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及光时》公子八一

55、第55章 出院

　　肆宁出院那天是周三，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消失好几天的姜若怀带着一身疲倦一早出现在病房里，帮肆宁办完出院手续后，和她坐在姜琼车的后座上，打着哈欠说：“这也就是你了，旁人我才不伺候。”

　　肆宁原本在看窗外，闻言后默不作声的转头看了他一眼。

　　“我说肆宁小同志，你表哥我大老远赶回来给你办出院，您能勉强赏我个笑脸吗？”姜若怀看着她这冷淡的模样，心里开始不是滋味。

　　肆宁不理解一个那么辛苦的人，怎么还有力气聒噪。

　　“别污蔑宁宁，明明是你航班延迟，恰好这个时间回来了，然后车在机场抛了锚，回不去家才打车来医院，想蹭我车回去”，在前面开车的姜琼见不惯姜若怀这副德行，毫不留情的戳穿道。

　　这一桩桩事件碰撞到一起，一般的倒霉体质是很难做到的。

　　姜若怀脸上挂不住，嘴硬道：“那我直接打车回家不就得了？好心当成驴肝肺。”

　　“那是因为您是大明星，需要住在隐匿的地方，您那房子离市区十万八千里，出租车费太高，您舍不得”，姜琼慢悠悠道。

　　“……”，姜若怀如鲠在喉，最后恼羞成怒道，“我靠姜琼你羞辱谁呢？我是差那仨瓜俩枣的人？”

　　姜琼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说：“你是。”

　　然后不急不慢的补充道：“别忘了把让我代买球鞋的仨瓜俩枣给我，一万七千九百九十四，我帮你抹个零，给我两万就行”

　　姜若怀难以置信的瞪向前面：“姜琼，你是人？”

　　“当然”，姜琼说，“我卡限额了，你转宁宁卡上吧，让她替我收着。”

　　“你糊弄谁呢？堂堂姜老板，才两万块钱你能限额？”

　　“姜老板又不是银行行长，当然会限额”，姜琼说。

　　姜若怀有合理理由怀疑这女人是在坑自己，他转头看向肆宁，想问问她姜琼是不是很厚颜无耻，结果就见她低着头，轻抿唇在浅笑。

　　翻找记忆，这应该是姜若怀第一次见到肆宁真正在笑，从内心发出来的，不是为了场合而演出笑容。

　　姜若怀感觉心脏好像停拍了一瞬，然后冒出一个概头——这小丫头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比娱乐圈那些女明星好看多了。

　　姜若怀气势卡顿住，从肆宁脸上收回目光，眼神有些飘渺，声音若有似无的减弱，“行吧，不就是两万，哥不差那仨瓜俩枣。”

　　…

　　姜若怀住的地方实在太远，姜琼担心肆宁坐车太累，便先把她送回小区里，姜若怀好奇她住的房子什么样，跟着过去参观了一遭。

　　一个星期无人居住，乍一进来，房子里十分冷清。姜若怀一进门就感觉后背凉飕飕，他把拎着的袋子放在客厅里，回头打量着这房子，对姜琼说：“你怎么不给她租个小点的？这么大的地方她自己住，不阴森？”

　　姜琼去阳台打开窗户通风，回到客厅对姜若怀说：“太小了住着哪能舒服，再说我平时有空也会过来陪她”

　　姜若怀本身就是随口一提，没真打算多管闲事，他继续视线环视着，不经意扫到了鞋柜上的钥匙，然后对肆宁说：“那钥匙别单独一把扔在那儿，容易丢”

　　肆宁回头看向那里，孤伶伶的一把钥匙，连根绳子都没有，确实很有可能被随手扔在哪个角落。

　　“宁宁，你又去配了一把备用？”姜琼当初租房子，房东就给了一把钥匙，她自己又去配了一把给肆宁，为了不被弄丢，她还特地买了个小兔子的钥匙扣挂上了。

　　但现在这把明显不是肆宁的，姜琼以为她自己去多配了一把。

　　“嗯”，肆宁看着那把和她这个房子一模一样的钥匙，“备用。”

　　“那确实要收好，你哥哥说的对，这样放着容易丢”，姜琼说。

　　肆宁：“好”

　　把她安全送回来，姜琼这就放心了。她让她去床上休息，然后把姜若怀送回他那十万八千里的郊区。

　　肆宁把他们送到门口，关上门往屋里走的时候无意瞥到了鞋柜上的那把钥匙。

　　某天在吃完早饭去学校的时候，陆蘅突然从钥匙圈里摘下这把给她，说：“这把钥匙你拿着吧，万一哪天我有事没和你一起回去，你可以直接去我那里。”

　　肆宁当即就拒绝了，因为她根本不会过去。

　　然后陆蘅就换了个听上去更有说服力的理由，“那你就当帮我拿着，万一哪天我忘记带了，能当备用。”

