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降落》荒野连天

9、第 9 章 系服在

　　系服在周五的时候就发下来了。

　　晚上的时候就都穿在了身上，因为学校开汇总。

　　在外面站队形的时候，一大片明晃晃的红，别提多吸引眼球了，过去的学生和老师都要问问这到底是哪个系的，系主任的眼光也太差了点。

　　站前面的班长麻木着张脸，“对，我们计算机系的，对，我们系主任是叫梁栋，对，系服是几个老师一起商量来的…”

　　老师体谅的拍拍他的肩，语气和睦，“其实红色挺好看的，穿上多精神啊，看，我们系的系服”

　　老师指着自己穿的衣服，骄傲的挺起了胸膛。

　　班长：“……”好恨！

　　排好队开始搬着凳子慢慢往前走。

　　男女分别分开来排，陈执正好站在方圆圆右侧，与她并排。本来他不想与方圆圆多接触，可又看到方圆圆慢吞吞走在后面，神色萎靡，脸色白的几近透明。

　　最终还是缓了步子，伸手去要方圆圆手上的凳子，“给我，我给你搬过去”

　　方圆圆有些惊讶，自从上次在小巷子里遇见后，陈执在没有开口与她说过一句话，“啊，不用了，谢谢”

　　陈执没有理会，强硬的夺过凳子，语气依旧冷漠，“不舒服别硬撑，去医务室看看”

　　他身上有很好闻的香味，在接她手上凳子的时候，顺着风飘来，又淡又轻，却萦绕于心。

　　方圆圆抬头，抿抿干裂的唇，跑过去，小声说道：“谢谢你”

　　“嗯”陈执额首。

　　为什么这么冷淡，明明…对别人不是这样的啊。

　　方圆圆心道。

　　她在学校里见过太多次陈执和别人笑着说话的场景，可陈执除了那天她哭的时候笑过，其余都是冷着张脸，哦，还有对她不耐烦的样子。

　　难道陈执他讨厌自己？也不应该啊，凳子还在他手里呢。

　　看到凳子方圆圆有些不自在，可她也没想明白陈执到底讨不讨厌她，不过肯定是不喜欢的吧，要不然怎么不对着她笑呢？

　　想到这，方圆圆更萎了，脑袋耷拉着，像颗蔫了吧唧的小白菜。

　　方圆圆分心，想起了姚小绒那天的话

　　“——陈执脾气可差了，不动嘴，人家直接动手！”

　　脾气差？

　　方圆圆视线忍不住往陈执身上瞄，边瞄边想，脾气还行，不是很差，但也不好，长的是真凶，打架也是真狠。

　　帅也是真帅。

　　别人都说他脾气差，似乎也名不虚传。

　　陈执突然回头，逮个正着，“看什么呢？”

　　方圆圆说话不过脑子，张口就道：“你长得真好看”

　　“啊…不，我是说…你真好看，…不不是，我是说…”

　　完了，脑子卡壳了，方圆圆，你怎么这么笨啊！

　　四目相对，方圆圆现在只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陈执又问，“那好看还是不好看”

　　方圆圆视死如归点点头，“好看！”

　　陈执笑了，唇角微弯，“嗯”

　　笑了，陈执对我笑了！方圆圆咽口唾液，低下头默默笑弯了眼。

　　学校开汇总的地方在宿舍楼后面的空地上，各系排好做在一起，陈执给方圆圆放好凳子在她后面坐下。

　　学校汇总无疑就是学校里略有权威的老师上去讲话，然后再接着说一下学校里的荣耀什么的。

　　方圆圆听着无聊，和姚小绒咬起了耳朵。

　　一个多小时后，方圆圆腰都坐酸了，汇总才结束。

　　她搬起凳子，身体还没直起来，眼前就有一道阴影覆盖下来。

　　方圆圆下意识抬头，映入眼间的是统一红色系服，内衬纯黑色短袖。

　　是陈执，她心说。

　　目光上移，划过喉结，下巴，嘴唇，鼻子，而后与他平静的眼眸对上。

　　陈执垂下眼睫，目光在她乖巧漂亮的脸蛋上停留几秒，蓦然从她手中接过凳子，“我来”

　　距离靠的太近了，方圆圆目光游离，这下终于闻清了他身上的味道，淡淡的草木味和夹杂在一起的烟草气息。傍晚的余阳将他晕染成了一副水墨画，让他看起来耀眼夺目。

　　方圆圆的心脏重重一跳。

　　像是为面前男生的那张脸，又像是因为他的话。

　　接过凳子后，陈执没有停留，搬起凳子往教室走。

　　看着陈执的背影，方圆圆心想，原来，真的可以有人把又丑又土的系服穿的那么好看。

　　姚小绒目光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最后走到方圆圆身侧，好奇问：“圆圆，陈执怎么帮你搬凳子啊”

