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三色》格桑.左

2、青木三色2

　　【一】
　　晚上回到家的青木依旧是回房温书作业，妈妈在书房作画。青木路过书房的时候看到那块巨大的画布上满是浓烈的色彩，可是，因为光线的关系而看不清楚到底画的是什么。画室里溢出来的那种属于颜料的略微刺鼻但是还是带着香味的空气分子侵袭着此刻带着偷窥意味的女生的大脑，青木觉得那种晕眩又要来了，于是急急逃离，跑回到属于自己的空间。
　　然而回到房间的青木又觉得有点无所事事，作业在自习的时候就和颜一起做好了的，与其说是做，倒不如说是抄吧。青木的数学差的一塌糊涂，而颜颜，言甚至是杨旭都是班上的前几名，他们似乎不用很努力就可以拿到优秀，而自己呢，青木的目光投向墙壁上那个旮旯里的几张破旧的奖状-------那些优秀只是属于很早很早以前的过去吧。
　　青木趴在课桌上，杂乱的翻着书，有些心不在焉，于是从抽屉里拿出CD机，放进去碟片，然后按下“播放”，一段时间的静默以后，音乐忽然跳跃，灌满整个耳朵，劲爆的电子乐撞击心口，是《罂粟花的哭泣》，青木忽然觉得有想流泪的冲动。
　　青木想起白天的那个转学生，涂白木。那个有着和自己一样的天生亚麻色发质，一样的双眼皮和一样的高鼻梁的男生，两个人的差别在于身高、头发的长度，还有身上的那种气质，但是怎么看都会让人觉得一个是另一个的模子。只是稍加了一些修饰，让原本一样的东西变成了两种不同的个体。

　　“妈妈，那个白木和你还有联系麽？”犹豫了很久，青木看着对面这个美丽的女人最后还是小心翼翼的问出了口，但是语气又是故意装作的漫不经心。青木说完不敢再去看她的眼睛，依旧扒着碗里的由楼下快餐店炒了送上来的饭菜，却怎么也吃不出味道。
　　“没有。”这个优雅的女人过了很久才波澜不惊的回答了两个字。青木不语，一段静默以后，她看到这个她称为妈妈的女人放下了碗筷，说了句，我出门一趟，晚上不回来了，然后就起身走到垃圾桶旁边把用过的餐巾纸丢到垃圾桶里，回了房。甚至，都没有回过头看看还在餐桌前的她。青木放下几乎没有怎么动过的碗，看不出表情。

　　一直都是这样的一个人啊，都习惯了，也就无所谓了。

　　然而在厨房刷碗的时候，听到的开门、关门的声音，那声“咚”在房间里四处撞击，最后到达了心底，有什么东西还是轰然倒塌了。

　　可是，为什么明明都已经无所谓了但还是会这么的难过呢。

　　心底的那种空落越撕越大，边缘甚至开始会渗出一些小细血珠，由原本的一丝逐渐演变成悬挂着的欲滴的鲜血，摇摇欲坠。青木放下手里的碗，关掉所有灯，回到房间，把房内音响开到了最大。

　　那就，什么也不去想了吧。

　　【二】

　　青木跑到学校的时候刚好铃响准备第一节课。她狼狈的把包塞到课桌里，脸因为刚刚的剧烈运动而异常红润，双颊有细小的汗溢出，额前的头发有些黏在了一起。颜颜抽出纸巾帮她擦着汗，一边数落着她不该又这么晚才来，一边用空余的手从包里掏出牛奶和面包塞到她的手上，青木看着颜颜微皱的眉，忽然觉得很温暖。有种想要抱下她的冲动。
　　起立、弯腰、说着“老师好”。青木在这间隙习惯性的偷偷看了一下后排有点诧异，居然空了两张座位，一张是迟到大王刘旭的，还有一个是--------
　　“哇，那个涂白木第一天上课居然就迟到诶！”颜颜微微侧过来惊叹，青木在课桌下拉了一下她，说着，不关我们事听课啦。笑容单纯。可是却还是忍不住再次侧过头虚无的望了一眼那张空了的座位。
　　属于，涂白木的座位。

　　那天似乎每个人都没有好好上课。
　　刘旭是第二节课上课才来的，依旧是那样的大刺刺，目中无人，不去理会老师的诧异和怒气；依旧是那种让全班女生折服的酷酷的表情。当然，这“全班”得除了脸冒黑线的青木和颜颜。而涂白木一直到放学都没有出现过。
　　青木也许自己都没有发现那天的课堂上她曾那样的不由自主的回转头看向那个一直空着的座位，用着怅然若失的表情。颜颜以为她看的是后排的刘旭，也就没有太在意，一直在和言发短信，似乎在讨论着什么。至于刘旭，看到前面的那个会常常回头但眼光并不是落在自己身上的女生，眼神变得越发深沉。

　　【三】

　　趴在课桌上的青木想起了昨晚那个一直纠缠着她的梦，与其说是梦，倒不如说是回忆，属于很多年前的回忆。青木看到梦里有个小小的女孩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在哭，房间里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进来，打在木质的地板上，反射着柔和的白光。小女孩或许是被噩梦惊醒的，或许是门外书房的争吵所吵醒的，青木觉得有点模糊了，可是那种无助感，她到现在都还记得。小女孩那样用力的哭着叫着“爸爸”“妈妈”但是一直没有人回答她 ，她不敢出门，似乎门的后面是更大的漩涡，可以湮灭所有。许久以后，门的把手动了，就在女生要撕心裂肺的大叫的时候，门口出现了一张稚气的脸，一张和哭泣的女生一模一样，但是却更加显得英气的脸。
　　“哥哥，爸爸妈妈，他们 ，为什么一直在吵架？我怕。” ”
　　“木木乖，不怕，哥哥在这。”
　　“我刚刚梦到你们都被巫婆抓走了，木木找不到你们了。你们是不是不要我了”
　　“木木，不会的，哥哥会永远保护你的。哥哥不离开你。”
　　“我们拉勾勾好不好？”
　　“好，拉勾勾。”

　　青木记得梦的最后是一片惨淡的白。她从空落落的房子里跑出来却发现院子门是锁着的，她打不开，于是又回去楼上楼下的大声呼喊着所有人，却，怎麽也没有回应。青木哭得累了窝在沙发里最终睡着，但是表情一直在痛苦。或许，又坠入了梦魇。那天一知道晚上妈妈才回来，青木跑过去抱着妈妈的腿，欣喜若狂，习惯性的又去迎接爸爸和哥哥，可是虚掩的门在风的作用下轻微的摇动着却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出现，青木以为哥哥和她开玩笑，跑过去大大的打开门，用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期待的看着外面，可是，外面除了阴冷的黑和孤独的路灯，不见任何人。青木跑回去询问妈妈，然而妈妈只留下一句话就独自回了房间。

　　“他们已经死了。所以，以后不要再在我面前提他们。”

　　“青木，这是今天的笔记，你回去好好看看。”
　　“呃，好。”青木从回忆里挣扎出来，慌乱的接过颜颜的笔记塞进书包。
　　“你，没事吧。”颜颜有点担心的看着脸色苍白的青木，眼神充满疑虑。青木回给一个微笑，然后起身。教室只剩下了她们两个，夕阳的余晖落在课桌上、凳子上、地板上，给它们镀了一层温暖的晕黄。

　　告别颜颜的青木一个人安静的走着，路过许多的橱窗，影像有被切割的感觉。青木侧过头看着玻璃里的自己，有种陌生的感觉。忽然，女生的表情变得有点奇怪，是属于震惊和不可思议。

　　“那个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