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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夜市 ...

  •   姜琼带肆宁去市区逛了逛街,顺便吃了顿晚饭,回到榆林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

      原本姜琼是想把肆宁带到她的公寓里住一晚,但肆宁用想回榆林看会儿书的理由拒绝了,她高三特殊阶段,姜琼也不好阻止她想学习的心思。

      她送下肆宁后没有立刻离开,去楼上待了会儿,把逛街时买的水果洗了洗,坐在沙发上聊了几句天。

      刚开始还挺正常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姜琼大概是觉得再不说就来不及了,估计不是什么听上去会舒心的话,所以她欲言又止。

      “您是有话想对我说吗?”肆宁干脆主动提起。

      姜琼犹豫了半天,如今被肆宁洞察出心思,有些话便让她无论如何都憋不住了。

      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肆宁的神情,她试探着说:“我本不想告诉你影响你心情,但又觉得瞒着你不合适。”

      肆宁安静的等待她的下文。

      姜琼迟疑几秒,然后说:“肆老太太突发心梗,住院了。肆渊下午给我打电话,意思是她没几天活头,希望你身为老太太的亲孙女,能过去露个面。”

      她说完后心里发紧,一直看着肆宁,生怕错过她的任何一瞬反应。

      肆宁表情自始至终都是平静的,敛眸沉默须臾,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嗯”了一声。

      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姜琼一时间猜不准她的态度,说:“宁宁,你怎么想的?”

      她的拘谨让肆宁抬眸,“您认为我应该去吗?”

      姜琼沉默下来,肆宁坐在对面看着她,将她神色中的压抑尽收眼底,没多久,姜琼的眼眶红了。

      姜琼不愿在肆宁面前露出伤感一面,那眼泪明明已经浸出了,却被她硬生生收了回去,待她调整好情绪,再抬头时,除了眼眶稍微红点外,再看不出其他波动。

      “我不想让你去,他们没有善待过你,死活与你何干?”

      好一会儿,肆宁才没有起伏的开口——

      “我不去。”

      -

      姜琼离开后,房子里静到肆宁可以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将这房子里所有的灯都打开,开灯的同时简单打量了眼各个房间的构造,回到客厅后,她盘腿坐在茶桌旁的地面上,拿出作业放在茶桌上写。

      客厅里灯光明亮,泛着暖黄,她面对光线,身体虽落下一片暗影,却刚好避开了书本,没有干扰视线。

      纸张翻动的声音清脆,在这寂静的空气中显得突兀极了。

      很快,纸张定格在了某一页,肆宁垂眸阅读上面的英语原文,每读一句便在心里尝试中文翻译,因为是预习内容,许多单词陌生,读着读着就卡顿住,需要翻到最后面的单词页面开始查。

      如此反复了几次,磕磕绊绊的翻译出了三句话,第四句中没有复杂词汇,她读过一遍就立刻翻译出中文意思,简单略过,视线向后挪到第五句,停在那句话的第一个单词上。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一点点流逝,她整个人好似被定格住,聚焦的瞳孔逐渐涣散,笔尖停在书上的某一处便不再动了,不知过了多久,等她猛然回神的时候,那个地方已经被笔墨晕出了一滩小小的黑影,巧合的挡住了一个单词。

      她盯着那个地方,试图回想被挡住的是什么单词,片刻后仍无果。

      她深深的吸了口气,而后缓慢的呼出来。

      将笔放在书上,身体向后倚靠在沙发边上。

      闭目缓解了须臾,胸口的压抑还是明显,几乎喘不上气。

      心脏像是被勒住一样。

      肆宁抬手捂住胸口,用力往下压着。窒息的滋味折磨着她,她逼不得已张口喘息着,声声粗重,一双好看的眼眸被逼到泛红。

      这时,她目光瞥及桌上的水果刀,它明晃晃的躺在那里,仿佛是在冲她招手,对她说:“拿起我吧,我能帮你解脱。”

