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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今天是个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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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
重要到姚盟昨晚嘱咐三人务必清晨卯时叫醒自己。
匆匆赶往侍卫院,每一步都怀揣着忐忑,生怕晚一刻,那个身影就不在了。
翰霄玗半夜回来还要吭吭哧哧收拾残局,他以前哪干过杀人还收尸的活儿,也头次知道血迹凝涸之后有多难擦除。
慕程安可好,说是把尸体都送去义庄回来跟他一起收拾,一去就没人影了,害他独自从中院一路擦回侍卫院,整整一夜!腰都直不起来了,太不仗义了!
“啪”
用力将抹布丢进污水盆里,端起走到门口,连门都懒得出了直接一挥。
“哗——”
“噗!什么啊!”不知该说太巧还是很不巧,这盆充满隔夜愤怒的污水全泼到了匆匆赶来的姚盟身上。
翰霄玗挑眉咧牙,一副办了坏事被抓个正着的模样赶紧把门口的落汤鸡拉进来,免得受凉,“你说你一大早的来我这儿干什么?”
还怪我了?姚盟抡开翰霄玗帮自己抹水渍的手,“还擦什么,都湿透了,你先借我一件,凉死了。”
“哦。”两人走回翰霄玗现居的寝室,进门后翰霄玗直接走到柜子前找衣物。
姚盟这边赶紧往下扒去湿衣,一股冷风从门窗刮进来,吹得他直哆嗦,急声催促着,“能不能快点,冻死了!”
翰霄玗这边翻箱倒柜,奇怪了,之前姚盟给他的那件差点被自己挤爆的内衬哪儿去了?“冷就先钻进被子里啊!”
这倒提醒了姚盟,赶紧躲到床上扯过规叠整齐的被子抱腿蜷缩捂好,露着半张脸看翰霄玗还在那翻来翻去,“你找什么呢?”
“你给我的那件。”柜子都乱了,一会儿又得整理一遍。
“不用那么讲究,扔我一件你的就行了。”
“哦。”听姚盟这么说他就也作罢,随手拿起自己的黑色内衬给姚盟送过去,“你擦干了么?”
“呃……”姚盟想了想,“被子应该帮我完成了这件事。”
“……”看来还得换床被单,“我刚擦干净血迹往外倒,没看到你。”
姚盟伸出手接过衣服,“没事。”把被子扒拉下去往身上套。
翰霄玗就在旁看着,姚盟的脸虽然有些泛黄,身上倒还算白,还有这细胳膊细腿儿,胸扁腰细也没几两肉,赵祯琪是舍不得给人吃饭么?亏他那天还能把自己扶起来,现在倒有些佩服其毅力了。
虽然都是男人,被盯着穿衣服还是有些别扭,尤其是翰霄玗那双眼睛来回在自己身上扫,姚盟看他好几眼,要起来蹬裤子了,“你能别这么盯着我看么?我有的你也有。”
翰霄玗眨眼,一副理所当然,“啊,既然大家都有,我看咋了?”不应该没有才怕么?看两眼又不会掉块肉,之前姚盟把他看光了不说,还为上药摸来摸去的,这不得还上?
他丝毫不觉得自己行为不妥,自小野惯了的人,骨子里是跟慕程安一样的不拘常礼。
姚盟无语,赶紧穿好从床上下来,裤脚拖地,袖子也完全覆盖指节。好吧,虽然他知道自己与翰霄玗身材相差悬殊,但也没必要这么夸张吧!撇嘴卷着衣袖,竟看到翰霄玗蹲下主动帮他卷裤腿。惊得后退半步,腿磕到床沿险些折过去,“你干嘛?”
“帮你啊,不然怎么走路。”翰霄玗也不明白自己这是在干什么,他可从没帮人做过这些琐碎。“你这么早找我有事?”
“今天……你还去么?”一小点一小点翻折衣袖,想听他答,又不敢听他答。
“嗯,要去。”
果然,还是留不住,他终究要去。亲眼目睹昨晚的场面,他真的意识到,不为同世而行,这句话的真实性。
翰霄玗他们走后,他吩咐安顿好仆众,没听话直接回房,还是跑回来看了。昏暗不明的庭院砖石路上,血液与夜行衣混黑一片,那些惨白失色的面孔格外阴森,令人胆寒,他从没有亲眼见过这么多死人,那些黑色流淌进花圃里,白日美好娇艳的花朵也成了凶恶的祭奠品,霄玗一直在说自己是杀手,他会杀人,会制毒,行凶险之事时仍游刃有余,是他小瞧了他。
今日他还要去劫法场,昨夜之景定会再次重演,可法场周围看热闹的都是寻常百姓,他们都是无辜的人啊!不行,绝对不能让霄玗离府去大开杀戒,“一定要去吗?”
他嗓音发颤,眼中一瞬的恐惧让正好起身的翰霄玗捕捉正着,“你在怕我。”他阐述事实,心却不甘,“你不说不会怕我么?这是什么意思?你反悔了?!”
