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泥猴 5 ...
-
事后的很多次，周南都觉得自己当时就是做了一个梦。以至于后来的日子他都在这样一个梦里面辗转来回醒不过来。
而这个梦的开始，就是白秋生温温软软的手。
两人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白秋生终于停了下来。此刻周南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所在的位置，他们早就已经走出了竹林，四下里无星也无月，现在却可以稍微的看清楚周围的情况，因为在一块顶部平坦的大石头上不知道谁放了一个灯笼。
那种古意盎然的灯笼一下就让人觉得时间好像倒退回了古代一样。周南突然觉得自己其实应该穿着白天那一身书生服装过来。
“感觉说不定会有狐狸精出来的样子。”周南想要伸手挠挠头结果发现自己的手还被白秋生牵着，“呃，我们到了？”
“嗯。”白秋生松开握着的手，捡了块合适的石头坐了下来。
“可是……这里只有一个灯笼，别的什么也没有啊。”周南四下张望。
这里是林中的一处空地，嶙峋的石头散布山中，可能是因为石头多的关系，并没有很多的杂草，总体上还是块非常平坦的空地。因为这里四下非常平坦，所以一眼可见，空地上只有他们俩人。
“马上就有了，等一下开打我们就进不来了。”白秋生笑嘻嘻的拍着旁边一块石头，叫周南坐。
“诶？”
刚才一直在走路所以不觉得，但是一坐下来，困意和疲惫就一起涌了上来。很快，周南有点架不住打起瞌睡来。
就在周南陷入似睡非睡的时候，他左侧的竹林发出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继而他右边的树林仿佛呼应这阵骚动一样，也传出了声音。咚、咚、咚……石块和石块撞击发出的声音。
那个声音太大了，在寂静的山林里面传了老远，一下子盖住竹林里的细小声音。
“一下你只看就好了，别出声。”白秋生拉住想要站起来的周南，“也不要动，就坐在这里。”
周南被拉的一下子又跌坐回了石头上，这一挣的时间，两边黑暗树林里面的东西，或者说人，都来到了空地。
竹林里面走出来的是个穿着斑斓织锦像只孔雀的家伙，看不出年纪大小只能看出是个男子，中等个子短发齐耳，好像是哪个寨子的村民，右边的树林里发出巨大动静的家伙非常高大，足有两米的个头，面目模糊的隐在一片昏暗里，灯笼的光线居然没有多少能够照到那张脸，他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全身都是花白的泥，好像走这几步给他造成了非常巨大的负担。
泥人看到孔雀男显得异常激动，呼哧呼哧的声音变得更加明显起来，下一秒他抓起手边婴孩大小的石头就朝着孔雀男挥了过去。
不小的石块夹带着风声“嗖——”的直取对方面门。
周南差点惊叫出声来，不过就在他叫之前，孔雀男轻巧的一闪就把石块让到了一边。
石块没入黑暗之后引起了好些连锁的声响，听起来竟然似竹子斩断的声音。
在把视线从那一片黑暗中转移出来之后才发觉，原来站在那里的孔雀男居然不见了。就好像消失在空气中似的，不过显然白秋生看到了他，周南顺着白秋生的视线看过去，才看到泥人背后的树上，隐约一片衣服的袍脚露出来，五彩斑斓。
慢慢的，树林间除了泥人呼哧呼哧的喘息声音之外，还混杂了一种奇怪发音的方言，长篇大段，音调起起伏伏，听上去不像是说话倒像是唱歌。
泥人却好像没有听见这个古怪的声音一样，直直走到空地中间的灯笼那里，好像疑惑什么似地，在灯光下伸出自己的手翻来覆去的看，一边看还一边喃喃自语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两个声音混到一处却叫人依旧能够清清楚楚的区分开来。
周南有些紧张的捏着拳头，好像看怪物一样的看着完全暴露在灯笼微光之下的泥人。
那就是个泥人，部分泥巴块脱落一部分却还黏在他脸上，闪完好的那几片泥土碎片上面画着五彩纹路，好像他曾经带着一个泥巴做的面具。他的眼睛，即使已经完全暴露在了灯笼的微光面前也还是隐在黑暗之中，像两个窟窿。泥人身上穿着衣服，但是也都泥泞不堪了，完全看不出原来布料的颜色。
这古怪的泥人仿佛失了魂儿似地一个劲的盯着自己的手看。
渐渐，原本就阴云密布的天空下起雨来。
白秋生依旧拉着周南，坐在那个选定的石头上，很快他们就被突然来到的大雨淋了个透。
周南不解的看着不畏风吹雨打的灯笼，还有灯笼旁边的泥人。
这次轮到孔雀男偷袭泥人，一根非常粗的木桩子飞速朝着泥人飞去，撞到的一瞬间发出了巨大的声响。然后，出现了非常诡异的一幕。木桩没有任何停留的没入泥人身体，他身上的衣服被木桩扯裂，而后木桩穿过它的身体，余力尚不松懈，居然直奔周南坐着的乱石堆而来。
再看那泥人身上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白秋生一下站起来挡在周南前面，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仿佛只是轻轻一挥手，木桩就在他们面前掉落在了地上。
