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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你是真傻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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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升本是想着出了万鬼堂便直奔山下的,钱他是不敢要了,留他一条命就行。
却不曾想,被陆铮这个伪君子给拦住了。
“就这么走了啊。能从祝小阎罗的赤亭剑下完好无缺的走出万鬼堂,你至今还是第一个哦。”陆铮说着,还一本正经的露出了惋惜之情,“你要是就这么走了,岂不是不给那位面子,他一个不高兴反悔派人追杀到你家去,到时候两条命就没啦。”边说边比划着自己的两根手指头强调着。
“万一到时候他没杀尽兴,说不定整个寨子就没啦,你说到时候你的罪过得有多大啊。”
专门补一句,生怕吓不死他陈升。
站在近处的很想把耳朵堵上的陈升瑟瑟发抖:求求了,别说了,我他娘的又开始冒冷汗了。
站在远处不小心偷听到所有的祝尘青筋直突:很好,陆铮,我祝尘能有今日你还真是功不可没,这笔账我给你记下了。
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离危险又近了一步的陆铮内心狂笑不止:不愧是我啊,逻辑鬼才啊,众生啊,快来膜拜我吧,我才是那个唯一可与阎罗王抗衡的救世主,你们的光啊!。
最终,在陆铮的极力挽留(威|逼利诱)下,陈升勉为其难(极其不愿)地答应了在风林山住七天,等到收缴贡粮与他们一同下山。
非是陆铮不愿放人。
若是这小子下了山到处乱嚷嚷这山发生的事情,那可就麻烦了。
到时添收冬粮没了由头,粮食收的让那位不满意,遭殃的可是他。
往常,每每小阎罗施舍山下人恩惠时,便会有专门负责收粮的人记于清泉寨的征粮册中,快至岁末时换算成该添收的粮草量。
征粮册执笔之人不是别人,正是陆铮。
这是小阎罗刚坐上寨主位时便定下的规矩,山下大部分人也都知道。
只是往年每年陆铮都会提前算好该收缴的粮草量,提前派人知会山下人一声,好让山下人有个准备。
可今年这样事出突然,到时山下定又是一片惨状。
是故,不仅不能放人,还要替山下众人好好教训一下这位始作俑者。
这七天旁人过得如何陈升不知,他只知道自己已然是濒临崩溃。
虽说陆铮答应了给山下老母送银两请大夫,但这群山匪说得话岂能当真,背着他把他老母活埋了他都不知道。
每日仆役都会将饭食送至他的客房,只是仆役送饭时间不定,每次进门又从不敲门,故而每次都把他吓得以为是小阎罗来找他索命了。
门开,升惊起,龟缩至墙角,抖动如筛糠。
仆役将这情况如实报给了自诩正义化身的陆·大义凛然·铮,铮遂失笑喷饭满案。
风林山上,真是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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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便到了收贡粮的日子。今年负责下山征粮的人仍旧是陆铮与莫离,只不过相较往年多了个小跟班陈升。
莫离原是大雍定西侯身边最受器重的暗卫。
只惜世事无常。四年前,宫变突生。定西侯与夫人双双离世,临死之时,将唯一的血脉托孤于了风林山老寨主与本要殉主的莫离。
定西侯将祝尘托付给了他,那祝尘便是他的主人。
从前的莫离,是定西侯祝凌寒身边的暗剑。
如今的莫离,是定西侯世子祝尘身边的暗剑。