      意识已经不完全受她自己控制,就连什么时候倾身拿起那把水果刀的都不知道了,等肆宁稍稍反应过来时,它已经抵在了自己手腕上,锋利的刀刃在皮肤上面映出一道白光。

      冰凉的触感让她身体颤了一瞬,可目光却坚定着,没有任何迟疑与畏惧。

      只需要迅速划下去就可以结束她所承受的煎熬。

      然后就可以去另外一个地方。

      听说那里没有苦难,没有伤害,净土纯洁,明光普照,宽容慈悲的迎接着每一个灵魂到来,让被世界恶意对待的人找到一处容身之地。

      当真是个极乐的世界。

      肆宁对那里充满好奇。

      闭上眼,带着某种决绝,她用力攥住刀柄往下压。

      腕上的疼痛让她感到兴奋,马上就可以解脱了。

      这样想着,肆宁便迫不及待起来。

      可就在这时,身后沙发上的手机突然响了,是消息提示音。

      咯噔一声,肆宁呼吸紧颤,猛然睁开眼,心跳骤快、慌乱不已。

      这一下彻底将她的意识激醒过来,她看着手中的水果刀,身体僵硬,冰凉发麻。

      手开始控制不住的发颤,直至拿不住刀柄,它坠落到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就好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肆宁身体瘫软的靠在沙发上,身体渐渐往下滑。

      她闭上眼缓了好一会儿,心脏砰砰砰砰,好像要跳出胸膛。

      刚才被某种东西控制住的意识恢复清明,她不敢再去看那把水果刀,迅速起身去卧室,脚步仓促。

      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白瓶,拧开时候手都是颤抖的,倒出药片后二话不说咽下去。

      口腔中熟悉的苦涩感弥漫开来,肆宁得到了安全感,刚才的紧张终于舒缓开来。

      回到客厅后她捞起沙发上的手机,刚才的消息是陆蘅发来的,问她在哪儿。

      肆宁看着对话框里的这几个字,心情极度复杂。

      如果他没有发来,或者再晚几分钟发的话,那她现在已经走在了通往死亡的路上。

      在这个冷清的房子里,无人问津的角落,生命消逝。

      该感谢他吗?

      肆宁也不知道。

      她给陆蘅回复了榆林两个字,陆蘅几乎是秒回过来:【刚好散步到这里,要不要出来走走?外面温度很舒服。】

      肆宁看了眼现在的时间,九点零六分。她又看了眼自己的手腕,白皙的皮肤上印着一道红痕,因停止的及时,没有划出血痕。

      看着像是不小心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了一下,不算严重。

      她没有问陆蘅家离的这么远,为什么会散步到这里。甚至于连身上的校服裤都没换下,外套也没穿,直接拎起钥匙出了门。

      陆蘅还站在那颗树下,树灯映在他身上,旁边是郁郁葱葱的大树,光影一半明一半暗。

      九月份的夜晚凉风习习,跟白天的炎热形成极为强烈的反差,肆宁穿着短袖,胳膊上起了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她没有在意,快要走到门口时刻意放慢脚步,看似慢慢悠悠的刷卡出去。

      “怎么穿的这么少?”陆蘅走过来时眉头蹙了蹙,边走边脱下身上的黑色外套,里面是和肆宁同样的一中夏季校服短袖。

      他把外套递给肆宁,并不觉得这个行为有什么不妥,语气自然道:“穿上,别着凉了。”

      肆宁看了眼外套,没有接,“不冷。”

      “不冷也穿着”,陆蘅往前迈了半步,距离拉近,紧接着属于他独有的清香气味包裹在肆宁身上,强势与她融为一体。

      肆宁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被温暖遮盖,她怔了怔,然后听见陆蘅提醒:“抬抬手,把袖子穿进去。”

      肆宁感觉到肢体发僵发硬,抬起来时有些艰难,好在顺利穿了进去,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陆蘅的外套很大,但她有身高优势,穿在身上不算突兀,顶多就是袖子有些长,穿出来了宽松的oversize风格。

      “前边有个夜市,我们去那里走走吧。”

      肆宁按照陆蘅的示意往那个方向看了眼,街上灯火通明,路上人群和车辆川流不息。她没有看到夜市的位置,只能老老实实的跟在陆蘅身边,顺从他的脚步。

      “你走到这里要多久?”肆宁随口问起来。

      “没有多久”,陆蘅不疾不徐的迈着步子,语速亦然,“晚上和爸妈出去吃了个饭,饭店离这边不远。吃完后他们被朋友邀请去家里喝茶,我不想去,干脆就溜达过来了,刚好消消食。”

      穿越一个红绿灯,再往外走了大概十分钟,他们进入一条繁荣街道,华灯闪烁,人群络绎喧嚣,各种店面应有尽有,街上摆满小摊。

      每经过一处香味扑鼻的美食摊时,陆蘅就会问肆宁一句:“吃这个吗?”

      每次得到的回应都是摇头。

      陆蘅没有勉强她,两人继续往前逛。夜市上人流密集,稍有不慎就会被撞到或者冲散。

      有两个女生刚从卖虾滑粉丝的摊上挤出来,手里小心翼翼的端着纸碗,生怕撒了。挤出来后她们如释重负,开心极了,迫不及待的吹了吹碗里的热气,拿筷子捞起粉丝准备品尝美味。

      她们只顾着吃去了,根本没有在意周围的人,其中一人吃完一口后惊喜的对还在吹热气的同伴说:“好好吃啊!”

