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在寒夜拥抱我》褚墨

2、（二）作业 三年后，林

　　三年后，林芜又看到了这片星辰。
　　秋末的风将她耳边的发丝撩起，覆盖在她红了的眼眶上，无数个夜晚她会像今晚一样重复心酸，即使没有眼前令人震慑的星辰。
　　·
　　高二，她拼命学习，读书仿佛就是她的续命药，如果不磕大脑就会浮现那个人的脸庞。
　　她不知道那个人在哪里，这样也好，因为这样可能他就会随时出现。
　　林芜按下跳跃的闹钟，乖乖的洗漱，乖乖的吃饭，快速的出门。
　　她无比渴望公交车的来临，就像等待双色球开奖一样，她投下钱币看向车厢，目光划过每一个人的脸庞，那是开奖号码，而每一次她掌心号码无一例外的落空，甚至连一个数字都对不上。
　　这么冷的天，那个人……不会骑车吧。
　　第二天，她骑车上学，尽管父母强烈反对，尽管双手已经冻僵。
　　·
　　林芜的双手冷到麻木，她从恍惚中清醒，才知道眼睛早已被这星辰撑的生疼。
　　她转过身打开车门翻找着相机，不经意间碰到了显示器上的电台。
　　“我是玄青，我是森林，您现在听到的声音来自FM170.6兆赫的‘北辰车载电台’……”
　　她内心莫名的稍作触动，像繁星的那一闪。
　　她将电台声音调到最大，打开车门，将声音晕染在周围，而后靠坐在车头望着星空。
　　“当你想念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也许在学习、也许在工作，也许在开车，也许在酒吧，也许站在摩天大楼下，也许坐在书店的落地窗前，也许徘徊在海风中，他的生活仿佛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但你喜欢的那首歌他总会听到，你喜欢的云朵他总会看到，你喜欢的口味他总会尝到，你们好像没有关系，又好像处处都有关系。
　　而这，就是万有引力。
　　所以你们之间不需要平行时空来联系，不需要仰望同一片星辰，不需要痛彻心扉，你的思念不是无人知晓，你要热爱生活，来编织那份千丝万缕的联系。”
　　昏暗的灯光掉落在宣青高耸的鼻梁上，微薄的嘴唇勾勒标准的播音姿态，吐息均匀，长长的睫毛掩盖不住常态的忧郁，额前微湿的发丝摇曳间隐隐约约露出额角处浅浅的犹如镰刀般的伤疤。
　　“听众朋友们，这里是贵川省凯立市岩寨镇，如果你也在这附近，你可以选择沿243国道到达凯立市住宿，也可以沿着国道往南到达重岸镇、龙昌镇，那里均有未满房的民宿、旅店等期待您的光临。”
　　林芜听到这里，眼前的斑驳重影恢复成原来的月落星辰。
　　该回去了，她心想，站起身，跺跺发木的脚，可突然又觉得好笑。
　　回去？回哪去，她在旅途中，哪里又是她的去处？
　　她茫然的坐进驾驶室，望着公路尽头的黑暗。
　　电台里玄青暗沉的音调仿佛在提示她：“如果你不知道你的旅途在哪，那就歇歇脚吧，赶路人……”
　　之后，杜森林将今日预备好的方圆100公里的民宿，旅馆具体位置进行播报。
　　林芜握着方向盘，打开暖风，她听着电台里声音淡哼，哪里都是商业广告，就连这深山里的电台也不例外。
　　林芜将电台关闭，打开手机点开地图想通过导航到达最近的旅店，可突然发现，没有信号。
　　林芜愣了一下，打开车窗将手机探出寻找信号。
　　徒劳无功。
　　她叹了口气，微闭双眼，这样也好，与这暗夜繁星相融正符合她的心境。
　　忽尔，她睁开眼，睫毛如开屏般舒展。
　　“北辰、北辰……”
　　她伸出手猛地打开电台，认真倾听电台里的声音。
　　“这里是北辰车载电台，我是主持人玄青，刚刚我的小伙伴森林为大家介绍了国道243、余安高速、凯立市附近的旅馆、民宿，如果您的手机没有信号，可以根据北辰电台的指引到达前方的落脚点，北辰，将持续做您的心灵和旅途的导航……”
　　玄青突然一顿，电台在这时候本该是读听众朋友来信的阶段，她却伸手将杜森林手里的手稿拿到手中：“好，接下来在读听众朋友来信之前我再将国道243、余安高速、凯立市附近的‘驿站’重新播报，没记录的听众朋友们抓紧记录哦……”。
