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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不知所踪 在听到这句 ...

  •   山村的早晨,泛着湿冷的雾气,满眼望去,除了白茫茫便是隐约的绿色山头,像极了一幅水墨画。
      从睡梦中醒来,睡眼惺忪中是不能再熟悉的房间。
      好像梦中的场景,真实到不真实。
      她悄悄打开隔壁房间的门,静静看着蜷缩在被子里的那个男人。
      他还在睡梦中,眉头皱成一团,眼珠子轻微转动,唇角紧抿。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抚平他的眉心,却是徒劳。
      有些事情,她弄不清楚,也不想弄清楚。
      等了这么多年,那个人到底是怎么个样子,她已经不记得了。唯一记得的,是眉眼之间的温柔,而不是眼前这个人的锐气。
      只是,等了那么久都没有出现,也许真不是对的人。而眼前的这个,她亦是不知道对不对。或者只是这小山村让他们更接近了,等某一天他们离开,事情也许会完全不一样。
      她对未来没有概念,也不想有。没有期待便没有失望,这是最好的自我保护。
      恍惚间似乎听到母亲在做饭的声音。这个声音她曾经听了这么多年,很多时候还能在梦中听见。伴着锅碗瓢盆的碰撞声的,是窸窣的鸡鸣和狗叫。
      她轻手轻脚地下床,穿衣下楼。像儿时的千百次一样,坐到厨房的大灶前,帮母亲生火。
      这么多年来,母亲还是坚持用大灶煮饭,煮出来的饭永远泛着木炭的香味。她知道,那是因为当年这口大灶,是父亲一砖一瓦亲自砌成的,母亲想要把父亲的味道一直留在生活中。
      “火小一点。”萧玉兰用铲子搅着大锅中的稀饭,笑着对她说。
      “还是大灶煮出来的饭香。”空气中已经弥漫开来米饭的清香,还有木炭的香味,萧景狠狠地吸了一口,差点被烟呛到,母亲只是在一旁浅浅地笑。
      二十五年来第一次,她和母亲这般的面对面坐着说话,眼中不再有疏离和对弈。盛米饭的时候母亲突然说道:“姣姣,我昨晚好像梦到你小时候了。”
      “梦到我什么?”她吃惊地笑。
      “记不清了,应该是你小时候,我抱着你去打预防针。”
      她不知该如何接下去,呆愣着转过身去紧咬住了下唇。
      不知道是感动还是辛酸,她只知道,母亲的这句话,令她25年来第一次,想要回到儿时。如若回到那时,是不是她拥有的就不会是这样的人生?
      宋铭远进厨房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奇怪的场景:舀着稀饭的萧玉兰,嘴角是满足的微笑;一旁的萧景背对着她,看得出来她在哭。
      认识了这么久,他已然熟悉她哭泣时的身形,总是会有种过度自我保护的气场出现。
      他走过去帮萧母端稀饭盆子,顺势将萧景带离了厨房。
      这个世上,一些人的悲伤,总有另外一些人能够懂。
      院子里有棵太阳树。
      这名字还是她取得。只因为那棵任性的树,只有在见到太阳时才会伸展开叶子,太阳一下山它就懒懒的,合上了叶子。
      小时候她总觉得这是棵娇气的树,见不到太阳也会心情不好。
      而到现在,她仍旧不知道这棵树的名字,偶尔也有去翻百科全书。但是并没有认真去探寻。
      似乎也没有什么关系,不就是一棵树么。
      可是,那似乎是虚假的记忆。这棵树是她七岁生日时,父亲亲手帮她栽下的。
      七岁孩童的记忆,有几分可信度,连她自己都会怀疑,那不过是假象与梦境。
      只有母亲二十年如一日地照料,方才让她觉得,那段记忆应该是真实的吧。
      宋铭远就这样一直陪着她在树下发了半个小时的呆,看着她眼中若有若无的水汽。
      “姣姣,阿远,吃早饭了。”萧玉兰在客厅摆放着碗筷。
      宋铭远看见她在桌上摆上了四双碗筷,然后又偷偷撤去一副。
      他想这真的是一个太过温柔与内敛的母亲。他想起自己执拗的母亲,似乎很长的一段时间,也有过这样的温柔。
      阿远~
      他喜欢这样慈爱温软的调子。或者只因为那个人是她的母亲。
      萧景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一起去吃饭,他顺势就牵住了她别扭的手,嘴角浮现简单的笑容。
      本来要挣扎的萧景,在他的笑容中愣住了,她好像是第一次在这个男人脸上,看到如此纯粹的笑容。
      是因为什么?
      她愣了一下,在母亲的呼唤声中转身,顺手拉他进客厅。
      桌上是简单的早饭,豆浆和油条,还有清粥小菜。
      宋铭远随意端起碗来喝了一口豆浆,眼中有一点吃惊。
      “这个豆浆……”他的眼中满是探寻,望向一脸满足的萧玉兰和得意笑着的萧景。
      “这是姣姣最爱吃的。”萧玉兰示意他多吃一点。他又望向萧景。
      “算你识货。”萧景明白了他的疑惑,“等等带你去看豆浆的制作过程。我妈花了起码六个小时……你不会三点就起来了吧?”她突然转头质问萧玉兰,对面的老人被她问得措手不及。
      “家里有只老公鸡这几天叫得越来越早了……”
      “你有听到鸡叫吗?”她又转过头去质问宋铭远。
      他看到她脸上的愤怒与心疼,他明白她的心情。自己的回归,如若是老人的拖累,那么她宁是不回来的。他不自觉地伸过手去抚平她脸上的怒意,笑着说:“梦中好像有听到。”
      她的怒气一点点平复下去,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的那张脸,突然恍惚起来。
      这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总能这么看穿她?
      “下次在这样,我就不回来了。”她喝着豆浆,喃喃地说。萧玉兰眼角的皱纹笑成了花。
      她看着眼前的一对璧人,心里有一块悬着的东西慢慢往下放了。
      姣姣,好好珍惜眼前人吧。
      她苍老的眼睛望向院子中的那棵缩起叶子的树,想起来一直活在记忆中的那个男人永远挺立的背影。眼神锐利但面对她和孩子,永远是温柔慈爱。
      孩子,但愿他是对的那个人。
      她望着女儿执拗吃饭的样子,和一旁温柔注视的男人。