纵人有情义,可刀剑无情。
所以无论如今的小世子有多么不可理喻,他也只听命于祝尘,从不多言,从不多问。
“离,只听命于主人。”
这样两人下山,无非是一个扮演好好先生负责动嘴,一个扮演冷面无常负责负责动刀。
但通常,陆铮是拦不住莫离的。
交够粮食,一些好说。
交不够粮食,那便做个潇洒的刀下鬼吧。
愿来生,你的命里没有祝小阎罗。
————
除却陆铮和莫离,还有几个虎背熊腰的汉子拉着装粮车和装尸车。
装粮车,毋庸置疑,装载贡粮的。
装尸车,无需多言,装载交不齐粮食的又没钱的。
按照祝小阎罗的规矩,交不够粮的,只要交够了银两,自是可以让莫离手下留情收上山做苦役的。
要是粮也交不够,钱你也没有,那就是你没用了,那可就不能怪我了。
故而,祝小阎罗认为自己是还是十分通情达理的。
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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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下山,酉时归,满载而归,满满一车粮,满满一车尸。
山上那小阎罗看了这大满贯准高兴的不得了。
然而陆·大义凛然·铮的脸却是黑的。
下山时,陆铮身后缀着个陈升,回来时,陆铮身后缀了个傻子。
“是寨中李婶家的孩子,李曼莲将他藏的太好了,之前去时这孩子怕是皆被她藏在了堂屋后院的地窖里了,那地窖用石板压着,草堆盖着,着实不易发现。”陆铮如实地将情况禀报给了祝尘且将自己摘了个干净。
抱歉,不是我的锅,我不背。
“是个傻子?”祝尘没理会他那点隐秘的小心思,视线直接落在了一旁还未及陆铮一半高的小傻子身上。。
“请寨中葛大夫给瞧了,他也只说是脉象紊乱,查不出个所以然来,给开了几副安神的药。但问这孩子姓甚名谁,年方几何,父母为谁皆一概不知。”
别问,问就是不知道。
“李曼莲呢”
祝尘今日着了一身赤色窄袖长衫,外罩玄色宽袍,于虎座之上,无端给人一股森寒之意。
“我与莫离赶去收粮时,她便已经躺在床上不醒人事了,不过身体尚未腐烂,想来是刚过世不久。葛大夫说瞧着面容像是积劳成疾,丧命于痨病,尸体已经和今天那车一起让莫离拉去不悔峰处理了”
“死人他倒是会诊了”祝尘嗤笑了一声嘲到。
见小阎罗没有再问下去的意思,陆铮便自觉的立在一旁垂首不发一言。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请当我不存在,谢谢。
祝尘盯着浓眉大眼却穿着破烂的小孩儿瞧了半晌,起身走到了他面前,单膝着地蹲下与他平视,顺带抬手摸了摸他的头,一开口气压却低的吓人。
“是装的,还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语气平静,不掺杂分毫多余的情绪。
陆铮却难得的收了站在一旁看热闹的心思。
不为别的,就为祝尘最忌欺骗。
陆铮是自小跟着祝尘一起长大的。
听侯府的下人说,他被定西侯带回府中的时侯,还是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呢。当时正值腊月,他在漫天飞雪的渭水河畔伸着小手吱哇乱叫的哭,碰上了打了胜仗赶着回家与亲人团聚的祝家军。祝寒归发现他的时侯,他已经哭的快没有力气了,稚嫩的小手中却还紧紧的攥着一块木牌。
其上刻着“腊月十一·陆”。
寥寥数笔,道尽尘缘。
祝凌寒为他取名为铮。
君子立世,傲骨铮铮。
在他进侯府不久,定西侯夫人便生下了祝尘,正月初七,刚过完年,侯府上下的大红灯笼还没来得及摘呢,便迎来了他们的小主人。
印象里,祝小阎罗天生就张着一张生人勿近脸,仗着定西侯府的庇佑,打小便天不怕地不怕,常与宫内外的一众纨绔子弟厮混在一起,打着惩恶扬善的名号为非作歹,没少受侯爷的鞭笞与责骂。
