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生物语》阿鲸lalala

9、第 9 章 调

　　调座疏离，分寸自守

　　整整一上午，班级里隐晦的八卦目光从未停过。

　　四面八方的打量、窃窃私语的揣测、带着调侃意味的眼神，密密麻麻缠在素素身上，让她坐立难安。

　　她从前坐在靠前的位置，距离讲台极近，是全班离嬴政最近的学生。往日她只觉得安心，可经过音乐会的流言、同学的起哄、再加上她心底一直纠结的分寸问题，这份近距离，此刻变得无比刺眼、窘迫。

　　她太清楚了——所有人的闲话，都源于他们走得太近、他偏得太明显。

　　午休过后，趁着班主任进班整理座位名单，素素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主动举手。

　　“老师，我想申请调座位。”

　　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安静一瞬，几道八卦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班主任微微一愣：“调座？你想换到哪里？”

　　素素垂着眸，声音清亮却坚定：“我想换到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

　　全班哗然。

　　从前她成绩稳定、态度认真，一直稳居前排，从来没人想过她会主动申请去最偏僻、最远的后排。

　　没人知道，她不是厌学，不是闹脾气，只是想拉开距离。

　　拉开那层让全校揣测、让旁人非议、也让她心慌不安的距离。

　　班主任犹豫片刻，见她态度坚决，最终点头应允：“可以，收拾东西搬过去吧。”

　　素素没有丝毫迟疑，弯腰收拾自己的书本。动作利落安静，没有多余情绪，指尖却微微紧绷。

　　同桌愣愣看着她：“素素，你干嘛搬去最后啊……太远了，听课不方便。”

　　素素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淡淡回道：“没事，我可以适应。”

　　她抱着一摞书本，在全班默默的注视下，一步步从前排走到教室最末尾。

　　一步，一步。

　　像是刻意拉开了她与讲台之上那个人，所有过近的牵绊、过浓的偏爱、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分寸。

　　靠窗的后排位置很空，离讲台最远，离所有人的视线也最远。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桌面，干净却冷清。

　　素素坐下，摆正书本，微微松了口气，心底却泛起一阵难言的空落。

　　下午第一节课，是嬴政的课。

　　他如常准时踏入教室，身姿挺拔，步履沉稳，目光习惯性先扫向前排那个总是安安静静认真听讲的白色身影。

　　可一眼望去，空空如也。

　　前排熟悉的位置骤然空旷。

　　嬴政眸光微不可察地一顿。

　　视线缓缓平移，越过层层人头，最终落在教室最后一排。

　　少女端坐在窗边，背脊挺直，眉眼清淡疏离，安安静静落在人群最末，刻意与他隔了整整一间教室的距离。

　　那一刻，他瞬间懂了。

　　不是巧合，不是随意调座。

　　是她刻意为之。

　　她在用最安静、最温柔也最坚决的方式，退回界限之内，摆正彼此的分寸，划清他们之间过近的距离。

　　教室里粉笔轻落，讲课声如常响起。

　　他神色依旧平静从容，听不出任何波澜，照常授课，字句清晰，分寸得体。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从前一眼就能看见的人，如今隔着遥远人海，遥遥相望。

　　前排无人，眼底空了大半。

　　整节课，素素始终低头认真听课，再也没有抬头看向讲台，再也没有与他对视过半分。

　　她用一个座位的距离，堵住了悠悠众口，也守住了自己心里迟迟不敢跨越的边界。

　　流言四起，那她便亲手拉开距离。

　　关系未明，那她便恪守本分，退回师生之礼。

　　窗外风过窗沿，轻轻吹动她的发梢。

　　一室安静讲课声里，一前一后，一远一近。

　　从此，师生分明，距离井然。

　　正午下课，人流涌涌，喧闹的食堂人声鼎沸，饭菜热气氤氲，盖住了冬日的微凉，却盖不住人心底细碎的恶意。

　　素素独自端着餐盘，避开了扎堆说笑的同学，找了个角落安静的位置坐下。

　　自从主动调去后排，她刻意独来独往，上课低头听讲，下课安静自习，尽量避开所有人群，只想让那些无端的八卦流言慢慢平息。她以为拉开距离、恪守分寸，就能堵住悠悠众口，可旁人的揣测与闲言，从来都不会轻易停歇。