翰霄玗瞬间的狂躁吓退姚盟,摔倒床榻上又慌乱坐起来,“不,不是的,我……”
翰霄玗下意识把手伸过去想扶他,姚盟偏缩了一下,这动作极具伤人,“呵,那你躲什么?”
原来说不会怕,也不会躲,都是骗他的。
什么用心看待他,接近他故意说这些谎话,到底还是为了帮他主子办事,跟他主子一样,都是骗人精。亏他还认认真真地彻夜清洗这些血迹,不想吓到他们,结果都是徒劳,擦得再干净,也抹不去他杀戮的事实,也无法阻挡姚盟因这些害怕自己的思想。
“我……”姚盟不知该怎么向他解释。
眼眸里重燃希望的光亮不复存在,沉黯着脸,“就这样吧。挺好。”
走出房间纵身一跃而上,待姚盟追出去向远寻找身影时,早已无处寻觅。
糟了,得赶紧去禀告王爷!
跑出侍卫院到中院花园路,就看到一群人在那围着七嘴八舌似在议论。
他走过去,就听到丫鬟们说……
“真厉害,根本看不出来。”
“是啊是啊,你瞧,连这土都被细心翻过了。”
“这算啥~我昨晚起夜如厕,都得是丑时了吧,看见翰侍卫还顶着风在这儿弯腰收拾,手里拿着沾了水的湿布连花叶子都一片片地擦,可仔细了,我看蜡烛烧得就剩根了暗得不行,特意过来给他换了新的,还跟我说谢谢呢~”
“切~我看啊,你就是专程起夜来看他的~”
“我,我才不是!”
“哈哈哈就是!”
“你们说什么?”姚盟打断丫鬟们的调笑。
“姚总管”“姚总管”,丫鬟们见到他收声行礼,只是看他衣着有些奇怪。
没空理会这些怪异的目光,“你刚才说,他一片片的擦这些花?”
“是啊,”方才那个丫鬟点头,“不信您瞧,昨晚我们虽没有机会近观,但听小艺说这儿场面可厉害了,还说翰侍卫身手了得,丝毫不逊于慕将军呢。”
她们的确都没看到这里是何等惨状,可他都看到了。刚才明明路过这里,却因为一切如常就忽视了。
方才去找他,他还在泼倒擦拭血迹余下的脏水,一整夜啊!在他们进入温暖梦乡的时候,霄玗还在这冷风里,认认真真地清扫痕迹,确保他们第二天的平淡如常。
他第一次感受到,平淡如常的日子,竟是这样弥足珍贵。
霄玗昨晚确实杀了很多人,可那些人,都是潜入府里企图伤害他们的坏人;得知他会制毒,可也正因为那些他见都没见到的迷粉是出自霄玗之手,才让府中诸人免受药物影响折磨。
亏他还自以为公正,大言不惭信誓旦旦对霄玗说自己天不怕地不怕,以高傲的姿态向霄玗说教,只不过看到了几个死人,打破了往日的虚幻美好,他就露怯了。
说书人是说书人,听书人也只是听书人,他们永远无法成为故事里自己向往的英雄豪杰,因为他们太过平凡,没有挑战传奇的底气。
“姚总管?”丫鬟们见他眼神直愣,有些担心。
“没事,让一下。”不行,他一定要把霄玗找回来,当面道歉。
粗气乱喘着跑到赵祯琪寝室前,噼啪叩门,“王爷!不好了!霄玗去劫法场了!”
就听里面响出些动静,开门的却是慕程安,“你说什么?”
姚盟看见他就跟看到救世主一样,“慕将军,霄玗刚才跑出去了,今天今天是,他一定是去刑场了!”
慕程安眨眨眼,哎,事儿太多都忘记告诉姚盟了,笑着开口,“放心,他不会劫法场的,他已经答应不会走了。估计上午吏部就会派人过来送他的护卫金牌,要是他没回来你就先帮他收着。”
“啊?”护卫?金牌?他都错过了什么?等等,这都不重要,“他亲口说的吗?”
“是啊。行了,忙你的去吧。”房门无情闭合。
“什么事啊……”赵祯琪揉着眼睛,显然是被姚盟的叫喊吵醒,嘟着嘴十分不满。
“没事,继续睡吧。”
本想继续睡了,发现慕程安回来之后开始套外袍,“你干嘛?”
“回府,今日要去上朝了。”
“啊~你半夜才回来,又要走啊……”撒气打滚。
俯身照着粉嫩的小脸上亲昵两下,“忙完了就回来。”
忙完,你忙起来还有完?赵祯琪气鼓鼓转身摆手,“赶紧去赶紧去,要是黄昏还不回来,就让你睡院子!”
