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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觉醒(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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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足等了约半分钟,屋内才传出声音,“请进。”
铁红缨推门进去,第一眼就见到一只绿球放在正对门口的桌面上。
她略愣了愣,这球的颜色很像方才那神秘男人手中的那只啊。
“什么事?”不待她细想,目光对着屏幕的方寻已经淡淡问出声。
“老大,我已经找到那个爆炸视频的破绽。”她走到他的桌前,嘴角含笑。
方寻抬头诧异看她一眼,目光即刻移走,波澜不兴道,“你说说看。”
铁红缨对他平静的反应略微不解,瞬间,又低下头把手中的笔记本放在桌面上,弯腰推过桌面给他看,同时口齿清晰地解释道,“飞船碎片自燃所产生的粉末在往下掉落时,只有自身的初速度,并没有累计相邻物体带来的气浪冲击。大概是因为计算量太庞大了,所以短时间内无法承担。”
方寻皱紧眉头,摆正笔记本,沉默地反复看着。
铁红缨抬眼静静凝望。
方寻忽然抬起头,避开她的眼眸,目光闪烁,沉吟片刻,面无表情看她一眼,“好,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这冷淡的反应让铁红缨滞了下,她即刻抿紧唇,朗笑着点点头,“嗯。”她站起身,伸手拿过自己的笔记本。
慢慢转身过程中,她又见到那颗绿球,于是她停住,回头有些局促地问,“呃,老大,这颗是什么球啊?”
方寻眼神瞥她一下,又移走,平淡道,“网球。”
见到他再次迥异平日的应对,铁红缨霎时洞若烛明,是自己的偷窥太过肆无忌惮终于让他察觉了吧。他跟人说话时一向坦然对视,目光从不逃避。如今他刻意避开是因为自己的妄念让他觉得厌恶吧。
她垂下眼帘,嘴角强笑着嗯了一声,频频点着头转过身,快步走向门外。
门扇被外面的她悄无声息合上。
独留方寻一人的室内突然响起另一道声音。
随着声音出现的是一道蓝色魅影,自露天的阳台射入室内。蓝影在窗旁柔滑一转停住,现出身形。正是铁红缨先前在外面见过的神秘男人,他左手拿着手机一面通话,一面走到方寻身侧的皮椅处悠闲坐下。
“老板,蓝星的人没有死。”他悠悠荡着椅背,抬头瞥一眼脸色阴沉站起身的方寻。
话筒里另一方沉稳答道,“我刚刚已经知道了。”
神秘男人惊奇地挑一挑眉,又漫不经心笑道,“哦,那个制造幻影的人,据说脑部计算量庞大,超过现有的全部电脑。我猜测,他的名字里应该有个“耀”字。”
对方沉静片刻,沙哑道,“我明白了。”
神秘男人眨眨眼睛,“要我过去吗?”
对方不答反问,“你在方寻那儿?”
神秘男人笑笑,“是。”
那一头淡淡道,“你待在那儿。”
神秘男人含笑按掉手机,瞟一眼立在窗户另一侧的方寻。他滑动转椅,将自己置身于晨光之中,全身放松半躺,双手背后,两条长腿一前一后交叉着架上前方的办公桌,优哉游哉晒太阳。
方寻皱着眉头转过身,面色烦躁,居高临下道,“风启,你刚刚也听到了,你们这个案子已经完成了。依照我们昨日的约定,你如果对案子本身没有疑问的话,请离开吧。”
风启浑不在意他的态度,自己悠然抬起头,环视一下室内的环境,又笑着转过头看向方寻,轻描淡写问道,“刚才那个小姑娘叫什么名?”