　　几个平日里就爱嚼舌根、心底藏着嫉妒的女生，端着餐盘刻意走到她邻桌，落座的瞬间，刺耳的议论声便毫不避讳地响起，字字句句都刻意往她耳边送。

　　“装什么清冷啊，之前跟着秦老师去音乐会、被专车接送的时候，怎么不见这么安分？”
　　“可不是嘛，仗着长得干净，就刻意勾引老师，难怪秦老师处处偏心她，为了她还当众扛下打架的处分。”
　　“之前坐在前排天天黏着老师，现在被人说三道四了，就假惺惺调去后排装无辜，真够会演的。”

　　刻薄的话语尖锐刺耳，夹杂着戏谑的嗤笑，一字一句像细小的针，狠狠扎进素素心底。

　　她握着筷子的指尖骤然收紧，指节微微泛白，背脊僵硬挺直。她死死垂着头，盯着餐盘里的饭菜，耳膜嗡嗡作响，心底又委屈又难堪。

　　她从未有过半分逾矩的心思，一直恪守师生本分，是他一次次主动护她、偏宠她，可到了旁人嘴里，所有的温柔守护，全都变成了她处心积虑的攀附与算计。

　　她刻意拉开距离、克制心绪，步步退让，换来的不是流言平息，而是变本加厉的诋毁。

　　见她沉默不语、不敢反驳，那几个女生越发肆无忌惮，声音抬得更高：“我看啊，两人本来就不清不楚，不然哪个老师会对一个学生这么上心？”
　　“说不定早就私下暧昧不清了，真是败坏校风……”

　　“够了。”

　　一道清冷软糯的声音骤然响起，素素猛地抬头，眼底泛红，眸底压着隐忍的怒意与委屈，“我和老师清清白白，你们没有证据，凭什么胡乱诋毁别人？”

　　“哟，还敢顶嘴了？”领头的女生嗤笑一声，挑眉挑衅，“事实都摆在眼前了，音乐会单独赴约、亲自接送、事事偏袒，全校谁不知道？你装什么纯洁？”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步步紧逼，引来周围无数道看热闹的目光。所有视线齐刷刷聚焦在角落的素素身上，探究、戏谑、鄙夷，密密麻麻的目光将她包裹，让她浑身僵硬，难堪得无地自容。

　　就在争执愈演愈烈，素素眼眶通红、几乎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食堂喧闹的人声忽然安静了大半。

　　一道挺拔清贵的身影缓步走来，沉稳的步履踏碎周遭的喧嚣。

　　嬴政身着简单的黑色常服，身姿卓然，眉眼覆着一层淡淡的冷霜，周身的温和尽数褪去，裹挟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

　　他不知站在身后听了多久，眼底此刻沉得惊人，漆黑的眸底翻涌着隐忍的怒意，目光冷冷落在那几个造谣嘲讽的女生身上。

　　方才还嚣张刻薄的几人，在对上他冰冷视线的瞬间，瞬间噤声，脸色煞白，下意识低下了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食堂刹那间落针可闻。

　　嬴政没有厉声呵斥，只是淡淡开口，嗓音低沉清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字字铿锵：“师生坦荡，光明磊落。无凭无据造谣诋毁、恶意中伤同学，既是失礼，更是违纪。”

　　他目光扫过几人慌乱的脸庞，语气冷了几分：“言语伤人，流言诛心。今日之事，我可以既往不咎。再有下次，直接上报政教处，按校规严肃处理。”

　　简单几句话，带着师者的威严与绝对的压迫感，瞬间镇住全场。

　　那几个女生吓得浑身紧绷，低着头不敢应声，再也没有半分方才的嚣张气焰。

　　随后，嬴政的目光缓缓落回角落里的素素身上。

　　方才满身委屈、强撑倔强的少女，眼眶通红，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眼底盛满了隐忍的酸涩，像被无端欺负的小鹿，脆弱又倔强。

　　他眼底的冷厉瞬间褪去，翻涌的怒意尽数化为温柔的心疼，只是顾及周遭众人，依旧维持着克制的分寸，没有上前半步。

　　他只是静静看着她，声音放轻，沉稳温和，安抚着她所有的慌乱与委屈：“好好吃饭，无人能欺你。”

