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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接触到生死 小易不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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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本来就是流水账,但是应伟大的英明老师要求大家不要写流水账。那就是要在平凡的日子中找到不平凡,要有发现美的眼睛,要有充满想象力的心灵,要有善于组织词汇的大脑,还要有延伸联想发挥等各种技巧。小易很聪明的掌握了这一点,所以由此继续成为小王老师最宠爱的学生。
小易记日记很随意,很简单的几句话,几个字,却往往包含了很多超出同龄人的思考。小王老师每次都很奇怪,这个孩子怎么会想这么多呢,小小年纪,秋天就会悲秋。
那年的冬天来得很早,树叶还深绿尚未泛黄,第一场雪就落了下来。那天小易像往常一样早早起床准备上学,一开门,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满眼都是冰冷的雪,连窝棚里的睡觉的小毛驴身上都落了厚厚的一层。
小易缩着脖子,在院子里扫出一条通向大门的路,他戴上厚厚的手套,准备去拉大门的铁插杆,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紧接着就是“砰、砰、砰”的敲门声,敲得又急又想,声音在天色微暗的村庄里,突兀而急切,骇得小易的心也跟着剧烈的跳起来。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是自己手前的大门在响。他赶紧把门打开,便看见前院二爷家的外甥满脸通红,哈着粗气正要继续敲门。
看着小易开门,这大小易几岁的表哥竟然一下子眼泪都流了出来,也顾不上跟小易说话就直冲进去,小易马上就听到表哥在屋里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的说着“姥爷--今天--一大早---不动了--没气了”。转眼就看到父母一边慌张穿着外衣,一边奔出大门。
小易不明所以,回到屋里,帮弟弟妹妹穿好衣服。嘱咐他们乖乖呆在家里,然后自己就去上学了。冬天的早晨总是清冷的,再加上雪的映照,到处都是素白一片。虽然天才蒙蒙亮,却可以看到自己呼出的白色雾气飘散在这冬日的早晨。其实从小易家到学校那座破烂的校门只有成人五分钟的路程,小易平常每次都要走上将近二十分钟,他走的速度只能说是很慢,像是一步步踱过去丈量土地,生怕数错了步子。完全不像其他人,撒丫子就跑,转眼就到了。这一次,小易走着走着忽然就撒丫子一直跑到学校了,他忽然明白表哥为什么流泪了。跑到学校的时候浑身都冒着冷汗。那清冷的早晨,那压抑的哭声,竟然一下子就烙印在他的脑子里,再也抹不去了。
乡下的规矩,刚去的人要在家停灵三天,期间,有不同的仪式来表达生者对逝者的怀念。
报庙,每天早中晚三次,以“二起角”为号令,具体是儿女辈和更小的辈分的本家穿上孝衣在大街上哭着走一趟,从停灵的院子出来到村头上的土地庙前为止,在庙门口烧上一捧黄纸,然后再哭回家。哭声大的,人们会夸赞孝顺。
吊孝,远方的亲朋好友得到消息后会专门来吊孝,唢呐和小锣会在每拨吊孝的人来时响起,乐声中的苍凉和悲哀让好多人唏嘘不已。
守灵,晚上由父老乡亲轮流守灵,通常是一些跟逝者生前关系好的乡亲,算是送上最后一程。
唱大戏,点一些逝者生前钟爱的戏。人生入戏,戏如人生。来来去去,大家热闹一场,也尽了亲人的心意。以慰在天之灵。
二爷的丧事办的很隆重,整个村子都聚在大街上,组成了长长的送葬队伍,二爷生前做了几十年的村官,为人诚恳,一心为乡亲们着想,给好多人家帮过大忙。
雪断断续续的下着,在严寒的天气里,没有丝毫融化的迹象,被送葬的队伍踩过的雪变得实实在在的,越走越滑。白的雪,白的孝衣,白的幡,白的纸钱,白的房子、树木,白的天与地。小易穿着孝衣走在同辈人中间,耳边隐隐传来哭声,让他的心里也被悲伤填满了,滚烫的泪水顺着冰凉的脸颊滑落,烫的他缩紧了身子。
沉重的棺材被强壮的乡亲们抬着,一步一步艰难的行进,浩浩荡荡的吵闹却又安静的队伍出了小村庄走向个家族的坟地。那一爿土地便是二爷最后的归宿,坟穴早已挖好,旁边的那座坟据说是去世多年的二奶奶的,四周的坟茔也都在寂静中等待着。
二爷的棺材被缓缓的放进了穴里,再亲属们向二爷做完最后的告别以后,有人洒下第一锹土,然后送葬的人群围着墓穴疯狂的奔跑起来,所有的悲伤在奔跑中被释放了出来,哭声震天……
那天的一些都像是黑白电影,在小易的大脑里重复播放播放。他觉得人死后被装在黑洞洞的棺材里,埋在土里是很恐怖的事情。死是很恐怖的事情,他忽然发现自己很怕死。看电视时,他看向那些英勇就义的英雄的目光里多了更多的崇拜。他试着捂住鼻子不呼吸,把自己憋得满脸通红时才放开,由此他下定了决心,无论何时都要珍惜自己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