方寻目中精芒一闪,冷然瞪向风启。
昨日风启打电话来,他原以为是在预先警告他,却不料他随后发来这条视频要求鉴定真假,又以客户的名义突然出现在公司。
先前不论他怎样劝解,风启却始终虚虚实实、别有所图的模样。对于这些,他可以谅解,毕竟风启现在是在那人手下做事,深心里他从未怀疑过自己唯一的老友竟会改变。
可是这句话分明别有含义,他既觉惊怒,又觉失望。
风启撇撇嘴角,目光转开,一笑起身,他几步走到桌前,低头作察看状,却突然毫无预警地迅疾掷出一物,攻向方寻胸前,口中低喝,“你还是跟我回去吧。”
方寻早已警戒着,眼见那样“暗器”霹雳袭来,也不知是件什么新武器,他不敢怠慢。
左手一按右手腕上的腕表,一层银色液体瞬间沿着他张开的右手蔓延,最后包裹成一只银色手套,凝聚成形。他侧身轻挡,“砰”,清脆一声,暗器被加速反弹回去。
风启一把抓住反弹回来的球形暗器,只觉手心被震得疼痛。
他看着方寻,虚影一闪,瞬时不知他又抓出一样什么东西,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抛向方寻。
方寻见那样物体来势迅猛,已来不及出手抓住,于是带着银手套的右手猛地一甩,银色液体顿时生出三只触手,静候在空中。
椭圆形物体沉重下坠,终于稳稳落在银手套上长出来的三只银色触手之间。
方寻随后右手微动,丝毫不漏地接住随后洒过来的两道水柱。
原来这是他屋角的那只巨型鱼缸,里面几只鼓着圆腮的金鱼对于外界的惊变毫无所觉,依然快活地舞动扇尾悠游至极。
方寻僵直挺着手腕支撑着鱼缸的重量,想要缓缓平移到一旁的围桌上。
却在中途,咔崩一声脆响,承重的触手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崩断。
鱼缸缓缓滑落,加速倒向地面。
方寻急忙伸出左手欲要再捞,终究反应不及,鱼缸擦过他的手心,歪斜下坠。
眼见快要坠地,蓝影忽然一闪,风启蹲在地上,险险托住鱼缸。
他点点头,轻松站起,将鱼缸摆回原位,才歪头看向方寻手上的银手套,甚感惊奇地笑问,“这手套可以随意变形?什么材质的?”
方寻面色冷漠,闪着银光的右手舒张开合,疏离地看着他不说话。
风启摇摇头,手中绿球抛丢几次,微笑劝他,“寻,既然你还是喜欢研究这些东西,为什么不回来?这是银手套的第一次实战测试吧,你闭门造车的东西,不拿出来使用,怎么可能设计得完美呢?你不觉你这个英雄也需要用武之地吗?”
方寻依然不语,只是警戒地看着他手中的绿球。
风启挑眉,笑着拿起球向他解释,“这是蓝星新发明的幻像发射仪。这几年他们的科技进步到什么程度,你不想研究一下吗?”随手又是一丢,甩给他。
方寻出手挡回去,“你们的事,于我无关。”
风启抓住球,又伸手放回桌面,叹口气,“那就当做纪念品送给你。”
方寻走过去,拿起球,猝然丢向外面天空,坚定道,“不需要。”
风启皱起眉头双手环胸,歪头嘲笑道,“几年不见,怎么就变成块榆木疙瘩了。”
方寻看他一眼,左手一按右腕,银色手套化作液体被吸入表盘。他当风启不存在般拉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工作资料浏览着。
直翻了两、三页,他才挑眉冷笑,“你不出去追球?不怕被人捡走吗?”
原本沉静下来的风启扭动嘴唇,笑出声,“蓝星的仪器一向都有自毁防卫。那颗球不过是废品,没有任何意义,我只是逗一逗你,你也太容易激动了。”
“不过,”他挑一挑眉,身影悠忽一闪,眨眼间,又闪回原位,左手缓缓举起绿球,“我知道你是担心丢下去砸到行人。怎么说你都是三十岁的老男人了,竟然还像小时候一样别扭闷骚。”他摇头朗笑,又走回方寻身旁的皮椅坐下。
方寻被说中心事冷着脸转头一看,见他又翘着脚,闭眼晒起太阳来。
阳光暖洋洋的,那人脸上的浮华风尘散去,眉目又露出些峥嵘气势,似乎随时都会跳起身变回往日的轻狂少年,拉着自己一起做些惊世骇俗之事。
而自己又多久不复年少时的张扬了?
方寻终于垂下眼帘,长吁一口气,也后背仰倒,阖目翘腿,放下多年来披挂在身的防备,与身旁那人相对而躺,享受日光。
室内静谧,只有二人悠长的呼吸声,一切熟悉得仿佛旧日重现。
日头无声无息间偏移,原本和煦的光线变得有些灼目。
“你不奇怪老板为什么突然又要找你吗?”风启静静出声。
方寻紧紧阖着双眼,拒绝回答。
风启一笑,换了个话题,“你那个小姑娘很有意思。”
方寻眉头一皱,张开双眼,望着虚空沉默片刻,轻语道,“她的异能那样低,能有什么意思?”
风启嘴角笑意更浓,由脑后放下双手,慢条斯理地拨开衣袖,看看手腕上造型精致的探测表盘,读出一个测量数字,“还好,不算非常低,没准哪天就会——”
方寻猛然坐直,转头低喝,威胁着打断他,“不许动她。”
风启半躺着,斜斜偏过脑袋,瞟他许久,才含笑点头表示应允。
却又接着探问道,“其实,她的异能是什么?”