“那今晚这床我可睡定了。”毕竟他答应弟弟散朝之后陪着一起去刑场,顶多下午就回来了。
「皇城·文德殿」
不分敌友,所有人见到慕程安现身朝会时都有震惊。
听说昨深夜慕程安御前护驾,亲手擒拿了反贼,复封归令,可今儿一早连朝堂都准许他参加了,这未免也太快了。
那些反战的老滑们对他的出现更是不满,他们主张以财资物需消抵战火,主要因为自己也能从中捞一笔,慕程安一来,战事在所难免,这银饷怕是赚不到了。
于是大家都卯足了劲儿,希望出兵打仗的喊红了眼,希望出资和解的跺碎了鞋,还有默不作声的,作壁上观,其中就包括慕程安。
他的沉默急得归德将军马盅频频示意眼色,眼球都要夺眶而出,恨不得贴到慕程安脸上怼视,而那些企图捞一笔的见他不闻不问便放松警惕,言语上更为放肆,贬斥武官无能的言语露骨大胆。
宋帝头脑发胀,他肯复慕程安的官称军令,可不是让他上朝来看大戏的,终于忍不住先开口点人,“慕程安,你有何看法?”
老东西终于憋不住了?慕程安早就想好该如何说,一直憋着等宋帝主动开口,出列拘礼,“臣认为,趑辽频频秋后滋事,无非是为争夺更多土地以壮来年牛马料肥,若我方休战补资牛马银财,满足一时,并不为长久之计,且春夏天时不足,冬不应地利,该现在出兵迎击,越快越稳。”
“慕将军随口一句越快越稳,可知朝中已派两次兵马前迎,总共八万,对击十三场,死伤过半,士气逐而欲下,怎么打?不如先满足当口,暂撤回朝重组战力,消减对方戒备,开春时节一鼓作气。”
“打,损的是命;撤,亡的是心!士气高低不在于败,而在于令。不过是争夺草场土肥的流年仗,若此时贪平和而做吞忍,来年你儿连糠谷都吃不上!”
“你这是强词夺理!”
宋帝盯着对话二人,刘公会意轻咳两声,平静朝堂。
宋帝缓缓开口,“依你所见,该如何。”
“亲王领兵,鼓舞士气,兵数不宜多,再添三千随行即可。”
这下武官也不认同了,毕竟亲王出兵才带三千,加上战场余留之数,与敌军十万相差太过悬殊。
面对众纷议论,慕程安自有解释,“迅速赶至战场要紧,人马多,粮草更费,当下战场时机瞬变,不得过多延误。”
宋帝转向亲王侧,“可有自荐?”
皆俯首沉默。
慕程安突兀推举,“臣认为,三皇子在诸位皇子之中年岁最长,资历为深,该当不二人选。”
三皇子内心直咒慕程安祖宗十八代,居然把这种讨不着半点好没准儿还会惹得一身骚的烂仗推到他身上,面容诚惶出列,“得父皇与慕将军青眼,儿臣资质平庸,孰知并非带兵领将之材,不堪大用。”
慕程安又以近似说辞随意举荐三位亲王,均以平庸无能推脱。
赵桢献似斟酌许久才站出,主动请缨,“父皇,儿臣愿领兵出征,为朝平息战扰之忧。”
“好!很好。”宋帝连称两声,面容严肃,“此事稍后散朝详议,还有何事要奏?”
胡允元出列,“苏南贪商一案,涉事官位空缺多日,尤其在存在诸多问题的苏北,该区知州一岗万不能再拖了。”
“嗯。确实。”宋帝点头,又问,“还有其他事么?”
往后诸官议论上报的繁琐之事,慕程安没兴趣听,满脑袋飘的都是回去怎么向赵祯琪说自己要去战场的事,八成又要吵闹跟着去,可不能由着他。
「南钟巷十字街口」
清水刷凌台,刀石磨凹镀,秋后首刑尚做初备,便已引得城中百姓簇首围望。
不远高楼亭阁间,两人一琴。
“公子昨日才从苏南来,多休息些也无妨。”
闻人卯伫立窗台静看鱼贯之景,死人场,比那婚喜场还要热闹,“旧识一场,该早些来送送。”
不知自己是否看错了,忙眨两下眼,前倾抵扶窗杆确认,翰霄玗?今日他不是该同敖府那些人一起受当众斩刑么?怎么会混迹在人群中?
从袖中掏出精致小巧的竹哨压唇吹响,竟真引得那个熟悉的身影回头朝他这边探过来,受惊迅速翻身躲进窗侧,凝姜停止调弦,忙问,“怎么了?”
还未等闻人卯念出那名字,翰霄玗便已跃上闻人卯方才所站露台,高挑的身影由蹲起立,走进来,“呵,巧啊。”
主仆两人均不知该如何应答。
翰霄玗又上两步,伸指拨弄琴弦,磕撞散碎毫无音律可言,“怎么,想靠这东西祭奠我们?”
“你怎么会……在这儿?”闻人卯上下打量,不但没有沦为阶下囚,还衣着整齐考究,连面具都比之前的精细。
“你们的情报也有这么不及时的时候啊?”翰霄玗终于不再乱弹魔音侵耳,“以后就是对立关系了,还请多指教。”
“对立?”