      她过于激动,以至于身体蹦了下,蹦到了经过她身边的肆宁身上。

      肆宁不仅被撞,还被踩了一脚。她失去重心向后踉跄,后背紧贴到陆蘅身上,被他手急眼快的揽住,将她整个人紧紧圈在怀里。

      一出意外,经历着的人心跳都是骤快的。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肇事者女生手忙脚乱的把碗递给同伴让她帮忙拿着,然后腾出手来紧张的去察看被她撞到的女生,“你没事吧?”

      她一个劲儿道歉,听着是真心愧疚。

      肆宁身体被拥住,和陆蘅紧贴在一起,她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心跳,扑通扑通,和她的频率错开。

      这么多人看着,她没有表现出惊慌,看似淡定的轻轻推开陆蘅,转身对那个女生说:“没事。”

      说完之后看了眼陆蘅,无声示意他离开这里。

      “真没事?”往前走着的时候,陆蘅低了低头,靠近肆宁,不放心的小声询问。

      其实被踩到后是有些疼的,但肆宁还是面不改色的摇了摇头,说:“没事。”

      两人谁也没有提刚才的那个拥抱。

      “真绝了,这是什么神仙组合?”肇事者女生望着离去的那两道亲近的背影,发自肺腑的惊叹,“太他妈震撼了,这俩人也太好看了卧槽!!”

      相比之下她同伴还算是淡定的,“可能是模特,都这么高。”

      “模个屁特!没看人家俩人身上穿着一中校服呢吗?!”

      “……,哦,没看见。”

      只顾着看脸去了,谁还有心思去看校服。

      -

      再往前走了一段路,偏离夜市的中心地带,边上的摊位不再挤满人。

      路也宽敞了许多。

      最靠边的摊子上有个年老的奶奶,盘腿坐在地上,屁股底下随意铺着件老旧外套,上面沾满灰土。

      她面前扑了块布,摆着十几个小荷包,上面缝着健康、平安、如意等吉利词汇,旁边缝了些简单的花草图案当点缀。

      比起其他摊位,她这里十分冷清,有人经过时瞥一眼就走了,没有人停留,更没人购买。

      肆宁被荷包吸引了视线,无意识的多看了几眼。老奶奶枯槁干瘦的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说:“姑娘,要不要看看荷包?”

      陆蘅看了肆宁一眼,而后说:“看看?”

      肆宁点了点头,走到摊子前蹲下。

      陆蘅蹲在她旁边,拿起其中一个袖着平安字符的荷包,轻轻摩挲了一下,布料还算光滑,只是字体绣的歪歪扭扭,针线并不精细。

      他问老人:“是您自己做的吗?”

      老奶奶屁股离开地面,往前蹲了蹲,把位置歪了的荷包摆正当些,笑说:“是我自己做的,平时白天在家没事干,做点儿小玩意儿,晚上出来卖卖挣点钱。”

      “可惜做的不好,一晚上都没卖出几个”,老奶奶见他拿着那个没放下,便说,“你们要是买的话就给你们算便宜点儿。”

      肆宁拿起一个吉祥的,静静打量着。

      陆蘅看了眼她手里的那个,在老人期待的注视下,说:“要这两个”

      老奶奶立刻咧出笑脸,伸出她干裂粗糙的手比划了个十,“十块钱一个,两个十五块。”

      陆蘅拿出一张五十的给老人,老人收下,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来一个被洗白了的布包,一层一层打开后,里面露出来一些很旧的零钱,有一毛的,五毛的,一块的,最大不超过十块。

      她嘴里咕哝着计算钱数,手指沾了点唾沫搓了搓,然后一张一张的数。

      先是抽出两张仅有的十块钱,然后从剩余的零钱里开始数。

      陆蘅看着她颤颤巍巍数钱的动作,不知道要数到什么时候,“不用找了,我再买一个。”

      老太太许是没见过他这么痛快的顾客,愣了愣,然后脑子不太灵光的计算着:“一个十块,两个十五块,三个的话……”

      陆蘅拿起一个如意的,说:“三个五十。”

      老太太低头扒拉着指头,嘴里嘀咕着算数,越算越不对,三个怎么算也不可能是五十啊!

      她问隔壁摊位:“哎师傅,你帮我算算……”

      还没说完,那位摊主就笑着打断她:“还算啥啊,人家两人都走了,您这是碰上好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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