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翛儿

5、第 5 章

　　这些天尹彧像是变了一个人，谁也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或许是开始懂事了吧。而且他已经开始关心公司的事，并且隔三差五地上班了。
　　乐云偏和尹彧的房间仅隔了一面墙，早在15年前就是这样接近。
　　两人这些年来都将床摆在了那面墙的旁边，彼此心照不宣地享受着仅存的一丝温暖，并借以回味从前的所有亲密。

　　所以今天尹彧的举动有些奇怪。
　　“你们按照我吩咐的样子做，我希望回来后就能看到。”尹彧向装修工人们吩咐道。说完后就来到乐云偏的房间。今天窗外的阳光灿烂无比，将每一粒微尘扬起，尹彧很想走过去将它们拂落，却沉重地抬不起脚。
　　“姐，我们好久没度假了，趁着房屋装修我们去趟马尔代夫吧。机票和那边的酒店我已经订好了。”
　　乐云偏有些吃惊，这段时间一直都觉得尹彧变了，到底是哪里变了也说不上来，只是感觉长大了，好像不再是自己眼中那个无助惹人心疼的小男孩了，隐隐约约觉得他的身上透出一股从未有过的霸气，轻而易举就能将一切掌控。

　　“你还没有问过我，怎么知道我一定愿意去？而且公司的事也不定脱得开身。”
　　“姐，我知道你会答应我的，这样的机会以后也不多了。至于公司的事我已经做了安排，替你请了一个星期的假。不要拒绝我，好吗？”尹彧的眼神很诚恳，但又有隐隐的忧伤，和一种不容推辞的强势。
　　乐云偏不明白这样的机会不多是什么意思？而且尹彧的话让这次旅行好像是一场诀别，看着尹彧深邃的眼睛，乐云偏迷惑了，只知道这次是势在必行的，接受或拒绝已经不重要了。

　　可能因为乐云偏预感到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共同旅行，于是心在不知不觉间放开了，尽情地释放自己的喜怒哀乐，这种感觉遥远又熟悉。
　　马尔代夫是有名的情人岛，美丽得不似人间。于是关于人间的种种在这里，全部被遗忘。
　　此时，两人正在海边捡海螺，光着脚丫，阳光照在发丝上闪着光，不时传来惊喜的叫声，看在旁人眼里，只当是世上一对幸福的情侣。
　　“哎哟——”
　　“怎么了？”听到尹彧的怪叫，乐云偏连忙跑过来看怎么回事。
　　“原来是一只大螃蟹，夹住了我的脚，呜呜，好疼——”
　　“哈哈，你呀！”乐云偏宠溺地拍拍他的头，看他一脸狡黠的笑，也不由笑了出来。

　　追逐了一阵子后，两人都有些累了，于是背靠着一颗椰子树坐下来休息。
　　两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天边的云，颜色灿烂鲜艳，天蓝得像情人的眼睛，那样深邃又透明。如果可以就这样一夜看到白头，该有多好。
　　那样认真又努力地看，就像要把这一幕幕刻在脑海中，永不遗忘。仿佛仅靠这些就足以度过所有不堪的岁月。

　　最美不过夕阳红，是否一切象征结束的事物都带有一种不可言喻的绝美？夕阳美，可能也是蕴涵了人们太多的思绪。
　　“姐，我好快乐，谢谢你陪我。”
　　“我也是。”
　　“姐，如果有一天，我们遗弃彼此，忌恨彼此，都和今天无关，好吗？”
　　“嗯，今天不在人间，是只属于你我的天堂。”

　　天渐渐黑了，泪水也缓缓地滑落。两个人紧紧依偎在一起，听着幸福的倒数计时嘀嘀嗒嗒，心反而坦然了。不远处的篝火晚会已经开始了，跳跃的火光映着人们幸福的笑脸，说不定其中也有刻意隐藏的心事吧。既然所有的快乐都有可能转瞬即逝，我们又有什么好悲伤？
　　每个人的命中总会有个人是你的生死，来由不得你做主，去由不得你挽留，唯一能做的就是享受生之喜悦，死之安详。可惜的是，世上能有几人看透生死，才会有了那么多恨恨不如意。在每一个华丽转身之后，只剩哀愁。

　　就这样坐着，直到太阳越过地平线才能蒸发我们脸上心底的泪痕。
　　“姐。”
　　“嗯？”
　　“还记得小的时候你给我讲过的恩底弥翁的故事吗？可以再给我讲一次吗？”
　　“记得。恩底弥翁是位风度翩翩的青年牧羊人，他住在一幽静明媚的山谷中，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有时，当羊群在四周茂盛的草地上逍遥自在地吃草时，他就在草地上沉睡，丝毫不受人世间悲伤与忧虑的侵扰。
　　一个皓月当空的夜晚，当阿尔特弥斯驾着马车穿越天空时，无意中看到恩底弥翁正在下面静谧的山谷中睡觉。她芳心荡漾，对他充满爱慕之情。她从月亮马车中滑翔而下，匆忙而深情地偷吻了一下他的脸，甚至当熟睡中的恩底弥翁睁开双眼看到仙女时，也有点神魂颠倒。但眼前的一切很快消失，以致他误认为这是一场梦幻。每天夜间，阿尔特弥斯都从空中飘下偷吻熟睡中的牧羊人。
　　然而女神偶尔一次的失职引起了主神宙斯的注意。众神与人类之父决定永远清除人间对女神的诱惑。他将恩底弥翁召到身边令他做出选择：任何形式的死亡；或者在永远的梦幻中青春永在。牧羊人选择了后者。他仍睡在拉塔莫斯山上。每晚月亮女神怀着悲哀的心情看望他，吻他。”
　　“姐，你知道吗？以前我觉得月亮女神好可怜，可现在我觉得她好幸福。”旧泪未干，又添新痕，模糊的双眼看不见天边的流云，只能看见15年前初见那刻乐云偏的脸。
　　乐云偏没有回答，她知道现在不论说什么都能让泪决堤。

　　当初的决定是不是个错误？如果告诉他真相，他也许会恨自己一辈子，但也有可能冰释前嫌，回到过去。但不论如何，他都能决定自己的感情，恨还是原谅？可是我将一切隐瞒，我以不能伤害他为借口，断了一切他恨我的后路。
　　原来这些年来我保护的并不是他，而是我自己。

　　如今我似乎能从尹彧身上感受到一种深深的绝望，如果这一切是因为我，他也如我爱他一般地爱我，那我这7年来的隐瞒都变成了欺骗。天啊，我都做了些什么？难道是我一步一步地将爱情逼上了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