“没错,我入宋了。”
这消息更令闻人卯震惊,谁倒戈他都能理解接受,唯独翰霄玗,他向来以翰霄玗入宋做评判绝非可能发生之事的论词,如今这论词,倒先被破除了。
太荒唐了。
他甚至语无伦次,“宋帝向你承诺什么了?不对,你出卖了李少主?嘶,不可能,这……”
“你说的这两样都没有。”翰霄玗也不想跟他解释太多,“我有两件事要告诉你,一个好的,一个坏的,你想先听哪个?”
“好的。”
“我今日不杀你,以后可就未必了。”
如果这都算好消息,那坏消息是什么?闻人卯不会功夫,本能旁退再无面对慕程安时那副还能压制慌乱的从容,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手段极其阴毒残忍,甚至亲眼见过几场,至今仍历历在目深刻脑海挥之不去,“那……坏的……”
“赵祯琪跟我哥好上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这也是闻人卯绝没预想到的。
这很难理解么?他说的又不是什么老子庄子韩非子,通俗易懂的大白话,听不懂?
“俩人挺恩爱的。”
“……”
“我记得你挺喜欢他?恭喜你彻底没戏了,我哥长得比你好看。”翰霄玗想了想,觉得不够着重,又强调一遍,“我哥实在太好看了。”
闻人卯可不想听他夸赞卖弄,“怎么好上的?!”在苏南的时候赵祯琪还跟自己哭诉慕程安强霸暴力么?嗯?这短短的几天就?恩爱?
“这我怎么知道。”翰霄玗怪眼瞄面容有些呆傻的闻人卯,还头次见他这幅面孔,甚是好笑“没事儿吧你,这么受打击?你们都喜欢赵祯琪什么啊?”
一提这事,闻人卯又想起一事,“我问你,你给我称说可以医治他体内怪症的药丸,根本就是假的!你是想害死他对不对!”
翰霄玗挑眉不加以否认,“是啊,怪你自己蠢,找专制毒药的人问寻解散之法,你当我是什么,济世华佗?”
“那你也不该,不该用那种龌龊至极的东西蒙骗我!”
“你不也挺受用的么?还装什么正人君子?得鱼忘筌这招可不太对哦~”
“翰霄玗!你!品行恶劣!厚颜无耻!卑鄙下作!你,你禽兽不如!”
“嗯、嗯。”翰霄玗阖眼点头,甚是满意,“许久没听人如此夸赞了,还有么?多说点,不够享受~”
凝姜从没见过闻人卯发这么大的脾气,这样指着旁人不顾形象地破口大骂更是前所未有之事,赶紧走过去拍缓劝着,“公子消消气,别跟他一般见识,把身子气坏了。”
翰霄玗冷笑转身回窗杆前,下望刑台,不远不近距离恰好,在这里架琴,置身事外?凝姜还在体切关心,就听翰霄玗背对着他们,“姑娘别费力了,他不是气我,而是气自己。”
那几声骂,也是冠他之名,骂自己的。
囚车从东侧列队缓缓驶来,人群无声,场却升温。
兵差扣押众犯登跪刑台,刑差拎锤击鼓,刽子手齐放嗓高喊,“恶杀都来!”
“什么时辰了。”
“还重要么?”
翰霄玗低眸注视刑台一人,“不知姑娘今日准备了什么曲?”
明知她是谁,为何一再称自己姑娘?凝姜看他,“《苍梧》。”
“天地不复,好曲。”这是前朝末期,乐师禾仲借宠妃庆生宴席上冒死弹奏的三曲之一,其他两曲分别为《蛇女》和《剑祈》,三曲合并,一表万物耗尽枯竭,二揭帝王荒淫无道,三叹苍生路叟之忧。若那时君王没有一怒之下将禾仲五马分尸,而是彻悟三曲背后世道真实,从此严治藩镇割据、宦官专政的局面,阻止社会动荡战乱祸劫不断,如今又会是何人天下?
王朝兴衰各有其因,败就是败了。史册记事不记心,谁都不是输给了有名有姓的敌人,而是没有战胜偏向迷途的自己。
「皇城内」
小议之后,慕程安同八皇子一道向外走。
“之前还与慕将军把酒言欢同散,今日过后便要并肩赴战了。有缘。”
“嗯,的确。”缘什么缘?无非是你想原门立户,主动找上来的。
“将军稍后可有空?本王……”
“明日便要启程,还有许多要做筹备,王爷也该收收心思,回府做些准备了。”他可没空跟赵桢献浪费时间。
“……好吧。”
他清楚这些亲王平日车马煊赫不谙世事的虚架子,“还望王爷不要准备的太过花哨,此为你奉朝令首战,亲和为主,以收民心。”
“嗯,本王明白。”抬头看那悬高的日头,淡笑,“临近正午了,确实该回家了。”
慕程安侧目看人神情,没有接话。
「南钟巷十字街口」
姚盟衣襟里揣着吏部送来的护卫牌,沿途一路打听寻觅新牌的主人。
黑衣男子,瘦高戴有面具,这样一目了然的特征,竟都说没见过。
刑场周围已经是人满为患,如逢年节庆典时般热闹,他焦急地在里穿梭,不住地仰头垫脚巴望,犹如大海捞针。
他并不知道,在楼上默观全场的那个人,早就发现了他。
“他来干什么。”翰霄玗喃喃自语。
“谁?”被旁站的闻人卯听了去,好奇。
翰霄玗没回答,原本盯着自己少主的视线偏移目标,追随着来回穿梭人群毫无方向似在寻找的身影,是在找他么?明明就怕他,还来找什么?
