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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宿命 所有人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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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字回应,便是诀别。
九溟手握一枝并蒂莲,离开了孤鸾峰。
灼热的痛感让她忍不住揉了揉掌心,那里连理枝的印记被“两愿离”焚毁,留下一道黑色的焦痕。
她的第一段姻缘就此终结,可她无暇祭奠。九溟抽出神行飞毛,快速返回碧落海。
——锦水的传承让她总算可以驾驭这坐骑。
海底,鲛、鲸、鲨三王见她回转,忙道:“少神,近日因黄金蛹一役,您的信众暴涨。不少商家又送来许多新品,希望您继续挑选展示。”
鲨王毕竟还是担心,说:“可少神不日将前往浊水,这些事是否先行回绝,待日后再……”
“别。”九溟接过清单,道:“随我整理货品。”
——她刚刚动用了全部家底,租借了一部《阿弥陀经》,如今正是需要灵铢的时候。
碧海千倾,一只金色的瞳孔在暗流激涌出现身,如同大海之眼。
九溟手掐法诀,现身海眼之上,灵气丝丝缕缕,向她汇聚。碧海风来,吹起她冰蓝似流水般的裙裾。琉璃般清澈的眼瞳,飘飘摇摇都是她的倒影。
海妖们围绕她,远近不一地摄制影像。
——海族展示货品的功底,铸坊根本不必担心。
果然,九溟看过影像还算满意,问:“这方法座可有名字?”
一旁,鲛王连忙道:“铸坊起名炼神眼。”
九溟说:“通知铸坊,这方法座若要由大海展示售卖,须更名为美人眸。”
鲛王应了一声,立刻命人联络铸坊。正在此时,海无脊快步来到九溟身边,叫了声:“少神。”说话间,他向沙滩边示意。九溟随他目光看去,只见海岸烁金,岸边站着一个人,马尾高束、绿衣金甲。
沧歌。
明明是个熟人,但几日不见,她瘦得脱了形迹。
九溟踏着蔚蓝海水,来到她面前。她瞳孔被血丝缠绕,眼窝深陷,憔悴得令人心惊。
四目相对,九溟心如针刺。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轻快,甚至还带着那么一丝微嘲:“看来,帝子这几日过得不好。”
海风吹抚,锋利如宝剑的帝子,如今失去了神彩。她声音干涩,道:“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见你,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九溟侧过脸去,不再看她,只是说:“我知道。”
沉默,经久的沉默,只有海浪拍打着礁岩,海鸟往来盘旋。许久,沧歌问:“如果你继任弱水神君,你会放过他们吗?”
她问得如此直白,直白得让人不解。九溟不由问:“放过谁?”
沧歌没有多说,但二人好像都明白了。九溟用了很长时间,才终于笑出声来。她笑得如此怪异,沧歌不由向她看。
“沧歌。”九溟回应她的注视,像看一个天真幼稚的孩子。她笑得花枝轻颤,许久才道:“我很想告诉你,我会。我很想说,弱水神祇同宗同源,千年险难之后,更应同心同德。旧日恩怨,追究无益。为君者,当心怀宽容。”
“这样的话,你会心甘情愿地协助我,追随我。”她上前两步,停在沧歌面前。午后的阳光温温柔柔地披散,沧歌在她的瞳孔里,清晰地看见了自己。
九溟盯着这双疲惫的眼睛,仍是带着笑,一字一顿,道:“但是,因为你是沧歌,所以你给我听清楚……”她凑到沧歌耳边,声音有多轻,就有多坚决,“沧歌,若我继位,我要他们万箭穿心而死。”
这就是,最后的答案。
她回过身,离开漫漫长滩,也离开金色海岸上站立的人。
——这世间人,大多有自己的宿命。我们也是一样的,沧歌。
她返回之后,海妖们立刻围拢过来。九溟接过清单,开始挑选下一个需要展示的货品。在眼角的余光中,海岸上的人慢慢离开。像是那些慢慢离开她的亲情、友情、爱情。
九溟收摄心神,查看琳琅满目的货品。
——没有人会来。她要自己泅渡她的苦海。
她督促着聚灵法座炼神眼改名美人眸的事,铸坊原本认为美人眸过于女气,弱化了功效。但影像传播之后,女修们纷纷抢购,男修将其视为送礼佳品,一时之间,美人眸供不应求。
铸坊原本那点不满,都化作了惊喜。
此时,九溟顺势曝出自己向南竺佛国借取经书一事。影像一出,激起千重巨浪。
不仅是仓颉古境,就连外域也议论纷纷。
——古境这位少神名声在外,有人倾慕追捧,自然也有人知道她的底细。她一个罪神之后,母神被囚,父神袖手。从小被远放人间,在海洋长大。为了赚取灵铢,她自称“神族第一美人”,会同一些商贾展示着各种各样的货品。
真要说起来,不过是古境弱水一个弃子。南竺佛国为何压宝在她身上?
