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鸩酒》金木水

2、习惯 像是养

　　像是养成了习惯，每天下了班，不管有多晚，不管有多累，陈东都会步行到城东一家老字号的卤味店，去买严峻最爱吃的卤鸡爪。
　　其实他不是不想要坐车去，累了一天，浑身的骨头每一根都叫嚣着罢工，可是为了省下那来回的四块钱车钱，陈东最终还是选择了步行，即使来回要走将近两三个小时，而这一走，竟然就是两年。
　　“哟！你来了！还是老规矩，二十块钱的卤鸡爪？”店里的老板一边笑着跟陈东打着招呼，一边手脚麻利的装袋过称，“你这个小伙子，还真是有意思，天天风雨无阻的来买卤鸡爪，你是不是住在附近呀？怎么平时没有见过你呢？唉！你那个女朋友还真是有福气哟！能遇上像你这么痴情的男朋友……”
　　老板后来说了些什么，陈东根本没有听进去，疲劳过度的身体已经让他连维持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困难，更别说去跟老板搭话，并且他也不想告诉老板，自己不是住在附近，而竟然是住在城市的另一端。
　　二十块钱的卤鸡爪，称下来其实没有多少，本来不值得他这样来回奔波，可是陈东真得没有钱去买更多了。
　　但即使如此，他也不想剥夺自己每天回家后看着严峻香甜的啃着卤鸡爪时那种可爱又满足的样子，这对于陈东来说，是一种即便再累都值得的心理享受。所以，算来算去，最后把金额定在了二十块钱这个数字上。
　　像往常一样，等陈东赶到家的时候，严峻和朱永刚已经吃过晚饭了，两人说笑着边看电视，边吃着水果零食，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什么可笑的地方，严峻咯咯的笑弯了眉眼，雪白的牙齿正咬着一颗紫色的葡萄，粉色的小舌头在唇边若隐若现，让陈东看得喉咙发干。
　　“来！吃卤鸡爪吧！”故意忽略掉严峻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眼中充斥着的厌恶和轻蔑，陈东故作开朗的将那一小袋鸡爪放在了茶几上，然后转身走进厨房，剩饭和剩菜已经凉透了，乱七八糟的堆在自己那个专用的大碗里，看不清饭菜的本来面目了，像是一碗泔水。
　　陈东苦笑了一下，拿起碗，大口大口的往嘴里扒拉着，吃不出有什么味道，只是不停的机械式的吞咽着，直到嘴里尝到了腥甜的血的味道，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竟然把自己的舌头咬破了，可是嘴里里木木的没有什么感觉，只是那心里一阵一阵的绞动，让他差点忍不住呕吐出来。
　　“阿峻，我们不要把鸡爪都给吃完了，要不要给小东也留一点？”透过电视嘈杂的声音，朱永刚那温柔的话语隐隐传来。
　　“算了吧！你没看到每天他拿回来的卤鸡爪就只有这么一点点，你买东西会买这么一点吗？还不够路费呢！这肯定是他吃剩下的，才拿回来装好人，哼……他就是那种自私的人，你什么时候见他往家里买过东西？就知道在家里拼命的吃，我看他那是恨不得把房租给吃回去……”严峻那少年般清脆的嗓音，利刃般的尖锐，直刺得陈东好半天都喘不过气来。
　　“行了行了……你快别说了，就算是这样，你也别当着小东的面说，太伤人了……”朱永刚低声劝说着，那种善解人意的细心，听在耳朵里，却让人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其实陈东是吃过卤鸡爪的，记不清是什么时间的事了，也记不清当时是为什么惹严峻生了气，让他一把将鸡爪扔在了地上，拉着朱永刚摔门而去……
　　卤鸡爪脏了，严峻是不会吃了，陈东小心的一个一个捡了起来，想了想，用袋子包起来收好。
　　真不愧是老字号，卤鸡爪真好吃！他每天吃一个，足足吃了十四天，虽然吃到最后，有些变质了，但味道还是很好的。
　　等到陈东收拾完厨房，走回客厅的时候，茶几上只剩下一堆垃圾。
　　“小东，不好意思，没有什么吃的了，你喝饮料吗？”体贴的朱永刚递过来一瓶果汁。
　　“不了，谢谢！”陈东摆了摆手，自从那次西瓜事件后，他懂得了，原来有一种礼貌叫做拒绝。这个认知的建立，让他好久都不敢去接受别人的好意。
　　那是他们合租之后过的第一个大年十五，已经结束假期的三个人都回到这里，因为都在家或是火车上吃过了晚饭，所以陈东在自己屋里，忙着上网打游戏，严峻和朱永刚窝在客厅里聊天吃东西，突然，严峻大声的招呼陈东过去。
　　正沉浸在游戏中的的陈东下意识的扔下手中的鼠标，摘下耳麦就跑了过去，只见严峻面前放着半个已经吃完了的西瓜皮，可手中却高高的举着一个勺子，勺子里还有一点点发白的西瓜瓤，“给你吃！”严峻唇角俏皮的勾起，灵动的黑眸中溢满了笑意，他伸长胳膊递向陈东，“还有一口，快吃吧！”
　　陈东当时什么也没有想，这突如其来的亲切让他瞬时眼前一片空白，脑海中就只有那个浅浅的笑意，他张大嘴，含着勺子，吃了进去。
　　“哈哈哈……我说吧！我说吧！他就跟猪一样，只要是吃的，给什么吃什么，馋得不得了，什么都想吃，什么都能吃，你还不相信，怎么样？怎么样？我赢了吧？”严峻大笑着扔掉了勺子，指着陈东大声的又是笑又是叫：“那是我们从吃完扔掉的西瓜皮上刮下来的，怎么样？好吃吗？哈哈哈……你还真行呀！哈哈哈……”
　　看着笑得在沙发上翻滚的严峻，陈东有些发懵，他茫然的看向朱永刚，朱永刚强忍着笑意，有些尴尬的避开他的视线，不知道说什么好。
　　原来，这是一个伤人的猜赌游戏……可是就从这件事起，陈东开始反思回忆，粗心大意又迟钝慢热的自己，有多少次是把人家的客套礼让当成了真情实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