　　话音落，他不再多看旁人一眼，转身从容离去，清冷的背影，无声地替她挡下了所有无端的恶意与流言。

　　食堂众人鸦雀无声，方才看热闹的目光尽数收敛。

　　那几个女生灰溜溜地端起餐盘匆匆离开，再也不敢多留片刻。

　　喧闹的食堂重新恢复嘈杂，可素素心底的酸涩与暖意交织缠绕。

　　她依旧隔着遥远的距离，恪守着师生的分寸，可她终于明白。

　　哪怕她刻意疏远、刻意疏离，只要她受了委屈，他永远会不动声色地，为她撑腰，护她周全。

　　食堂恶意争执平息的当天下午，学校突然紧急召开全体师生大会，全校各班停课集合，气氛空前严肃。

　　主席台上，校长面色凝重，当着全校上千师生的面，重点强调校风学风整治，语气严厉、字字郑重。

　　“近期校内出现不良风气，部分学生心思游离、荒废学业，滋生恋爱脑心态，沉迷私情、妄生杂念，无心向学、扰乱班风校风。”

　　“本校严禁学生本末倒置，严禁心思沉溺情爱、自我内耗！少年当以学业为重，摒弃杂念、恪守本分，端正师生距离、严守校纪校规！但凡心思浮躁、影响风气者，一经查实，严肃处分，绝不姑息！”

　　几句话铿锵落下，狠狠砸在所有人心头。

　　在场全员寂静无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没有人点名道姓，可全校所有人的心照不宣——这番话，多半是冲着近日闹得沸沸扬扬的流言而来。

　　冲着素素和嬴政那满城皆知的暧昧闲话而来。

　　台下，素素站在班级队伍末尾，背脊笔直，指尖却骤然冰凉，心底狠狠一沉。

　　禁止恋爱脑。

　　这五个字，像一盆冷水，从头到脚浇灭了她心底所有细碎的悸动与柔软。

　　她瞬间彻底清醒。

　　学校最忌讳的从来不是单纯的好感，而是沉溺私情、耽误本心的执念；最禁止的，是学生丢掉分寸、乱了本心、困在情爱里自我内耗。

　　而这段时间的自己，恰恰踩在了这条红线边缘。

　　她会因为旁人的闲话辗转不安，会因为他过度的偏爱心慌纠结，会因为他的温柔心动、因为距离拉扯患得患失。

　　她明明一心向学，却因为这段朦胧不清的关系，乱了心绪、惹了是非、扰了本心，让自己陷入无尽的内耗与难堪，甚至连累他被全校议论、被校风针对。

　　这就是学校明令禁止的——恋爱脑。

　　素素垂着眼帘，长睫轻轻颤抖，心底所有残存的心动、柔软、委屈、悸动，尽数被理智压回心底最深处。

　　她终于彻底笃定，自己前段时间的退让、调座、疏离，从来都没有做错。

　　他们本就分寸有别、身份悬殊。

　　他是师者，立身端正、为人师表；她是学生，当潜心治学、心无杂念。

　　不该越界，不该纠缠，不该沉溺温柔、任由自己被私情裹挟。

　　队伍前方，嬴政静静伫立，身姿挺拔依旧，面色淡然无波。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校长那句“禁止恋爱脑、端正师生距离”，字字都落在他心上。

　　他从不是懵懂少年，不会轻易浮躁分心，可唯独面对素素，他一次次破了分寸、失了克制、动了凡心。

　　是他太过偏爱，太过护短，太过明目张胆，才引得满城风雨，才逼得她步步后退、刻意疏离、独自避嫌。

　　大会结束，全校散场，所有人低声议论，目光若有若无扫过素素，隐晦又探究。

　　回到教室，班主任再次着重强调：“近期所有人收敛心思，杜绝杂念，杜绝一切暧昧风气，杜绝恋爱内耗。谁扰乱校风，谁就自行承担处分。”

　　教室里鸦雀无声。

　　素素坐回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抬眸望着窗外澄澈的天空，心底彻底沉静下来。

　　她拿起笔，翻开书本，眼底再无半分缱绻犹豫。

　　从今天起，戒掉所有心动，断掉所有内耗。

　　不胡思乱想，不患得患失，不贪恋他的温柔偏爱。

　　恪守学生本分，严守校纪校规，摒弃恋爱脑，心归学业，分寸分明，师生泾渭。

　　讲台之上，嬴政目光淡淡扫过教室末尾的少女。

　　看着她瞬间褪去所有柔软、眼底只剩冷静自持的模样，看着她彻底敛去所有情愫、一心沉于书本的背影。

　　他眸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极轻的涩意。

　　是他的偏爱，让她不得不逼着自己清醒、逼着自己克制、逼着自己斩断所有温柔牵绊。

　　风声寂静，课桌微凉。

　　校规在前，风气森严。

　　自此，她刻意清心寡欲，斩断心魔。
　　师生有序，再无逾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