午时将近,翰霄玗侧头,“有劳姑娘送我们一程。”说完纵身跃下。
闻人卯吃了一惊,赶紧往下探去,就看到那灵巧的身影三两跳后平稳落地。
“公子?”
“时辰差不多了。”
“是。”
纤指拨弦,琴音轻轻泛散。
“你在找我么。”
熟悉却冰冷的语调入耳,姚盟惊喜回头,“啊!你在!终于找到你了!”
这笨蛋,明明是他主动找的他。
“找我做什么?又不怕了?还是,又是你主子让你来的。”
“不是!”姚盟赶紧否认,“是我错了,我不该……”
“主官到!!”
“让开!让开!”
兵马车轿入场路过,人潮推搡间,两人被瞬时挤散。
“别,我,我话还说完……别挤我!霄玗!”姚盟朝那身影伸手,翰霄玗却不再看他,转身轻松躲过人潮,向圈里靠近。
“肃静!!”监斩官登上行令台入座,兵差纷纷控场。
吵闹喧哗隐退,原本轻缈的琴音终于有机会横穿街市凸显入耳,受缚跪背斩字白令的前朝众人听到这曲亡国之音,不禁潸然泪下。
李觿咬牙悲愤,这是何人!特意在此时此刻奏响此曲!朝着眼前面露讥讽对他们指指点点的宋人破口而宣,“商女不知亡国恨!商女不知!亡国恨!!”
“闭嘴!”官差呵斥。
李觿的喊声撕心裂肺,“大道如青天,独我不得出!!不该是这样!不该!!”
翰霄玗本已十分接近,听到少主临别之愤,仓皇停驻脚步。
并非商女不知亡国恨,而是君王。
万事皆有因,前人种下恶,后人就只得食恶果。
苍梧的曲调没有因李觿发疯的嘶吼停止,看淡刑场仇怨的监斩官面无表情起身宣读白旨。一字一句,宣告于天地——午时三刻一过,此后再无前唐。
围观者指指点点小声议论挖苦着。
“瞧瞧,前朝的杂碎,没想到过这么久了还有呢。”
“这也太多了,太可怕了。”
“呸,不自量力的东西,也不看什么朝代了,痴人做梦!”
“看他那样哈哈,快瞧瞧,比我家狗叫还难听。”
“娘~他们为什么要跪在这里啊?”
“他们是罪人,罪人就该死。”
“呦,这是谁还把孩子带来了。”
“瞧瞧呗,反正也看不明白,没准儿还当猴儿戏呢~”
“哈哈……”
……
他立在这些刺耳辱骂的笑侃中,默默拱起双臂,低头隐忍,对自己的少主行最后一礼。他的身高与打扮着实吸引人注意,刑场上的李觿捕捉到了他的身影,也知宋人给他这位曾忠心不二的手下安排好了替身,当场气急,“翰霄玗!翰家!都是宋朝的狗!枉愧我李家对你施以恩泽!背主弃义!必遭天谴!!翰霄玗!我在黄泉下等你赎罪!!若你有良知!就该即刻自刎共赴!!!”
人们听到这些愤怒之词,接纷纷侧头议论。
“翰霄玗,谁啊?”
“谁知道,疯了,这狗吓疯了。”
“八成是出卖他们的,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就是,一群垃圾。”
监斩官持令,“午时三刻!斩讫报来!”
刽子手们熟练拔出白斩令。
令筹掐时掷地,“斩!”
