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塔下的人生》青山1969

4、4 光阴荏苒，

　　光阴荏苒，刘国文与李忠良都已经是六十开外的老人了。他们没有养老保险，他们只能自食其力。刘国文依然蹬着三轮车，而李忠良则在十年前成为一名扫马路的编外环卫工人。古城里遍布着高楼大厦，道路上车水马龙，刘国文骑着辆人力三轮车，李忠良骑着辆人力环卫车，两位白发苍苍但身体依然强健的老者只要在路上遇到，都会对彼此点个头，然后停下来歇一会儿。李雪已经退休，李厚德的女儿李传芳也已经上了小学。刘国文与李忠良知道，自己已经履行了“活过”这一使命，对未来不再抱有任何期待。他们的余生，就是日复一日的重复，他们也希望这样，因为他们再也无力承受任何改变。他们不能再为这个社会增值，他们在这个世界上已属多余，甚至让人讨厌。他们静静地等待着各自命运的最终召唤。
　　这天，二人又在古塔下面相遇。两人把车停在路边，静静地看着这座被修缮得失去了原有苍凉韵味的古塔。天近傍晚，燕子们叽叽喳喳地围着古塔盘旋，像是一群刚刚入学的稚童。燕子真是一种可爱的生物，刘国文心想。小燕子长大离巢后，往往与自己遇到的第一只异性结为伴侣，从此不离不弃，直到其中一只死去，然后另外一只也会在不久后追随而去。它们没有考虑那么多，所以它们的生命也因此简单又快乐。这是不是就是“幸福”？他向李忠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李忠良先是诧异刘国文竟然说了这么多话，然后他想了想，点了点头。夕阳西斜，逆光的古塔在晚照中失去了崭新的细节，终于显露出了近千年的苍凉与古朴。李忠良又想到了父亲多年前问自己的那个问题：“如果这古塔有知有觉，它是幸福的，还是痛苦的？”
　　李忠良不知道答案，就像他不知道刘国文此生是幸福的还是痛苦的一样。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这一生究竟是幸福的还是痛苦的。活过，仅此而已，却已经足够。两位老者又互相点了点头，然后向不同的方向离去。
　　刘国文与李忠良与他们的先辈们一样，在这座古塔下出生、成长、老去、死去；哭过、笑过、爱过、也恨过。古塔默默地看着人世间的种种美好与丑恶，如果它有知有觉，不知它会选择记忆，还是会选择遗忘？选择记忆，则只能是痛苦；而选择遗忘，却也不见得就一定是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