纵然陆铮并非是定西侯夫人所亲生,府中上下也大都知道他是侯爷自渭水河畔捡来的,可是夫妻二人还是待他视如己出,府中上下也无一人敢怠慢于他。
小世子也自小便待他比待旁人更为亲近,虽然他并不是太赞同这种亲近人的法子。
干坏事儿的时候先拉上他,挨打的时候先丢下他,吃饭的时候先抢他的肉吃,睡觉的时候踢掉他的被子,在他的功课上画上个丑王八。
典型的靠拉仇恨上位,欠揍。
从定西侯府到风林山,一晃便是十多年。
对于祝尘,他就算不是十分了解,也起码有九分了。
在旁人眼里,祝尘是承受不住打击,满心怨怼,才性情大变成了如今这副残忍嗜杀的模样。可那不过是他惯用的伪装罢了。
就像是小时候受了委屈强忍着不掉眼泪,嘻嘻哈哈的坐在饭桌上和他抢肉吃一样。只不过那时候演技还太过拙劣,如今经过岁月洗礼,已是炉火纯青。
从一开始祝尘射杀那两位叔伯并吩咐莫离将其二人葬于不悔峰开始,陆铮便不信祝尘会真的要了那些人的命。
不悔峰山势陡峭,山上怪石嶙峋又多松桦,终年多雾障,与风林山隔着一个清泉寨遥遥相望,却不似风林山那样有人气。山中弯弯绕绕,一不留神便会困于其中。
与尸体打交道的活儿祝尘又从来只交给莫离一人去办,从不让旁人沾手,莫离又只听命于祝尘,肯定是打死也不会说的。以他这菜|鸡功夫,谁打谁死还得另当别论。
思来想去,着实让陆铮为难了一段时间。
又是一个雨夜,夜里电闪雷鸣,狂风呼嚎,天边惊雷乍现。
似有一道清流荡清脑中混沌,铮于惊雷中顿悟。
别问,问就是我又狠狠地悟了。
于是,在一次岁末下山征粮的时候,陆铮驾轻就熟地耍起了诓骗人的小伎俩,说自己似是吃坏了东西,身子有些不舒服,然后跟莫离那个呆子掰扯了半天,终于叫来了葛大夫为自己诊脉,而后全程随行,美其名曰以备不时之需。
果不其然,那些看似已经是刀下鬼的人,其实全部都还有气息。
葛大夫激动地就要跑去告诉寨中众人,陆铮赶忙给拦住了。
“别别别,这可是我们阿离的独门绝技,传出去叫人偷学了去怪我可怎么办,阿离还靠这绝技混饭吃呢。这绝技可厉害了,叫……叫……,啊对了!叫半死不活。”
刚跑到门口的莫离听这句话,一个踉跄,差点跪到陆铮面前,还好自己身手不凡,堪堪稳住。
土不土啊,你才半死不活。
“就是要留着他们一口气,慢慢折磨至死。等你通知完其他人再赶回来,他们早就一命呜呼了,蠢不蠢啊。”陆铮还在小声忽悠葛大夫,也不知道莫离刚才听到了多少,回去后会不会告诉祝尘。
最后归山,莫离识趣地没说,陆铮默契地没提,祝尘完美地被蒙于鼓里,这事儿就这么给糊弄过去了。
只是那些人最后被莫离带去了何处,陆铮想尽了办法最终也还是一无所获。
祝尘有心瞒他,有心瞒着众人,便不会那么轻易地让他们知道。
不过在陆铮看来那些已经不重要的了,又不是与他十分相干的人,他管不了那么多,他也不想管。
只要他们家小世子还不是罪业累累,只要小阎罗王还不是罪无可恕,那便一切都好说。
不过,祝尘确实也还是变了些的。
心思比以前更缜密了,也比以前更不爱笑了。
这人小时候生气时,就总是喜欢绷着一张脸,不混杂一丝多余的情绪。
我就是单纯的有点生气了,还不快来哄我。
只不过,自定西侯夫妇离世后,这平静无波的表情背后就夹杂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是恨。
越是无悲无喜,越是好像随时都可以拉着他身边的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为他含冤而死的爹娘陪葬。
为他曾经安乐无忧的年少时光陪葬。
定西侯夫妇,是被他们曾经护在身后的恶鬼给骗走了生命。
所以祝尘此生,最忌欺骗。
所以小孩儿,你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