      阳光慵懒的午后,她搬了长椅铺了毛毯在院子里晒太阳,宋铭远在厨房与萧玉兰细细聊着天,时不时望向她。
      她躺在那里,盯着太阳树发呆,想起来某一年的旅途中路过的那一棵参天大树和壮丽的夕阳。
      最美的风景,永远都只在记忆中。
      忘了是什么时候看见的这句话。
      是真真切切的看见,撰写在古朴的纸张上,泛着陈旧的黄。
      对了,是爸爸的信。
      她十八岁离家,母亲没有送她,什么都没有嘱咐,只是将父亲的信偷偷放在了她的行李箱中。
      那一年的夏天异常炎热。她拖着沉重的箱子上汽车、下汽车、上火车、下火车。汗水与疲惫的狼狈中她到了那所破旧的大学。她的脸上泛着倔强的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独自去报到、缴费、买生活用品。
      闷热的夏天晚上,她排了一个小时的队才等到洗澡,彼时她脑子完全空白,放眼望去全是母亲转身没有送她的背影。
      洗完澡她躺在床上,面无表情的茫然,听着室友亲昵地与家人通电话,或欢声笑语或哭泣。她心烦意乱,又爬起来整理东西。就是在那时,发现了塞在行李箱中的父亲的那封信。
      那也是她第一次明白这个世界上,比误解更加让人悲痛的事情——是真相。
      父亲的那封信,是写给十八岁的她,但是是写在她十岁的那一年。
      姣姣:
      不是每个父母都能够一直在孩子的身边,比如我。
      如果我已经不在了,你会不会恨我?应该会吧,我的女儿是这个世界上最骄傲倔强的孩子,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
      我为有着这样的孩子而骄傲,也为你担忧。
      你有着别的孩子没有的聪明冷静,可是同时你又善良,我怕我不在你身边,很多的苦难你只能自己熬过去。那样的过程很是煎熬,你可能会熬不下去,你也许会绝望和哭泣。但是我想,是我的孩子,就一定能挺过去的。
      人生就像一场华丽的旅行,你会路过许多的风景,而能让你停留的,是你爱的人。
      最美的风景,永远都只在回忆中。
      所以孩子,在追逐风景的时候,不要忘记回头看看走过的风景。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的。你的妈妈,是这个世上除了我之外,最爱你的人。不要忘记要好好地看着她。总有一天她会老的,没有力气再跟你吵架冷战,也没有力气为你洗衣做饭,到那个时候,我聪明善良的孩子,你要耐心一点,帮我好好照顾你的妈妈。
      人生宜长,岁月宜短。
      姣姣,爸爸爱你。
      她记得她躲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读完的那封信,然后蹲在角落里很久都爬不起来。
      没有任何文字可以表达她当时的绝望和心痛,以及无以复加的想念。
      这个世界上最绝望的事情莫过于,一直恨的人恨错了,一直爱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爸……”
      宋铭远听见她在睡梦中的喃喃自语,帮她把毛毯盖好,她的眉头动了动,没有醒来。
      他下意识地去看厨房门口的萧玉兰,她的眼角有隐约的泪光。

      这天的晚饭是萧景烧的。
      待她从午后的一场惊梦中醒来,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宋铭远捧着围裙的一张灿烂笑脸。她愣了下,开始狂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梦里。
      “你妈说你做的红烧肉很好吃。”他的眼中带着孩子气的狡黠和期待。
      她会心一笑,伸了个懒腰从躺椅上撑起来,宋铭远适时地将围裙套在她身上,帮她系好。冬日慵懒的阳光懒懒地晒到他们身上,影子辉映成安然的形状,这样的冬日,很是美丽。
      结果这顿饭还没吃完,他们便匆匆离开。
      他们正在饭桌上言笑晏晏的期间,有人激烈地跑来敲门。
      “咚咚咚~”敲门的声音不绝于耳。
      萧玉兰起身开门,看见的是一脸冰霜的陈思想。
      “想想——你怎么来了?”她忙把他拉进来。
      陈思想进门的时候看着坐在饭桌上的宋铭远,一下子没缓过神来,身子摇晃了一瞬。
      “思想?”萧景倏地站起来,盯着他不同寻常严肃的脸。
      “老大,青禾她……”他看着她沉下去的双眸,突然不知该怎么继续说下去,他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来错了。
      “她怎么了?”她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指甲一直抠着掌心,几近出血,直接泛青。宋铭远走到她身后扶着她,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跟小鬼一起失踪了。我找了她一天一夜,一点踪影都没有。”他低着头才能讲出如此残忍的一番话。
      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萧景的脑子炸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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