　　方圆圆局促道，“啊，我有点不舒服，所以…”

　　姚小绒看她一眼，不知信没信，低低开口，“真是奇了怪了，别看陈执平常和别人说说笑笑的，其实他人挺独的”

　　“帮别人搬凳子这事儿，我倒是第一次见”

　　方圆圆哈哈尬笑两声，“是吗？”

　　班里依旧很吵，方圆圆回到座位，凳子已经板板正正放在桌子下，她又环视了几眼，没有看到陈执本人。

　　倒是王悦几人正在聊天，边上站着那天在便利店看见的女生，名字叫江依白。

　　方圆圆坐下，听见江依白说：“星期天出去玩不，我听茭安说商业街又开了家电玩”

　　“商业街？我记得执哥家店就在那”

　　江依白扣扣手指，“叫上陈执一起啊，上次和茭安一起的女孩子好像看上他了，你问问他去不去，我好给他俩搭个线”

　　王悦摇摇头，“陈执忙的要死，他才不去呢，只有钱才能打动陈执，他心里没女人”王悦话锋一转，“所以啊，介绍给那小子，还不如介绍给我”

　　江依白闻言大大翻个白眼，“我介绍有个屁的用啊，都说了那女孩看上陈执了，看上懂不懂，这事是靠脸的”

　　“长得帅了不起啊”王悦嘟囔。

　　“就是了不起，”江依白坐上桌，两条大长腿晃荡着，“况且陈执人家不光长得帅呀，人家声音好听，手也好看，个子也高，成绩也好，妥妥的男神级别人物”

　　王悦：“快别夸了好不好，要不是你有男朋友，我还以为你暗恋陈执呢”

　　江依白：“切，这叫欣赏一切美好的事物，你不还喜欢看美女”

　　“这性质能一样啊？”

　　江依立马反驳，“怎么不一样，陈执长得就是帅啊，我还不能夸了？”

　　王悦奸诈笑两声，“我录音了啊，我要发给安延，让他好好看看你这个女人的真面目”

　　“王悦你敢！”看清王悦的手机录音界面，江依白跳下桌子就要去打他。

　　王悦边躲边嘚瑟，“我就是敢”

　　陈执回来就看到这副场面，他头疼说，“怎么了？一会没在，你们两个又要打起来？”

　　江依白最先停下，她理了理头发，“没什么，我不和猪计较”

　　“我也不和母老虎计较”

　　“呵呵”江依白瞪他一眼，转头和陈执说，“茭白说星期天去商业街玩，你去不去”

　　“星期天？”陈执摇头，“有点事，不去了”

　　江依白遗憾说道，“好吧，本来说一起聚聚的，既然你没空就算了”

　　“嗯”

　　……

　　陈执家住在学校前面一点的商业街上，房子是三层的小破楼，这几年A市发展迅速，陈执家附近又是一公交车站，东西南北来来往往不少人，所以这条街发展成了A市一个有名的商业街。

　　早些年陈执父亲因伤退役，就想着贷款做个生意，刚有起色，谁成想半路被自己人捅了刀子，合作伙伴卷钱跑了，现在都没找到。

　　临到头来还欠一屁股债，直到现在都还没还清。

　　从那以后陈父不在折腾，专门开了间小店，修那些老物件的，生意不好不坏，还债之余勉强维持生存。

　　陈执游戏代打是从初三开始，原先是想着为陈父减轻负担，自己挣点补贴家用，后来电竞行业一路拔高，发展猛迅，代打是越来越不好做。

　　无奈陈执只好把这个来钱快的当成副业，主要还是靠星期天兼职。

　　昨晚在兼职群，陈执又抢了个活，穿玩偶衣服发传单，一小时15，早上六点半到晚上八点半。

　　陈家人没有吃早饭的传统，陈父一个糙汉子更是不会做饭，陈父陈母离了婚后，一人拉扯陈执，一天两顿饭，都是煮熟撒点盐就完事。

　　几年下来，陈执没什么事，反而自己熬出了胃病，一顿不吃，或者吃点辣的，能疼进医院。

　　渐渐的陈执学会了做饭。

　　天蒙蒙亮，陈执起床麻利穿好衣服，拿起钥匙关上门，悄悄去了二楼。

　　他做好饭后，嘴里叼个热馒头，随手在便利签上写道：“找了个活干，中午不回来，晚上八点半下班，饭在锅里，记得加热再吃，午饭不得空就出去吃，别饿着，枝枝补习班九点送去，晚上我去接”

