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始好感度为一百》007罢了

9、无言心绪 “还好

　　“还好你来了，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就因为这个？”他有些哑然，“你看见我这么高兴，只是因为迷路了找不到回家的路？而且都住这么久了竟然还忘记了回家的路。”

　　“……”你选择忽视上一个问题，“还不是因为今天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人……”

　　“哦？”

　　你突然想到那个‘奇怪的人’也勉强算你的【攻略对象】之一，不知为何有些心虚，避而不谈，“一个不识路的……老伯伯，费了我好大力气才把他成功送回家。”

　　“嗯……哪里奇怪了。”不知道为什么，太宰的声音好像变得有点冷淡。

　　你注意到了这一点，却不明白为什么，只能硬着头皮说：“……很奇怪啊，我觉得他有点笨。明明是自己家，住了这么久的地方竟然还会忘记回去的路……”

　　你突然噤声。

　　身旁的太宰闷笑出声，“我也觉得有点笨。”

　　“……”
　　行吧，博太宰一笑。

　　你突然觉得在乎什么攻略对象不攻略对象的自己有点蠢，一个好感度掉了四十，目前在及格线边缘惊险徘徊，一个直接归零，计算器都没他快。
　　你居然会担心两个男人为你争风吃醋。

　　一边不由感叹自己真是长志气了，一边注意到两人已经回到了熟悉的街口，面前就是斑马线，过了马路拐过街角，你就能看到那座温馨漂亮的小公寓了。

　　“请走过来点。”多年养成过马路的习惯让你下意识伸手抓住另一个人，肌肤相触的一刻才反应过来这是太宰治，两个人的手都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你察觉身旁的人流开始涌动，咬咬牙捉紧他的手牢牢扣在掌心。

　　发现你们陷入不妙的沉默，你回想他刚才细微的抗拒，又开始担心他会不会不喜欢别人随意的触碰，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动作很冒犯，明明两人已是匪浅的关系，但你却仍仿佛初见般在意自己在他眼中的形象。

　　正是这样别扭的性格让你觉得和他人难以融洽地相处。
　　你想说点什么找补，看着蜂拥的人群憋出一句“过马路得小心点。”

　　看着太宰难掩异色的面容，你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有点‘保护欲过度’，好像太宰在你面前是个脆弱的玻璃珠一般，你听说过“病人会讨厌别人过度怜爱自己”这种说法，又担心自己戳了他的痛处，忙岔开话题。

　　“晚上想吃点什么呀。”
　　……好烂的聊天技巧，话说这样显得自己好像一位慈爱的母亲。

　　谁知太宰却如常的接过了话头，随意报了几个菜名。

　　然而你此时却想他不如不说话，因为他说的菜你根本不会做……不如说你本来也不会做多少菜，刚才也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怎么能吃这些东西呢，”你负隅顽抗，“这个时候要多吃点时令食物才对，而不是什么红烧拉面啦，蒜蓉蒸蟹啦……”

　　“秋天，是一年之中螃蟹生长最好的时期，蟹的肉质柔嫩弹韧，口感鲜滑香醇……”

　　刚好路过路边贩卖海鲜的店铺，穿来的响亮广告音让你无言一瞬，复又开口，“好吧，但是像温泉蛋烧肉盖饭……”

　　你们两人同时看见蟹肉旁插着【买够XX赠送一袋鸡蛋】的看板，你觉得今天运势神大概是不会让你好过，索性放弃，直接带着太宰走过去开始挑选。

　　他被你乖乖牵在手里，明明已经过了马路，你们的手却还牵着。

　　最终坐在餐桌前，你们一同望着面前写着‘蟹肉罐头-即食’字样的速食产品。

　　“预算不太够了，”你面色自若地开口解释，“就吃这个吧，晚上不要吃太多。”
　　看来太宰平时养尊处优惯了，随口点菜都让你这么头疼，你决定不能惯着他的毛病。

　　“……我给你的钱都花在哪里了呀。”太宰脸上难得露出头疼的表情，但其实当他看到你精心装点的家居，漂亮的衣着打扮，还有精致的美甲妆容时，就明白了问题的答案，“不够的话要早点跟我说。”