南竺一向富庶,若说为了灵铢,倒是教人看轻了佛法之尊贵。
——她要众生愿力。海族拼尽全力,引导着九溟的信众展示出超强的凝聚力。他们大力购买九溟展示的货品,更摇旗造势,让九溟的人气,在帝子沧歌面前,呈现了压倒性的实力。就连外域民间,也多是这位神女的影像和传说。
一时之间,帝子沧歌的锋芒再一次被压下去。
弱水,披雪汀。
九溟大步走进来,甚至没有经过仙侍通传。
她站在法座前,盯着恒渊灵尊的残魂。残魂保持着端坐的姿势,面带微笑,法相庄严。
九溟说:“去离焰天,帮我借天工铸炉。”
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这样无礼过。但面对这个人,她心无尊敬,更不想遵循什么规矩礼法。
恒渊灵尊捋了捋花白的胡须,说:“这点颜面,离焰天想必会给。”
九溟问:“你不想知道我要做什么?”
恒渊灵尊说:“老夫一缕残魂,管不了许多。”
九溟冷笑:“你身为灵尊,在世之时,干了多少无情无耻之事?失道失德之人,还能靠一缕残魂苟活至今,已是天道不公。”
面前这个人,是她出生由来的始作俑者。
九溟肆意发泄着愤怒,多少年谨小慎微,都抛诸脑后。恒渊灵尊却听若未闻,他说:“修为虽浅,风骨尚存。今我见你,如见浮月。”
?九溟被他噎得一怔,不由重新打量他——难道残魂已经意识不清,无法分辨的话,就只能作这一句回应?是早就预设的回答吗?
“三日屠海,朝夕池绝。我要唤醒碧海英魂,随我前往浊水。”她自顾自地说。
“修为虽浅,风骨尚存。今我见你,如见浮月。”恒渊灵尊说。
九溟说:“我没有多大把握,你帮不帮我也无所谓。哪怕你帮我,我也不会感激你。”她走到恒渊面前,鼻尖几乎触到他的脸:“所有人中,我最恨你。”
“修为虽浅,风骨尚存。今我见你,如见浮月。”恒渊灵尊说。
九溟气笑,笑过之后,又只剩悲情。她说:“不过你放心,我会去。无论多大把握我都会去。我会继任弱水神君,或者战死在浊水。恭喜你,”她嘲讽着道,“你一手制造的工具,两千年后还在受你操控。”
短暂的沉默后,恒渊灵尊说:“修为虽浅,风骨尚存。今我见你,如见浮月。”
“好得很。”九溟心中恨极,却也毫无办法,转身正要离开,迎面碰上匆匆赶来的凝华上神。
二人对视,凝华上神冷哼:“你入弱水,为何不经通传?”
“通传?”九溟随手将恒渊灵尊祭出去,“灵尊传召,我难道还要禀过姨母?”
凝华上神一滞,看了一眼法座上的恒渊灵尊。他虽已只剩残魂,毕竟还是灵尊。想到这里,凝华上神心中恚怒——自己代掌弱水两千年,竟然毫无名分!她沉声道:“你身为少神,私自向南竺国交易,致使古境灵气外流,实属勾结外域,理当受审!”
九溟再将恒渊灵尊祭出去:“受审?恒渊灵尊遣我前往南竺借取真经。姨母要审,就审灵尊好了。不过他一缕残魂,大抵也是动不得大刑了。”
“你!”凝华怒火熊熊,九溟在恒渊灵尊那里受的气,总算找到了出口。她一转身,扬长而去。
三日后,离焰天焚业灵尊出借天工铸炉。
天工铸炉有寰宇第一炉之称。动用此炉绝非小事。离焰天燃犀神君亲自携它前来,架在朝夕池上。四位大铸师围绕此炉,最后一次调整熔铸预案。五部神族的目光同时投向人间这座已经被遗忘两千年的死海。
碧海沉骨,千里赤红。
现在,有人要唤醒这些死去的英魂,随她再度征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