　　然后贴在冰箱最显眼的地方。

　　一切弄好后，陈执裹紧外套，嚼着馒头拉紧一楼的门骑单车去了集合点。

　　到地方时刚好六点半，集合的地方有几人站着，和一辆面包车，有人倚着车门玩手机。

　　还没等陈执过去，那人就喊：“陈执是吗？”

　　陈执点头，领了小熊衣和传单。

　　“不能走出这一条街的范围，主要是在那几个大超市里发，保安什么的都打好招呼了，不会往外赶你们，传单没有了就还过来拿，不准凑堆，有事就手机联系，中午管饭，十二点半过来集合哈”

　　陈执点点头，然后就开始穿小熊衣。

　　“小兄弟多大啦？”边上有人和他说话。

　　陈执面不改色，张嘴随便扯了个年纪，“20”

　　“哎吆”男人看他白净的脸，羡慕摇摇头，“看不出来嘛，脸嫩的哟”

　　陈执笑笑，“长得嫩，没办法”

　　那男人边提衣服边说：“笑起来好看的嘞，有没有女朋友呀，我们这里好多个女孩子，模样别提多俊了，介绍给你带回家”

　　陈执摸摸下巴，略带遗憾道，“结婚了，两个孩子”

　　男人惊了，“两个孩子啊，哎吆不得了不得了，多少岁结婚的呀”

　　陈执：“16岁，龙凤胎”

　　“那你可要好好努力了，不能让孩子吃不饱饭的啊”

　　“所以我出来发传单”说完，陈执利落带上小熊帽子，抱起一大摞传单，“我先走了，回见”

　　这一条街长到看不到头，此时七点整，有些小店早已开了门，路上行人匆忙，陈执第一次发传单，却也知道这些匆忙的行人是不会接的。

　　他这转转那看看，到了九点左右，人流才开始多了起来。

　　日头越来越晒，陈执穿着身小熊衣热出了一身汗，早上抱在怀里的传单此时还剩薄薄几张。

　　他回了面包车那里。

　　“辛苦了，小兄弟喝点水”车里人降下车窗，递给他一瓶水。

　　陈执抬手把帽子取下来，接过水仰头喝一大口。

　　车里的人被惊艳了瞬，端详了片刻道，“小兄弟，长这么帅，来发传单可惜了啊”

　　陈执擦把嘴，一副来兴致了的样子，“家里孩子等吃饭，星期天做个兼职，什么可惜不可惜的，老婆孩子最重要”

　　男人和早上那人一样震惊，“你结婚了，还有孩子了？”

　　“嗯哼”陈执点头，伸出小熊爪爪，大拇指别到后面，“龙凤胎，四岁了”

　　那男人嘴张了几张，最后道：“看不出来啊，长得不像是有孩子的人啊”

　　陈执点点头，全当那人在夸他，“我脸嫩，没办法”

　　“……”

　　男人尬笑两声，“…是挺嫩的”

　　陈执接着点头。

　　“……”

　　十二点半的时候集合去旁边面馆吃了碗面，陈执给父亲发信息：“吃饭没有”

　　“没呢，在警察局，张局说钱国伟找到点踪迹，我过去看看”

　　看见名字的瞬间陈执双拳紧握，深呼吸了几下。

　　钱国伟，陈执全家人的阴影。

　　陈执十三岁那年父母离婚，彼时妹妹陈枝枝三岁。隔年父亲因伤退役，与一个部队的钱国伟贷款开连锁超市，生意蒸蒸日上。

　　就当越来越好时钱国伟突然卷钱跑路，超市出现篓子倒闭，陈执父亲陈斯安负债108万，深陷泥沼。

　　那现在有了钱国伟消息，父亲是不是就不用那么累了？

　　心思绕了一大圈，陈执回到原题，“哦，那也要记得吃饭”

　　发完信息，陈执利落拔完碗里的饭，抱上小熊帽子出了饭店。

　　鬼天气热的人心烦意乱，陈执还在想钱国伟的事，眼前突然横着出现一瓶可乐。

　　“小兄弟，请你喝”

　　陈执看他一眼摇摇头，“不用了，谢谢”

　　男人很热情，执意给他，“别客气嘛”

　　陈执，“我不喝碳酸饮料”

　　“哦，那你喝啥，我去给老板换”

　　陈执看了他两眼，收回目光，“真不用了，你留着喝吧，我还不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