，还可以放大眼前所视之物。有了此物，小娘子便用不着那水晶球了。”
程掌柜说着，就将那火齐递到白雨手中：“此物与小娘子有缘，仆就将它赠与娘子了。”
“啊？”白雨吃惊道，“此物能与鸡骇之犀（释：即犀牛角）相提并论，那肯定非常贵重，晚辈岂能平白受之？”
程掌柜笑着说：“正是因为太过珍贵，反而成了有价无市的闲物，若它到娘子手中能够发挥作用，岂不比平白蒙尘要好得多？”
见白雨还要拒绝，程掌柜又道：“仆本信佛缘，今日初见小娘子，便觉十分面善投缘，何况又见到了世所罕见的微雕技艺，也算不枉此生了。仆将此物相赠，只愿与小娘子结一个善缘，不知小娘子能否告知身份呢？”
白雨今日算是开了眼界，逐利乃是商人天性，但这位程掌柜却为了结什么善缘就要将珍宝白白送人，此人也算是天下奇葩了。
就在两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白重楼“哈哈”一笑，伸手将火齐接了过去：“我们道家讲求随性而行、随遇而安、随心而静，没想到程老板竟也是此道中人。雨儿，却之不恭，叔父就代你收下此物了。”
白重楼说着行了一个平辈礼：“吾乃太史令白重楼，这是从女白雨。谢君馈赠宝物，以后若有需要，可派人到吉阳里太史令府，吾定当竭力相助。”
直到坐进牛车，看着手中的火齐，白雨都不敢相信这一切不是在做梦。
白重楼见她一直发愣，笑道：“雨儿不必太过吃惊，这程老板乃是天下一等聪明人，他哪里会吃亏呢？”
“叔父的意思是？”
白重楼道：“雨儿可听说过‘奇货可居’？”
白雨点点头：“当年吕不韦重金供养嬴异人，从布衣商人一跃而成为秦国丞相。”
白重楼点点头：“这东西就是一闲置之物，等你看过玉蝉之后，它就失去了作用。程掌柜本可以将此物借于你我，根本没有必要相赠。我见他对玉蝉的好奇之心，也并不比你少一分，可他却只问你我身份，对玉蝉之事未作丝毫打探，如此聪明而知进退，可不是天下一等聪明人吗？”
白重楼喃喃道：“难怪能够将商铺做到邺城第一。对我一个小小的太史令都能下得如此大的手笔，想来这程掌柜在邺城的能耐，还在我等之上啊！”
白雨想一想也明白了：“原来今日竟结识了一位了不得的人物。只是，如他这般直白贿赂，真的不怕留下把柄吗？”
白重楼嗤笑一声，幽幽说道：“权钱勾连，古来有之，这难道不是人尽皆知的么？”
车毂滚滚，不一会儿就回到太史令府。
白雨迫不及待地拿出玉蝉来看。这火齐不知是用什么材质所做，真真是晶莹剔透，纤毫毕现。她透过火齐看向玉蝉，只见左侧蝉翼的纹路间，依次刻有“己未五二九子”的字样。（释：即农历公元359年5月29日子时）
“这难道是……”白雨迟疑道，“我的生辰。”
“没错，这玉蝉应该是你的生辰礼。”白重楼点点头，“你看这字迹，虽然细若秋毫，但却刚劲流畅，这是堂兄的字。”
“父亲！”白雨微微哽咽，直到这一刻，她才对“白空青”这个名字，有了真正的孺慕之思。
白重楼拍了拍她的肩膀：“不必伤感，以堂兄的才智，即使遇到危险，也定能化险为夷。”
“但愿吧！”白雨很快便收起了情绪，她盯着白重楼，一字一句的说，“叔父，我们现在得到了一组数字！”
叔侄俩相视而笑。
“己在天干第六位，未的地支第八位，子在时辰第一位，”白雨一边说，一边在纸上写下一组数字，“那便是六、八、五、二十九、一，我用这组数字试试。”
白雨拿起手札，翻开了密密麻麻写满字的部分：“难怪不成文章，原来玄机在这里。”
她葱尖一般的手指一个个点了过去：“第六个字是波，第八个字是打……”
慢慢的，纸上写出了一句话：波打万重浪。
“有点意思！”白重楼眯了眯眼睛，“可是，五个字远远不够啊？”
“叔父，”白雨盯着白重楼的眼睛，“您作为修道之人，觉得哪一个数字最为特别？”
“当然是三，正所谓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白重楼毫不犹豫的说，“怎么？雨儿的意思是……？”
“如果将刚才那组数字加三，”白雨继续写，“从第二段开始数，九、十一、八、三十一、四，是‘云开千丝稀’。”
以此类推，得到两首诗。
第一首为：波打万重浪，云开千丝稀。扶门破天机，何日知广宁？
第二首为：嘉宾执春杯、灯火催秋荒、歌动云应高、无语爱恨天、花月结耳钩。
“叔父您瞧，”白雨笑得眉眼弯弯，“这应该就是秘钥了。前一首诗为声母，后一首诗为韵母。”（释：为了方便，以下使用阿拉伯数字和现代汉语拼音）
白雨翻开手札后边的数字组合，第一组数字为16-3-9-2，5-1-19-2，拼音为huáng 、lián 。
“黄连？”白雨轻声念道，“这是药名……这手札上记的是药方？”
“药方？”白重楼粗暴的一把夺过手札，“快给我看看。”
白雨愕然地瞧了白重楼一眼，这一刻的白重楼哪里还有半分的温和儒雅？他眼神狂热，情绪激动，翻动手札的动作十分急躁。
但仅仅是一瞬间，白重楼就恢复了平日的状态，刚才那个陌生的叔父，似乎只是白雨的错觉。
“是错觉吗？”白雨暗暗地想，她不着痕迹的快速瞟了一眼白重楼的双手，虽然神态表情都和平时一般无二，但他的双手，仍旧止不住的微微颤抖。
白重楼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他露出一个略微尴尬的笑容：“让雨儿见笑了，我刚才如此激动，是因为突然想起了一个传言。”
白雨露出询问的眼神。
白重楼问道：“雨儿有没有想过，那些人为什么要找你父亲？”
“当然想过。”白雨点点头，“我现在虽然忘记了许多东西，但‘怀璧其罪’的典故却还是记得的。”
白重楼慢慢的坐到书案的另一侧，他的眼神放空，显然陷入了回忆之中：“从小到大，读书、习武……无论学什么，我都不比你父亲差，但我还是从小就羡慕他。因为，他总是能创造出一些令人叹为观止的东西，比如护腕，比如玉蝉。”
“有一回，我听见葛仙师对师母说，我是聪明人，但堂兄，却是天才。呵！小时候，我还有段时间不服气，总是赌气似的发狠学习，一心只想证明自己才是最聪明的人。可是后来，我心甘情愿的放弃了，因为我发现，自己拼尽全力才能办到的事情，那人却不过是信手拈来。”
白重楼叹了一口气：“雨儿，堂兄是我至今为止，见过的最为惊才绝艳的人，他办到任何事情，都不会令我吃惊。当年，我们之所以被秦国追杀，据说是因为你父亲炼制出了一种仙药。”
白雨吃惊的问：“什么仙药？”
白重楼直视着白雨的眼睛，一字一句慢慢说道：“不死仙药！”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火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