手起刀落。
一批又一批,鲜血淋漓狞颅坠滚之景引得人群后退躲视,有童哭喊吵闹,有人恶语咒骂。唯有他,仍默声低头僵硬伫立原地,行礼之姿引起旁差注意,正当上前问话之时,姚盟突然挡了上来,也不知是从哪里借来的力气,拉下翰霄玗的手往后推搡猛撤。
粗喘着总算跑出好一段距离,转身想出言责怪却看到翰霄玗仅剩的一只眼睛泪流不止,低眉垂眸死咬着下唇憋忍哽咽,对上姚盟关切的眼,再忍不住,“他们只知谩骂前朝,骂我们是杂碎、牲畜,可,他们的祖辈,不也曾是我朝臣民么,为何要,自己骂自己,我们,又做错了什么。我们的祖先弄丢了家,我们,只是想重建家园啊……”
翰霄玗哀痛的模样让姚盟心脏抽疼,伸臂揽过他的头,让那张痛哭流涕的脸低埋进自己并不宽厚可靠的肩膀上,他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好任凭那些屈辱不甘的泪浸湿衣衫。
回府换完常服的慕程安匆匆赶来,看人潮退散便知自己来迟了。四处寻找着弟弟的身影,终于在一处墙根阴影里发现正拥抱着的两人。
他这才放下心中那块不安摇坠的石头。
朝事拖拉,他怕弟弟撑不住悲痛慌忙赶来,幸好有姚盟在。于是也寻一处墙根,默默等着。
楼上的闻人卯也目睹了这一切,想不到,这世上还有人肯为那个凶残无道,毫无人性的翰霄玗逆向奔行,挺身保护,当真稀奇。
这个人,日后会不会成为翰霄玗的软肋呢?他心里默默掂量着,曲必,挥手,“回长安。”
“是。”
姚盟也很庆幸,当他听到上刑一人大喊那声让翰霄玗自刎追随的话时,整颗心瞬间提顶嗓眼,他生怕翰霄玗真会照做,不过看这样子,应该是不会了?温柔拍顺这宽背长发,左侧手臂被压的有些胀麻,总这么抱着也不是办法,已经有很多路过者向他们投以奇怪目光了,他决定说点什么,“霄玗?跟我回去吧,你的牌子到了,以后翊王府就是你的家。”
家,他数十年的安身之所刚被当众摧毁粉碎,他害怕听到这个内心渴望多年,如今已变得千疮百孔血肉淋漓的字。
脱离姚盟的肩膀,立正,红着眼眶试探,“如果没有牌子,没有我哥,也没有翊王府,你还会来找我么?”
“会。”姚盟不假思索地斩钉截铁,“我承认,我没有听你的话,返回看了那些人,结果被吓住了,所以早上……但是我现在已经想开了,来这里就是想跟你当面道歉。对不起,之前我说不怕你也不会躲你,承诺的太草率太轻浮,以致食言反倒伤了你,不过我现在真的不会再怕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其实翰霄玗根本不需要后面那一连串的赘述,只一个「会」字,他便已经决定此生追随眼前这个人。他的心思,真的不像旁人想象那般邪恶残酷,外表看似锋锐满刺,内里却单纯如未经雕琢的璞玉。他只是一把精凿绝佳的利刃,好坏全看得到他的那个人,是恶是善。
见两人有了动静,慕程安走过来,“走了,回家。”
「翊王府」
三个大忙人出去折腾了大半晌终于老老实实回来,赵祯琪叉着腰一阵批斗,“叫谁谁不在!一上午连个鬼影都看不见!干什么呐?眼里还有没有我啦!”
慕程安背后挥手轰走那两人,姚盟他俩会意赶紧躲避,赵祯琪挑眉侧目,刚要发难就被慕程安抱起来往里带,“放我下来!别来这套!”
“你拿我撒什么气啊,你说的可是黄昏之前回来就行。”
“哼!”赵祯琪晃着两只小腿,语调欢快着,“今儿咋这么早回来啦?这么快就忙完啦?”
“嗯……啧,有个事儿得告诉你。”
看他犹豫就只绝对没好事,“好事儿还是坏事儿?”
“都有。”
“坏的。”
慕程安主动更改提议,“你还是先听好的吧。”走到花园亭中抱着人坐稳,“封号和三军令都要回来了。”
“你觉得我会认为这是好消息?”赵祯琪瞥他,“更糟的呢?”
薄唇左抿右歪,挑眉转眸,在赵祯琪横眉冷对的模样下,终叹口气,“明天要出兵虎牢关,带你八弟出去见见世面。”
“……”
“……”
大眼瞪小眼对视片刻,赵祯琪意外平静,“去多久。”
“快的话,半月?路上就要花费八九天。”
“你说的快,是就打一仗么?”
“……是。”心虚低头。
“所以,我可能接下去一个月,甚至两个月都见不到你了?”
“其实也很快,你没事就到茶馆听听书,梨园看看戏,一两月,眨眼的功夫就过去了。”
赵祯琪连眨了好几下眼,“你看,它过去了么?你现在是得胜而归了么?”
“……你别这样,你早知我是何身份。”
赵祯琪不说话了,想了想,“那我能……”
慕程安知道他要说什么,在他未完整表达出来之前阻拦,“这不是儿戏,我希望你能乖乖的留在京中,也不要说会等我,或是给我递信,战场不容我想太多私事影响判断,那样会害死很多人,包括我自己。”
他当然知道不能跟去,不过想撒个娇,讨几声哄,可即便这样慕程安竟也不让自己说,还拿自身性命相威胁!撒气拍开慕程安抱着自己的手臂,跳下去挥袖离开,“我是想问那我能不能去逛花楼!逛桃馆!我才不会想你,你不在我吃得更好睡得更香!明天走也别来告诉我!”