　　虽然‘预算’只是你不愿意做饭找的一个借口，他给你的钱远远超出你的支出，但自己在他行踪不明时大手大脚花他的钱，还不愿意给他做一顿饭，你内心不由涌出一股羞愧，此时听他充满男子气概的话，少女心更是狠狠动了一下。

　　这就是女主角的待遇吗？

　　“真的吗？那……”
　　“那么你就要想办法自己去找工作赚钱了。”

　　面前的男人慢条斯理地打开蟹肉罐头，怡然自得地说道，“我在外面工作那么累，才不养吃闲饭的家伙。”

　　你噎住，不由弱声反驳：“……哪有吃闲饭嘛。”
　　虽然你没发现，但不知不觉中你紧绷的心情已放松了许多，看他吃得那么香，也有些好奇的学着他尝了一口。

　　“......恶。”你露出嫌恶的表情，见状太宰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为自己这么麻烦感到尴尬，正准备说自己不饿，就看到他放下餐具站起身。
　　你纳闷他要做什么，只见他走进了厨房，动作娴熟地起锅下水，不多时，端出了一个碗放在你面前。

　　“吃吧。”

　　你沉默地看着面前色香味俱全的拉面，突然感觉自己可能真的是个‘吃闲饭’的，满怀内心的挫败和羞愤，你努力吃起了拉面。
　　没办法，实在是太香了。

　　太宰支着下巴看着你埋头苦吃，喉咙里发出几不可闻的笑声，慢悠悠地吃着速食罐头。

　　“你很害怕我吗？”安静的用餐时间，太宰突然开口问了莫名其妙的话。

　　“没有啊，”你顿了一下，面色如常地回答，“为什么会这样问？”

　　“感觉你在我面前有些不自在，”他露出思索的表情，“是不是我不在会好一些？”

　　“……才没有那回事。”你内心感叹太宰治真是一个敏锐至极的人，连你内心微妙的小小情绪也能迅速察觉，一面又关注到他的意思，想起这段时间困扰自己的事情，忍不住开口询问：

　　“……你明天还过来吗。”
　　“可能吧。”他回答，想了想又补充，“有时间的话……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你从来没有正式地问过这个问题，它让你时刻意识到自己面对着难以捉摸的、遥远的爱人，仿佛问出了这个问题，你就要瞬间面对着自己时刻处于下风、是一个卑微的等待者的现实。

　　你最讨厌做一个需要等待和被选择的人。

　　“因为，我感觉你不会来了。”但也许是他今夜罕于人见的温柔让你生出了勇气，你觉得自己此刻不论说什么都会被包容，尽管觉得自己说出口之后也许会后悔，但是此刻你还是有浓烈的倾诉欲。

　　“今天，你问我，看到你那么开心只是因为迷路了吗，”你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不是的，当然不是。我是真的开心，看到你的那一瞬间。”

　　“但我也很伤心，”你绝不是一个坦率的人，让你说出这一番话无异于折磨你的内心，你想直接诘问他为什么对你若即若离，但最终还是无法直接开口。

　　对面的太宰也沉默着。

　　想了一会儿，你继续道：
　　“……太宰先生你，有朋友吗？”

　　这个问题让他抬起头看向你。

　　“我曾经有一个，非常要好的朋友。”你说，“但是因为一件事情，我们吵架了，我们互相赌气，谁也不跟谁说话。”

　　其实真的是很小很小的事情，现在想起来，都不记得是为了什么了。

　　但你的性格就是这样，只要有人稍微对你冷淡，你内心的自我保护机制便会强制你回以相应的、甚至更多的冷淡。

　　有多少明明极为珍爱的感情，被你这样亲手葬送，你现在想起还是追悔莫及。

　　“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不是彼此最要好的朋友了。”

　　虽然只是因为太宰对自己的好感度才决定开始‘爱’他，但是，你也知道目前他对你的好感度降低了不少，你也许能接受别人不喜欢自己，但却很讨厌别人明明一开始是喜欢自己的，却慢慢开始讨厌自己这种事情。

　　你很努力地想要补救回来，但似乎也不尽如人意。

　　太宰怔住几秒，然后仿佛因为你幼稚的话语感到好笑，弯起了眼睫，正准备说些什么安抚你，你却没给他敷衍你的机会，放弃般直接道：
　　“你或许不知道，当我看到你的那一刻，内心有多么——多么高兴。”