“呃啊…………”
几乎同一时间白秋生背后传来轻微的惊呼，很明显是被木桩和泥人吓到了的周南发出来的。明明不大的惊呼声，却吸引了在场的所有人的注意力。那个胸口被穿洞的泥人居然一点事情都没有的，一步一步朝他们两人的方向走了过来。
泥人很高大，三步两步来到两人跟前，阴影完全遮挡住了白秋生和周南。周南已经软在石头上，动弹不得。下一刻，却只见泥人手一挥把白秋生挥拨到一边，伸手就去抓周南。这一下子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最先回过神来的是孔雀男，他从树林里打出了第二根木桩子。
“不要！”白秋生爬起来的时候堪堪避过了四溅的泥浆。木桩一下子把泥人的脑袋撞了个稀烂。
来不及阻止孔雀男的白秋生只好先躲到一边，因为这个时候泥人已经完全狂暴化了。像是无头苍蝇一样扑到木桩来的方向去，最要命的是，他手里还抓着周南。
按说周南的体型也不算纤细，三大五粗的大老爷们一个，那泥人居然一只手就把他拽着衣服给拎了起来，此刻周南完全随着泥人的手晃动，也没有点声音，不知道是死是活。
泥人扑到树林里，他手上的周南重重的撞在一棵树上。
白秋生在一边光是用看的都为他感到疼。这一下子要是正面撞实了，那估计人都成了肉饼了。
“啧……我怎么会选上这么麻烦的一个家伙。”白秋生终于从自己怀里摸出了什么东西，仔细看来居然是个方方正正的便签本。估计如果周南醒着一定会吐槽说并不希望现在就留下遗言。白秋生撕下其中一页，翻手黄色纸页就自己燃烧起来。他口中喃喃某种音符，仔细听的话就会发觉好像刚才孔雀男念的那种，只不过周南的声音更加空灵有些，听起来好像不是一个人人在念，而是周围的树木被风吹过发出这种声音的回响一样。
很快另外一个声音也跟着附和上来，两个声音念着一样的古怪音调。那泥人居然停了下来，已经不存在头部的脖子微微转动，仿佛在仔细聆听的样子。
吟唱的声音越来越急促，音调的变化也变得频繁起来，嗡嗡的汇成一片。就在声音静下来的那一刻，清冽水龙从天而降，正正从泥人正上方冲下来。一眨眼的功夫，两米多高的泥人已经失去了人型，水龙完全落地的时候，那里只剩下了一地的泥泞。
而此刻，虽然太阳还没有出来，但是天色已经亮起来了，可以清楚的看到四周树木倒的乱七八糟还有空地的混乱状况。
白秋生赶忙上前去查看合着泥水掉到地上的周南。却只见他已经是气若游丝，眼看就要断气，嘴角一缕殷红的血迹。方才他被泥人拎着撞在树上，身上起码断了三根肋骨，伤着了内脏。
“喂，不是吧。人家是主角你也是主角，怎么你这么不经摔的啊。别人十九楼跳下来都没事。”白秋生把人平方在地上，转身在那滩泥水里摸索，“树上那个，你也给我下来。一起找。他要是死了你就去陪葬好了！”
白秋生说这话的口气可不见得好到哪里去。那个孔雀男也不多话，乖乖的下来一起在泥水里面找寻。几分钟的时间，白秋生摸到了那个他一直寻找的东西，一颗微微散发着红光的只有花生米那么大的小石头子。
他转身塞到不知道死没死的周南口中，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记得你是叫莫……莫甘是吧？”白秋生推了推并排在自己身边坐下来的孔雀男莫甘。“这样子你们的事情应该就可以解决了。以后旱魃也好，应龙也好，都有了管束再打不起来啦。”
“他本来今天就该死了。”一直没说话的莫甘突然开口，很意外他说话的声音和念那些古怪咒语的时候差别蛮大的，声音给人的感觉只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他的声音比白秋生要高了许多。
“是啊，不过反正我无聊嘛。救一个也是救两个也是救，让他活下去或者是让别人活下去，对于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差别。何况让他活下去我还可以有地方住。”
白秋生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显然泥人拨开他的那一下力道也不小，大约是撞到了右腿，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
莫甘也站起来，他三人中最完好的一个，只是神态上面能够看出有些疲惫，身上根本没有明显的外伤。
“谢谢。要不是你带他过来，那个大家伙没那么好收拾。”
“等他活过来你去谢他好了。啊，对了，还有解释的事情也都交给你了。别看他平时好像很好说话的样子，固执得要命，别人说什么他都先怀疑三分。我觉得他肯定很早就会长白头发。”等白秋生捡了一根木头撑着自己回到周南躺着的地方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他已经预想得到就这副模样回到江平镇上，别人会有什么反应。
“富家少爷协同同性情人私奔路遇山洪暴发不幸遇难生命垂危？”
“…………滚！”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泥猴 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