这又在说气话了,他甚是无奈,也起身,还有件事要办。
走到侍卫院找到正收拾自己屋子的弟弟,“诶,有件事。”
“什么。”翰霄玗头也没抬继续忙自己的。
“明日跟我一起走,有场仗要碰。”
“王府里的护卫还用上战场?”翰霄玗才不想去,除非这场仗会威胁到姚盟的性命。
“王府的护卫不用,但你用。”
翰霄玗终于肯放下手中物,“我说哥,你是生怕我过两天舒坦日子吧。”
“要不是章钰回苏北了,我也不必赶鸭上架用你。”慕程安一边嫌弃着一边擅自作主,“就这么说定了,你告诉姚盟一声,请俩月假。”
“刚上任就请假,要说你说去。”
“我不说,你说不说都得跟着,到时候玩忽职守的罪名,够你受的。”
“翰、霄、钏!”
“谁啊,不认识。”慕程安掏掏耳朵,然后贱兮兮一吹,“明早寅时我来带你,记得把行囊备好。”说完头也不回闪身离开,还要回府办好些事,没空闲扯。
“我靠……”翰霄玗被他这套浑耍惊到没脾气,“真绝。”
直到晚膳,翰霄玗也没说出口。
闷头坐在府内的大膳堂里扒拉饭菜,等到碗盘空了,人都散得差不多了他还没走。
姚盟忙完差也来到膳堂,盛了饭菜见到翰霄玗也在,坐过去,“嗯?你吃完了啊,坐这儿干嘛呢?”
待姚盟往嘴里扒拉几口饭菜后,他才答,“……等你。”
“等我?”姚盟停下碗筷,“有事?”
“嗯。”
看他神色凝重,也变得小心,左右观察然后低头凑近小声问,“咋了?有贼人?还是有人下毒?”
“……”姚盟一天天都琢磨什么呢?哪儿那么多危机四伏,翰霄玗无语,“我哥让我陪他去战场,走两个月,让我跟你说一下。”
“俩月?!”姚盟吃惊错愕,难怪刚才怎么叫王爷都不肯出屋,呼声引旁人侧头,忙摆手,“没事没事。”
然后清清嗓子,“慕将军要走两月?”
所以,他是在乎他哥要走两月,而不是因为自己要走两个月而吃惊?翰霄玗顿时有些不满,扭了几下脖子,“是啊,俩月,是这么说的。”
俩月,那王爷又没人看管了,这俩月还不把他折腾疯了?姚盟一口银牙切咬竹筷,为自己接下去的两月蹉跎感到悲哀,认命叹气,“好吧……”
这在翰霄玗眼里化为浓情不舍,先前练功那事,他就看出姚盟喜欢男人了,可……也是,他哥长得那么好看,被谁喜欢也不奇怪,只是,姚盟难道还会跟自己主子抢人不成?他哥跟赵祯琪俩人正恩爱火热,那姚盟,岂不就是单思苦恋了?
好惨啊。翰霄玗心底莫名不爽的同时还有些同情,“没事,很快也就回来了。”
“嗯。”姚盟撇嘴,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这还没走呢,王爷就开始耍脾气不吃饭了,唉。抬眼看翰霄玗,“那你注意照顾好自己啊,别受伤。”
一想到两月见不到翰霄玗,姚盟更是郁闷,好不容易有个能干能打的帮手,一扭脸又飞了,还有点舍不得。
“明天什么时候走啊?”
“寅时。”
“……这么早啊,要带的东西都装好了么?”
“嗯,装好了。”
“药什么的,带了吗?”
“应该有军医随行吧?”
“哎呀,那么多人呢,打打杀杀都是伤,就几个军医哪顾得过来,”姚盟放下碗筷不吃了,收拾起托盘扔到墙侧池子里,返回拉起翰霄玗,“走,我给你装几瓶,咱出门安安全全的,伤了病了也争取不等人嗷!”
“不用,我自己会看,我通些医理。”
“那也得带。”姚盟坚定的语气不容半分拒绝。
……
第二日尚未到寅时,翰霄玗早早站到府门口等慕程安。
远远见人来,他过去,“走吧。”
“哦。”慕程安没转身,继续朝府里走。
翰霄玗叮叮咣咣追上,“还有事?”
“跟我的大宝贝告个别。”
“噫~”措不及防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慕程安走着走着,被他这身响动烦到,皱眉观测翰霄玗背后鼓囊的包袱,“我是带你去战场,不是去当铺,把东西放回去。”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翰霄玗翻个白眼,“里面都是姚盟给我装的药。”
慕程安挑眉诧异,“药?”多看两眼,“他还真是关心你。”
“比起我,他更关心你呢。”翰霄玗酸溜溜的嘟囔。
“关心我?关心我什么?”这大清早的说什么胡话呢?