方寻撮紧双唇,似乎难于启齿,闭上眼缓缓躺下。
外面的铁红缨才回到座位,就听到身后有人轻唤,“红缨姐,有个问题你帮我看看好吗?”
声音腼腆有礼,她转过头找一找,邻近无人,只有远处斜角的一个僻静的格子间里站着一个年轻男孩,似乎是新人。
她笑着颔首,走到他的格子间。
男孩拖过他打开的笔记本放在桌边空挡处,“你看这个视频——”
铁红缨低头凑过去看,仔细看了三遍,整理一下思绪正要转头跟他讲解。
男孩忽然出声问她,“红缨姐,如果有一天你家里亲人出了事,你每天忙得无法加班完成繁重的工作,那时候,你会怎样选择?”
铁红缨愕然望着他,这男孩想要说些什么。
男孩冲她腼腆一笑,“比如像是小琪的情况,你会跟她一样选择吗?还是会死守原创的节操,自认工作无能,最后被老板开除?”
铁红缨垂目想了想,叹息一声,这才抬头诚恳回道,“我不知道。”
男孩点头欣慰笑着,伸手将一只手机递进来。
屏幕正对着她,是要她看吗?她疑惑地看一眼手机画面,骤然惊起。她猛转头看向那名男孩。
不过瞬间,男孩双眼已经变得冰冷狠毒,面颊肌肉狰狞着挑出唇边的嘲笑。
一时间,她竟只懂得反问,“你,为什么?!”
这名看着羞涩和善的男孩为什么要伪造她的裸照?!
男孩压着喉咙冷笑,“你刚才敲老大的门,是又去告密吗?贱人!”
铁红缨脑中电闪,这人以前和小琪走得很近,莫非他是在替她抱仇?!
男孩仍不甘休,按着手机操作钮的手指拨动,斜嘴一笑,“跟老大睡觉还不够,还想告密博出位吗?信不信我今晚就把这艳照发出去,让你身败名裂!”
铁红缨茫然地顺着他淫邪的目光又看向手机屏幕,只一眼,她已看到两只男女□□交叠在一起,上面拼接着她和方寻的头像。
刹那间怒火汹涌,怎会有人这样无耻?!她再没有理智去思考其他,双手猛地一推那人,口中大吼,“你tm欠揍啊?!”
男孩没料到她竟如此暴烈,猝不及防被推撞上桌子拐角,瞬间狼狈仰躺在格子间挡板上。
他又痛又怒,猛地跳起身,一把扯住铁红缨的发尾,将她脑袋拽过来,劈手狠狠扇上去。
铁红缨顿时只觉脸上火辣辣地,被人强扭着头,像屈辱的低等动物受制于人,她咬牙猛力一挣,头皮仿佛快要被扯掉了,却依然被人按头殴打着。
她心里恨极,喉咙爆出低吼。
男孩打得痛快,忍不住又想张口大骂,忽然,竟觉得喉咙剧痛,骂不出口。再低头一看,啊!他放声惨呼。
铁红缨双目圆睁,脑海里如有巨龙咆哮。白色巨龙呼啸着冲破禁制,风驰电掣扑向挥拳的男人。狰狞龙爪闪着金芒,一把掐紧他的脖颈。另一只前爪缓缓举起。五指尖尖,猝然如狂风暴雨般落下,爪爪见血,尽情抓挠着他软嫩的肌肤。
男孩睚眦欲裂,魂飞魄散地对着脖颈一阵乱抓,想要抓掉那致命的龙爪。
铁红缨脑海里的白龙怒气未消,昂然摆尾,向天长啸。正抓着,她却忽然觉得鼻端似有热流,无意识地伸手抹一下,再低头看,只见到满手的血。脑中顿时一痛,那熟悉的眩晕似乎再度袭来。
身子不由自主地倾斜,铁红缨挣扎着抬起如被火烧的右脚,重重踏上掉落在地上的手机,放弃余力,任体内灼热袭来,噗通倒地。
散落在四方的同事闻讯赶来,只见铁红缨仰躺在地,脚边一团手机残骸,她鼻内两道血,如溪水般不停流出,落到地毯上,快速散开。
她身旁摊开身子挤在格子间里的是一个新人,他状似疯癫状,两只手呼喇喇轮番抓着脖颈,同时低头惊骇看着,似乎有什么正掐着他似地。
有人大叫他的名字,他茫然抬起头,双手无力松开,露出被他自己挠出一道道印痕的光溜脖子,眼神渐渐涣散,跟着颓然晕撅。
众人心中一阵悚然,愣了片刻,终于有人反应过来,放声惊呼,“出事了!两个人晕倒了!快叫白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