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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雪原 大雪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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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纷飞,秋日的旷野被冰雪埋葬。马匹在雪上踩出了濡湿的泥水,飞溅开来。
驾——驾——他们的嘴里冒出白气,衣服上厚厚的皮毛被呼啸烈风吹动。
“哈哈哈,中原的英雄也不过如此。哪里比的上我们漠北的勇士。”达巴拉干回头对其他士兵哈哈一笑,猛地抽动马鞭。
啪…战马吃痛嘶鸣一声,更加卖力奔跑。远远地看,那黑马的后面好像拖着一根麻绳,绳子上头似乎捆了个身受重伤的男人。
流逝的血液,把积雪染红一片,也不知是死是活。
“达巴拉干,别把他们中原的将军弄死了,单于说要活的,他活着比一颗脑袋值钱。”哥舒翰望着旁边的达巴拉干,抹了把脸上的血迹,目光冷酷。
哥舒翰是他们中的带头将领,杀过的人比他们宰过的牛羊都要多,为人狠辣。不仅如此,哥舒翰的家族在漠北王庭拥有极为崇高的地位,这种情况下他的命令就相当于单于的意思。
“我知道。”达巴拉干的兴奋情绪猛地被泼了盆凉水,握拳至胸前闷闷低头。
他自诩为漠北天上的雄鹰,可在哥舒翰面前却永远都无法骄傲自满,只有深深的敬畏。
“把他放下来。”达巴拉干指挥道。
后方的士兵立刻停住马匹,皮靴踩在厚厚的积雪上,艰难行进。他们解开了男人手腕的绳子又把男人拖了过来。
“他恐怕支撑不住了。”有个士兵探了探他的鼻息,又禀告道:“将军,距离王帐还有十几里,他穿的太少可能等不及抵达就会冻死。”
哥舒翰命令队伍停住,闻言眯眼。
男人身上只穿了一件冰冷的铠甲,内里的衣袍为方便行动穿的格外薄,又在雪里被拖行了这么久。
脸色惨白的如同死人。
“一个半死人,回去也没什么用了。”达巴拉干对哥舒翰建议道,这样的严寒天气足以把人废掉。
“还不如直接杀了他,能省些粮食。”
漠北的冬天格外严酷,基本没什么吃的。囤积的粮食还要积攒着供给族人,哪有多余的给俘虏。
往常的俘虏,他们也都是一杀了之。
哥舒翰锐利的目光扫过达巴拉干,落在男人身上,神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半个时辰,必须赶回王庭。暂且留着他的命,他迟早要为咱们战死的儿郎们偿命。”
哥舒翰的手握在弯刀上,雪覆盖了所有人的衣服,冻的冷铁都能粘住皮肤。
走——
达巴拉干捞起这位中原将领,吹了声口哨,队伍再次行进,战马飞速前行。
如果不快,带到单于跟前的就只剩一句死尸,若是早,说不定还能被巫医救过来,从他的嘴里得到些情报。
来年春天,他们势必能突破大乾王朝燕云十四州这块难啃的骨头。
没了陆家人,他们大乾的狗皇帝就只是漠北弯刀下一只待宰的羔羊。
陆盛辞昏昏沉沉,一会儿仿佛沉在水里,一会儿又仿佛置身烈日之下,浑身麻木提不起一点力气。
耳侧嗡嗡作响,“将军,您快走!”“弟兄们,和我一起杀啊!”
“狗皇帝,如果我们有幸活着,一定剥了你的皮。”
“我王文只要还活着,就休想靠近陆将军!”
怒吼和金铁碰撞的声音交杂混乱,他努力想睁开双眼,眼皮却沉重的如有千钧。温热的鲜血正成片的溅在他的身上,挡在身前的士兵一个接着一个被敌人砍杀。
快走!!!平时交给你们的兵法战术都被你们吃进狗肚子里了吗!快走!
他很想大喊,大声呵斥。
可声音卡在喉咙里,他动不了也发不出声音,血腥气萦绕不散,眼皮微颤,他的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快走啊……
“陆将军,活下去!” 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副将王文嘶吼道,为他挡住了最后一刀。
层层叠叠的尸体把他围了起来,固若金汤,哪怕刨也要刨很久,如果有援军来……
他们可以用自己最后的一丝价值,为他拖延时间。
可惜,怎么可能会有援军,怎么可能会有援军。
皇帝在赏赐的酒里下了软筋散,就是要至他于死地,为此甚至不惜断送朝廷在燕云十四州的屏障。
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又怎么可能还会让他活着。
猛地,陆盛辞大喘了口气,豁然惊醒。睁开双眼,朦胧的视线里到处是些瓶瓶罐罐,这些东西在眼前晃来晃去,叫他头昏脑涨。
这是哪里?他的喉咙干涩的像干涸的河床,几乎冒烟,只能干涩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暖和的环境,碳火劈啪作响,通红的炭盆就在手侧。浑身皮肤都是一种麻木和细密的刺痛。
这里不是京都!
陆盛辞眸光一凛下意识去抓腰间的短刃,却猛地抓了个空。胸腔振动,一瞬间的用力使得血腥上涌,陆盛辞痛苦咳嗽起来,面颊眨眼间褪去血色,惨白一片。
“陆将军醒了?”帐篷突被掀开,冷风灌入。一个身穿白衣外罩墨狐斗篷的青年男子走进,他也不急着放下帘子,任由冷风打过去。
片刻噙着笑道:“果然,巫医说的没错,您有上天庇佑。”
他着重说了巫医二字,仿佛生怕那人听不明白。
“你是黄培学?”
出乎黄培学意料,那人猛知成为阶下之囚没有愤怒也没有慌乱。陆盛辞眼里冰凉一片,镇定的可怕。
除却许久未曾碰水的嗓子嘶哑的厉害,减弱几分昔日的少年英雄气。
即便一副病体支离的景象,也如西北的野狼一般令人不敢小觑。
“没想到陆将军还记得黄家人。”黄培学嗤笑,解开厚实的墨狐斗篷。
“总听人说贵人多忘事,不曾想陆将军的记性倒好的很。”
陆盛辞道:“自然记得。当日为杀你父,祖父还费了不少周折。”
“能得陆大元帅亲自敲登闻鼓,我黄氏竟能得此殊荣。”
黄培学眯眼说:“陆将军可正是当日的行刑官呐。”
黄培学的神情有一瞬间的阴狠,倒了杯茶缓缓抬眸:“相必…陆将军也想不到有一天会落入我的手里。”
杀父之仇,焉能不报。他埋身匈奴十几年……
黄培学的脸埋在雾气里,话锋一转,突然柔和说:“不过…你若能交出燕云的军防图,也许我能网开一面。”
雾气腾腾,遮挡住二人的视线。
赤.裸.裸的威胁像把利刃横在陆盛辞身前,黄培学似乎已胜算在握。
陆盛辞眸子清亮,撑起上身,好几处伤口瞬间溢出血迹。
他咬牙斥道:“黄培学,我若说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