　　你讨厌自己唇舌的笨拙，只能说出这些乏味可陈的话，“或许你觉得我胆小，不中用，自说自话……”
　　你越说越没有底气，但还是把话说完了：“但我希望你知道，我有多么的希望你快乐，希望你健康，我有多么的……”

　　爱你。

　　然而你没能把话说完。他将手抚上你脸颊的动作，轻柔却强硬地制止了你，你从他鸢色的瞳孔中看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流出了安静的泪水。

　　虽然你一直没有察觉，但从你用颤抖的声线说出第一句话时，太宰就发现它们的存在。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他想。

　　那时你从橘霞中跑来的身影，因为背光，让他有些看不清。但即便如此，大概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因为饱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那双深海蓝色的眼睛竟然能比赤霞更温人，那一瞬间仿佛把他的心也烧灼了。

　　怎么能这么美丽呢，他想，他从未见过比这一双眼睛更美的事物了。

　　他虽然还在笑着、坐着，但脑子里却有一瞬间乱糟糟的，不知道该先想些什么。这种陌生的感受再一次让他无措。正是这股陌生的情愫，让他从那次分别后迟迟不愿意来见你。

　　该怎么面对这个人呢？他问自己。
　　找不到答案的话，还是不要见了吧。

　　太宰不是喜欢欺骗自己的人，他想，“我或许是有些喜欢这个人的”。但是这种感情未必是甘甜的，能够牵动他思绪的，必是能够赐予他痛苦的。
　　他永远无法忘怀织田作的死，也绝不愿意再体验一遍那种悲恸和孤寂。

　　但此刻，那些严苛的训诫似乎都没有那么重要了。抚摸着手上细嫩的皮肤和破碎的水珠，细细品味着那个人的温度，他忽然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我不会离开你。”
　　在一片几乎冻结你心脏的寂静中，这一句话像你的解药。简单的几个字组成的语句，却让你觉得有如被温水包裹住，冰冷的肢体瞬间回温。

　　似乎……这一次你真的被接纳了。

　　被一个原本与你毫不相干的人温柔地说出，从未从别人口中听闻的话语，尽管不是什么示爱的承诺，你却隐约从简短的几个字中触摸到太宰的所思所想，仿佛它的主人允许你敲开那所从不为外人敞开的门，这股亲切让你觉得十足陌生、雀跃。

　　又有些惶恐。
　　深夜，因为刚开始实在不习惯和别人共枕而眠，在太宰入睡后，你还是没能梳理内心纷繁的思绪，爬起身坐到书桌前翻开了自己的日记本。

　　你一直有写日记的习惯，哪怕死后到了另一个世界也没有丢失掉，这是个好习惯，你这么认为。小时候你总喜欢把对别人的不满和愤懑写进日记，并给质朴的日记薄取了个幼稚的名字——《复仇》。长大，它更是成为你唯一知心的朋友，陪伴你倾诉数不尽的烦恼和欲求。
　　它支持着你，映射着你。久而久之，那些不外诉于任何人的黑色字体仿佛寄托着你的灵魂，有了它们，才有你的存在。

　　坐在书桌前，你的笔尖停顿了一会儿才落下：
　　「今天，太宰先生说，他会永远在我身边。」
　　书写的动作让你内心获得平静，你忍不住想了许多。

　　你想，那时如果不是太宰阻止，你也不知道你自己是否真的会说出那个字。那个过去20年，你从未从任何人口中倾听过的字眼——爱。
　　你也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出过。

　　你知道，今日自己对太宰的刨白存在不纯的因素，这场恋情从一开始就是无声的欺骗，所有生动的纠结与动容，只是因为不切实际的好感度。

　　但是为何那个时候，你竟然真的有想要吐露那个字的意愿，哪怕只是一瞬间呢？你想，难道是不断的退让和暗示，你也成功地将自己欺骗了么？

　　你想不明白，你从来都不喜欢撒谎，因为你知道只要是谎言，就一定存在被戳破的可能性，你在内心祈求，如果一定要逼迫你做一个谎话连篇的人，那么就请让这个世界上唯一可能戳破它的人，也对这个以爱为名的谎言深信不疑吧。

　　「我很幸福，即便是现在也抑制不住地微笑。」

　　在黎明来临前，你落笔写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