　　既然是备用钥匙，肆宁带在身上也不保险，干脆放在了鞋柜上，等他需要的时候来取。
　　…

　　这几天在医院里除了吃就是睡，偶尔才被姜琼带去楼下散散步，身体被养的懒散了，现在明明不困，也还是想躺着不动。

　　肆宁去卧室找了条毛毯，回到客厅，把自己窝在沙发角落里，盖好毛毯侧躺下来。

　　她很喜欢这种状态，在安静的环境里，选一个舒服的姿势，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逐渐放空自己的身心。

　　可惜有人偏偏不如她愿，桌上的手机破坏气氛般响了声，肆宁在忽略和去拿中间思想斗争两分钟，最终在再次响了一声之后，无奈的选择后者。

　　这个短信的提示音快要成为陆蘅专属了。

　　这两天只要一响起来，百分之百是他。

　　【出院了吗？】

　　【你一会儿回榆林还是去其他地方？】

　　她还能去哪儿呢？

　　肆宁看着这两条消息，心里冒出一丝嘀咕。

　　她重新躺回沙发上盖好毛毯，过了会儿才慢吞吞给他回：【榆林】

　　这个时间是课间，所以陆蘅秒回信息：【我中午回去，现做午饭来不及，你想吃什么？我买回去】

　　他总是会给她制造出一种两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错觉，肆宁以为自己会抵触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但当她特地感受了一下内心情绪后，发现自己居然在不知什么时候适应了。

　　时间果然很神奇，能在不经意之间改变许多事情。

　　譬如这半个月，发生的一切都是她从前幻想不到的。

　　从回国到转学，到成为陆蘅同班同学兼同桌，再到和他成为对门邻居。

　　她以为那么长时间没有联系，他会忘记她这个人。但没想到他不但没有忘记，反而还对她产生着情愫，在韵味独特的江南小镇，对她说喜欢她。

　　五年……

　　这个意识刚闪现出来，就被肆宁强行打散，这是她最近的思想禁区，不允许自己随便去触碰。

　　她看着手机屏幕，给陆蘅回复消息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饿】

　　【我先买回去，等你饿的时候再吃】，陆蘅回。

　　他已经做了决定，肆宁说再多都没用，这是她这两天亲身体会出来的道理，这个人一身反骨，越是不让他做什么，他就越反其道而行。

　　比如肆宁不止一次和他说不要去医院，可他偏偏不听，每天晚上放学打卡一样准时出现在她面前，待不到一个小时就离开。

　　硬是让姜琼都养成了习惯，每天晚上都多订一份饭菜，等到他过去的时候一起吃。

　　毕竟是个异性同学，陆蘅这样频繁出现，就连护士都误会什么，给肆宁打针的时候对她说：“你男朋友太帅了，可要看好了，好几个新来的小护士都偷偷惦记呢”

　　说这话的时候姜琼恰好去了卫生间。

　　肆宁摸不透姜琼的心思，她只在那天晚上闲聊般问了嘴她和陆蘅是怎样认识的、认识多久，后来就再没提过这方面的话题。

　　真的没有怀疑什么吗？

　　一旦陷入思考，时间就过的格外快，门铃突然响了，肆宁的思绪猛然被拉回，心脏不免受了些惊。

　　她去开门的时候心想，这个人可真没礼貌，明明可以温和一点敲门，他却要按响刺耳的门铃。

　　陆蘅一只手拎着午饭，腾出另一只手伸进裤子口袋，刚摸出手机，门就开了。

　　他顺势把手机塞回口袋里，抬头看着门内的肆宁，说：“我按完门铃才意识到你可能在睡觉，刚准备发消息问问你睡了没有。”

　　情绪是个莫名其妙的东西，来的快，去的也快，只是对方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方才压在肆宁心里的郁团顿时就散了。她看了眼他手里的袋子，侧了侧身让开门口。

　　“没睡。”

　　陆蘅熟门熟路的走去客厅把午饭放在茶几上，“我从对面餐馆买的粥和炒菜，你不饿也吃一点，下午没什么事，你填饱肚子后可以美美睡一觉。”

　　说着，他把餐盒一一拿出来，将盖子打开。

　　饭香散发出来，肆宁肚子隐隐有了反应，她走到沙发前坐下，默不作声的看着他动作。

　　这就等同于默认了。

　　陆蘅坐到她旁边，递给她一双筷子，“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肆宁乍然没理解他的意思，接过筷子后反问：“什么？”

　　“不到一个星期就出院了，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如果有不舒服的地方要及时说”，陆蘅说，“我哥今天有没有叮嘱你什么？”

　　肆宁执意要出院，谁劝都不听，陆蘅总觉得时间太短了，不如再住几天院放心。但又不敢和她强行作对，只好私下去询问陆诏的意见，陆诏想了想，然后说：“想出就出吧，把她困在这里也不是件好事，我和她家长说说，让她带着处方去学校医务室打针也行。”

　　比起肺炎，肆宁的情绪更加重要。

　　“一周后回去复查”，肆宁说。

　　陆蘅点了点头，“我课间去医务室问了，有你打的那几种药”