“我昨天说要跟你走俩月,他先关注的你。”
慕程安心想这都哪儿跟哪儿,也没空理会,“在这儿等我会儿,说两句话就走。”
又站回门口,早知道多睡会儿了。
赵祯琪一夜没睡,坐在床正中央,盯着身前两个木盒子发呆,一个里面装的是暖暖,另一个盒子里面装的是婚帖和信物。
永远不会开口说话的朋友,和虚假无情意的冰冷誓词,两盒东西放一起,他突然觉得自己好惨,比之前所有加起来还要惨。
忽然听到门外有动静,火速扣号盖子推到里面倒下装睡。
门吱扭启开,他感觉到有人站到自己床前。
“怎么又不盖被……”他听到熟悉的叹气,随后身体被柔软覆盖,自带温热的手掌轻抚额间碎发,他忍不住了,睁开眼,“你干嘛,你不是要走吗,还来这里。影响你战场上的决策怎么办,可别怪到我头上啊。”
慕程安倒是没被吓住,“既然醒着为什么不盖被,我走这些天好好休息,好好吃饭,不许把自己弄病了,听到没有?”
“切,走就走,还跑来说这些废话。”他心里泛起委屈。
慕程安笑一声,在他别扭嘟起的小嘴上亲几下,“要是病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赵祯琪气不过,直接抱住慕程安凑过来的脑袋,张嘴就啃,蠕软搅弄,银丝缠润,震耳的心跳与杂乱缓重的喘息混在一起,床幔升温,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燥热,如炉汤滚烧。
千言万语,掰开了揉碎了,尽数塞进呜咽迷乱的深吻里,那张大手揉进他脑后蓬松的青丝里,触皮酥麻,唇齿缝隙不慎泄出的嘤娇更令人血脉贲张,终于,在彼此渴望更多温存即将失控时,及时刹止,也不知是谁先松开了纠缠,仍切近呼喘着,稍动嘴皮就能碰到的距离,他说,“我要走了。”
他碰上去,抵唇回应,“愿将军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他很听话的没有直言要他早些回来,可那两个词,已完美表达了他对他的渴盼与祈念。
无声地,他亲一下,他回一口,一而再,再而三,迎来送往,原本躺倒的两个人,他缓起,他追逐,慢慢地都坐起了身。
“我走了。”
“……嗯。”
慕程安起身,慢慢走到门口,扶住门框,回头,还是那句恋恋不舍,“走了。”
赵祯琪十指紧捏尚存爱人气息的被褥,对上视线喉咙抽颤,不甘愿地用力点头,“嗯。”
姚盟知道翰霄玗寅时便要启程,匆匆起床不顾衣衫翻乱赶到门口,看到人影伫立,幸好还没走。
翰霄玗有些惊奇,“起这么早干什么?”
“不放心,送送你。”
“哦,”翰霄玗自以为懂,“我哥刚进去跟你主子告别一下,马上就出来了。”
“哦。”姚盟没什么反应。
“你也有机会跟他多嘱咐两句。”翰霄玗继续点醒。
“?”姚盟没明白他的意思,看他肩上的包裹,“都带着呢哈。”
“啊,嗯。”翰霄玗点头,虽然他事后检查发现有好几瓶重复的,可还是都装了进去,“放心吧,我哥没事的。”
为什么总要跟他提慕将军?姚盟想不透,正要问,就看翰霄玗往旁退两步,他回头,慕程安正大步流星向这边靠近,“走了,回府。”
翰霄玗赶紧塞话给他哥,“姚盟有话跟你说。”
慕程安侧头看姚盟,“什么事?”
姚盟眨眨眼,不解翰霄玗意图,“没事啊……?”
慕程安转头看翰霄玗,“?”
翰霄玗对上自己哥哥奇怪的探问,又朝姚盟,“?”
姚盟更是懵圈,对上翰霄玗的质疑,“?”
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慕程安无名之火冒起,“傻子似的,走了。”
“哦。”翰霄玗朝姚盟瞥眼,心想可不是傻子,这么好的机会都不知道主动!
姚盟高低错愕着两眉,着实迷茫,不忘挥手,“注意安全啊!”
慕程安回头,“照顾好他,你办事我放心。”
“嗯。我会的,将军放心。”
翰霄玗咬牙,就说这个?这不说的还是赵祯琪么?姚盟你倒是说说自己啊!爱的太卑微就没人把你当回事儿了!上前一把拉住姚盟的手,代为表达,“我哥的意思是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慕程安再次,“?”他有这个意思?没有啊。
姚盟心想,想叮嘱他照顾好自己就直说啊,这么拐弯抹角的干什么?倒弄得他不好意思了。尴尬着把手撤回来,不自然地红脸点头,“哦,好。”
瞧姚盟脸红,翰霄玗心想还真是,还得他说。感觉自己帮姚盟完成了一件超级体贴的大事,超级伟大,开朗地直拍他哥的肩膀,“走吧。”
慕程安:“……”
这孩子是药吃多了还是吃的不够多?这一早上,跟被人下了降头似的。只希望此去一行别再犯傻了。
唉,还是章钰好,不用操心。
远在苏北镇北将军府的章钰在睡梦中打了个冷颤。
姚盟站在府前长街看那两个近似的身影远去,回想刚才,挠挠头,直到身影拐入它巷消失无踪才侧步迈上台阶,忍不住又朝那边望去,“要早些平安回来啊……”
人刚走,眼前这院子,就变得空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