　　林芜快速打开头灯，将储物箱内的纸和笔拿出记录，黄白的灯光晕染着她娟秀的字迹。
　　车发动了，这次她有了方向。
　　电台结束，宣青检查着设备，杜森林偷望了一下她说：“老大，你今天为啥要重播一次‘导航时间’?”。
　　宣青抬头看了他一眼，顿了一下继续调试手里的设备：“不知道，总觉得还会有人想听。”。
　　“哦……”杜森林无趣的怂了一下眉毛。
　　“对了老大，明天从公司转调来的同事就到了，你要一直在这里吗？这里条件这么艰苦……”
　　“不。”宣青吐出一个字，抬头看了看蒙蒙亮的天空，“我明天要去都匀市。”
　　“啊？”杜森林惊讶道“您还不回公司啊，公司不是要到招聘的时候了嘛，您不回去能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公司又不是我一个人在经营。”
　　“可是，您是咱们北辰分公司的总经理耶，您不去，董事长那边……”
　　“没事，来得及，到时间了我自然就会回去的。”宣青突然抬眼盯着他，杜森林慌忙收回方才的目光和表情收拾着桌子上的稿件。
　　“你们是不是不希望我在站点上？”宣青抱着膀子盯着杜森林，微暗的眼眸透露出点点冷光，“一会儿，你就要给其他站点通风报信了吧？”。
　　“不不不……嘿嘿，”杜森林努力笑了笑，避开宣青利剑一般的目光，“我呀，就是想知道什么时候能来新的实习生。”
　　宣青看了看杜森林的表情，嘴角微扬：“放心，我会很快回到公司的，你们马上就可以松一口气了”。
　　“老大，我真不是撵您走的意思。”
　　·
　　宣青突然想起以前，那时候的白榆也是这样躲着班主任的直视。
　　“怎么又是你？昨天迟到，今天不做作业。”班主任站在讲台上训斥着眼前的白榆。
　　白榆低着脑袋，满眼的委屈。
　　“你到底怎么想的？啊？为啥不做作业？！”
　　“我……因为，昨天从您办公室出来没看到黑板上留有作业，那时候已经……”
　　“没看到？！”班主任越听越怒，厉声打断她的解释，“你眼睛忘厕所里了？”
　　白榆攥紧拳头绷紧下巴，她已经不想再解释黑板上的作业在她回来之前已经被擦掉。
　　“回去！”班主任训话训痛快了，在早读课铃声打响了之后让她回到座位。
　　白榆走向了倒数第一排的一角，在坐下的那一刻眼泪翻涌了出来，手指节攥的发白。
　　旁边的小胖偷瞄了她一眼继续装看书。
　　半刻钟后小胖听到了白榆的鼻音：“昨天的数学作业是啥？”
　　小胖张了张嘴慌张地说：“啊？啊，是数学练习册第……第一节。”
　　没等小胖说完，白榆便将练习册拿了出来展开。
　　“林芳，我的作业晚交一会儿，昨天不知道哪个犊子把黑板上的作业擦掉了我都没看到。”
　　不知是谁悄声喊了一句，白榆抬头看见摞成一堆的数学练习册整齐的摆放在一个女生的桌子上，她看不到那个女生的样子，因为练习册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她，只看到她冒似点了点头。
　　原来还有人没做完，白榆揉了揉红肿的眼睛，瞬间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主动承认没做作业被骂，闷不作声却能逃过一劫。
　　以后再也不能这么蠢了，她暗忖。
　　但她仍然选择了自己一笔一划地写，没有像别人一样抄，还好在早读课下课之前做完了。
　　她抬头往刚才摞成一堆练习册的桌子看去，可惜桌子上空空如也，连同座位上的女生也不见了。
　　完了，她交上去了。
　　白榆泄了气，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同学，你的练习册做完了吗？”
　　好听的声音，带着细腻的温柔。
　　白榆抬头，看到了她，她逆着晨曦，橘黄在她的发丝上来回滑动，像极了如琥珀般的时光在她的眼前偷偷溜走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