　　昨天晚上陆蘅过去的时候，姜琼和他说了肆宁要出院这件事，同时和他说了医生建议去学校医务室打针。

　　陆蘅接着说今天去看看医务室有没有药，如果没有的话就从医院买了拿去医务室。

　　两人直接忽略了肆宁的意见，站在那儿商量好了后续事情，她未来一段时间每天下午放学去医务室打针，由姜琼和老隋打电话沟通，让她晚自习少上两节课。

　　肆宁一点都不想打针，但这是她能顺利出院的条件。这件事必然要做出取舍，那么比起医院，她宁愿去学校医务室。

　　“哦”，肆宁说。

　　查觉到她心情不是很好，陆蘅揉了揉她的头发，轻笑安抚说：“没事，就两三个小时而已，到时候我陪你去。”

　　这个人屡教不改，肆宁和他生多少气都是徒劳，她没有再浪费口舌做多余的警告，直接面无表情的拍开他的手，说：“不用你陪。”

　　这一下还挺疼的，陆蘅“嘶——”了一声，转眼看向她的手，问道：“你手疼不疼？”

　　肆宁没控制好力度，手心传来一股火烧火燎的后劲，她面不改色的忍着，淡定道：“不。”

　　“怎么可能不疼”，陆蘅微蹙眉，“初中就学了，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我都感觉疼了，你能没事吗？我看看你手。”

　　肆宁这属于自作自受，她自己动手打的人，疼也是她自己应该的。

　　如果伸手给他看，他再因为这一点小事紧张担心个没完，那画面肆宁想想就头疼。

　　“没事”，她不由自主的把手往后缩了缩，“你别啰嗦。”

　　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转头拿起筷子，做出要吃饭的架势。

　　所谓食不言，她用这种方式来让他闭嘴。

　　而陆蘅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好一会儿，饶是把肆宁盯的坚持不下去，拧眉转头问他：“你看我干什么？”

　　陆蘅身体微微靠近她，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你住了这几天院，脸上长肉了啊。”

　　他越来越过分了。

　　肆宁脸色倏尔发紧，刚准备用力拍开他，陆蘅就先一步收回了手，说：“别打，你手会疼。”

　　肆宁一口气不上不下，冷下脸警告他：“你再动手动脚，我以后不理你了。”

　　“不要”，陆蘅立刻说，“你要是不理我，我天天在你面前哭，哭到你理我为止。”

　　“……”

　　“你别不信”，陆蘅说，“我真哭，比孟姜女还撕心裂肺。”

　　“那你该纳入史册了”

　　肆宁无语至极的模样陆蘅怎么看怎么可爱，手又开始痒了，想再捏捏她的脸。刚才的触感还存留在指腹上，有点凉，但柔软又细腻。

　　然而他也清楚，如果再来一次，可能就真把人惹恼了，说不定真的再也不理他。

　　他不敢冒险。

　　“我不想入史册”，陆蘅无辜的眨了下眼，“只想让你理我。”

　　肆宁太阳穴猛然跳了下，别开眼，强硬道：“闭嘴，吃饭。”

　　陆蘅立刻坐好，听话道：“好的。”

　　“……”

　　中午放学时间短，吃完午饭后陆蘅就差不多该回学校了，他把茶几上的垃圾收拾干净，对肆宁说：“你睡会儿觉，下午放学我回来给你送饭。”

　　肆宁胃口小，吃过午饭之后这一天就不会再饿。再者下午放学就一个多小时的吃饭时间，不值得他来回奔波。

　　她拒绝道：“不吃。”

　　“好不容易长点肉，可不能瘦回去了，得趁热打铁”，陆蘅说，“这家店还有其他菜也不错，我买回来你尝尝。”

　　肆宁见他执意要回来，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直接道：“就一个小时，你折腾什么？”

　　陆蘅明显一愣，然后嘴角咧起来，“肆宁同学，你心疼我啊？”

　　肆宁没想到他会这样曲解，而且还直白的点明出来。她心跳莫名其妙的乱了，脸上好像也升起热度。

　　“没有”，肆宁紧绷着脸。

　　陆蘅从对面走到她旁边，弯下腰凑近她，不给肆宁反应的机会，抬手轻轻戳了下她的脸，明明行为放肆，但他的笑容却极度温柔，眼睛里像是有股强烈的磁力，让人看一眼便被吸附，“那你脸红什么？”

　　肆宁脸上被他碰过的地方像触电一样，心跳在一阵骤快后，好像暂停了两秒，接着又开始毫无章法。

　　她忘记该拍开他，下意识向后挪，给自己拉开安全的距离，脸色越来越难以维持住，“你胡说什么？”

　　陆蘅没有再逼近，缓缓直起腰，看着眸子里惊慌失措的姑娘，说：“好了，不逗你了。快到时间了，我该走了。”

　　肆宁迫不及待着他赶紧离开，在这一瞬间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下午放学后他过来了，她是绝对不会给他开门的。

　　“不过……”，陆蘅往外走了两步，在肆宁还没有松掉这口气的时候突然回过头，笑意快要溢出眼睛，“肆宁同学，你心疼我，我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