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大师/饺帝生当复来归》东风应律

89、第六站·黑曼巴 “救命啊啊

　　·白首相知
　　龙蚯在轨道上飞驰。与腹部虫足设计契合的铁轨与之摩擦发出的声音混杂着高频震颤造成的杂音，搭建在山崖上的路线不断发出让人担忧的呻吟与震颤。晨间的雾气弥漫，阳光在间隙中转圜，穿过狮子堂身后的玻璃窗落在布布路面前。车厢内很安静，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与车外传来的隆隆噪音。
　　帝奇双手抱胸低头坐在布布路左侧，闭着眼睛假寐。再左边是仰头整个靠在角落里的饺子，一双长腿舒展伸长，头仰着抵在车窗与车厢墙壁的夹角里，在颠簸中昏昏欲睡。他对面阿不思正盘腿禅定，少年背后的窗户开了一道缝，风把他的兜帽吹得猎猎作响，吹起了十三姬的灰白额发。十三姬正像猫一样抱着背包低头把下颚抵在手臂上，双眼似睁似闭，阳光把她眉间的玫红额饰照得璀璨如火。
　　赛琳娜坐在布布路右侧的角落，单手撑着脸发呆。云吞在车厢里待了几分钟就溜出去巡逻了，里面的人则轮流望风：经历了DK135之后，再加上从云吞家到龙蚯站的路上又找出了几队人来，八人都不敢懈怠，气氛甚至有些焦灼。
　　“目前看来，跟踪你们的势力有三方：黑暗潜行者，管理协会和民间的怪物大师。”几分钟前，甩掉了两组人找到龙蚯上车后，云吞皱着眉抱怨，“到底有多少人知道你们要去极乐园？”
　　“呃，大概比我们想得多？”饺子伸出一根手指挠挠面具下的下颌，“有几组人跟上了？”
　　“八个人。”云吞叹气，“还有几个很难感受到气息，不确定是不是还跟着。”
　　三个声音同时响起：
　　“十二个。”
　　“十二个人。”
　　“一共十二个人左右。”
　　帝奇，狮子堂和布布路的声线交叠，后两者对视了一眼，帝奇则谁也没看。云吞略有些惊讶地看了看他们仨，饺子干笑：“哈哈……呃，那我们现在……”
　　“现在也没什么可做的了，”赛琳娜皱眉思索，“把他们全揪出来打一顿？”
　　“加起来人数还是挺多的，虽然我不觉得他们会合作，但是如果他们真的临时合作了的话……光靠我们几个，胜负很难说呢。”十三姬撇撇嘴，“先往前走一段？”
　　于是几分钟后的他们就在龙蚯上平静地等着后面跟着的敌人，等得好几个没心没肺的家伙都快睡着了。

　　帝奇是被后颈的疼痛惊醒的。那是一种他很陌生的疼痛感，有如细针扎进了颈椎的夹缝，刺痛牵系着一整片肌肉组织甚至附近的神经，疼得他下意识地想要抬手去揉了一下。可抬手时一种奇怪的感觉让他皱眉愣住了：手臂像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一样无法自由行动，抬手的动作变得万分困难且迟缓，他睁眼低头，试图继续用力可肩胛却隐隐作痛……
　　看到自己的手臂的瞬间，帝奇整个人都愣住了。
　　肌肉严重萎缩后多余的皮肤皱起，把青色的血管勾勒得像爬在手背上的蚯蚓。褐色的老年斑穿插其间，逐渐往手臂蔓延着，宛如某种病毒……
　　他握拳，张开，抬手去抚摸自己的脸和头发，然后是依旧在刺痛的后颈。这才勉强愿意相信这唯一的可能性——
　　“天哪！”
　　“救命啊啊啊——为什么我突然变成老阿姨了啊啊啊啊——”
　　尖叫声从对面传来，帝奇抬头环视，眼睛瞪大瞳孔缩小——
　　卷发花白的老奶奶穿着赛琳娜的皮裙和紧身T恤，正一脸恐慌地摸着自己的脸；六个葫芦形的发簪都散乱着披在肩膀上的另一位老人和服的腰带松散，手举着一面小镜子，看上去快哭了。其他几人要更镇定一点，戴着蓝色风镜背着棺材的那位正一脸新奇地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另一位白金相间的头发没像往常一样竖起而是落在肩头，正拉下口罩看自己的脸。
　　帝奇转头。身旁的那个人依旧带着白底的狐狸面具，面具上的笑容丝毫没有变化，只有几缕白色的发丝从扎起的长辫中散落掉在额前，鬓角一抹雪白。
　　那个人正定定地看着他。帝奇能明确地感受到那种眼神的温度，视线勾勒过每一道皱纹和每一根白发，似是想要把他的模样纂刻进脑海，永不遗忘。

　　·“不可能”的要求
　　赛琳娜一抬头情绪就从对自己的绝望变成了对其他人的惊叹——除了一点变化都看不到的阿不思和几乎一点变化都看不到的饺子，以及根本不想面对别人的十三姬。她和布布路互相指着对方的脸笑了半天，大姐头的口红和龙角头箍与她现在的外表年龄一点都不搭，而布布路的蓝色风镜和立领皮衣也没好到哪里去。狮子堂弄了半天的头发都弄不回原样于是只得放弃，一边不习惯地整理碎发，一边无奈地看着布布路：“这是某种怪物的攻击？”
　　“绝对的，但是我……让我想想。”赛琳娜的声音和狮子堂一样沙哑，她不习惯地咳了咳，伸手去找怪物图鉴，“很奇怪的能力，有可能是某种进阶后的——啊，是不是这个？”
　　她把图鉴的某一页摊开给大家看。十三姬用衣袖包住了脑袋根本没动，阿不思往前挪了一点，布布路像根本没老一样轻快地凑过来，狮子堂身子前倾，帝奇则起身走了半步。饺子也没动，他的视线还明显黏在帝奇身上……然而某种强烈得异样的情绪正无声地弥漫，从面具的裂隙间渗出，让赛琳娜无端觉得心脏像是被攥紧在命运手中一般难受。
　　“黑……曼巴？”布布路扭着脑袋试图倒着读出怪物简介，看着成堆成堆的字被迫放弃了。
　　“C级，蛇形怪物，通体纯黑泛金属光泽，鸽血红眼睛，”狮子堂皱眉，轻轻嘶了一声，“技能是，毒液和……加速老化？”
　　“‘在使用过程中接触到的生物会以肉眼可见速度衰老乃至死亡，无机物也会产生明显变化’，”赛琳娜很快抓准了重点，“可如果是接触，我们怎么会根本没看到这个怪物？”
　　“不止一个敌人，”帝奇反应迅速，环顾一圈，手已经摸上了腰后的匕首，“应该还有其他可以致幻甚至隐形的怪物掩护他……”
　　仅仅只是这两个简单的动作，就让帝奇感到身上多处酸痛无比，更可怕的是，因为身体的老化，连拔出匕首对他而言都已经过于困难了，拔出的动作只做了一半就顿住了，手臂抽动疼痛着，车厢的微小颠簸甚至都让他有些晕眩……
　　一只手握住了他空着的左手，摩挲着凸起的指关节和手背的青色血管，探进指缝中包裹住他的皱纹与老年斑，郑重得宛如那是某种比虚无幻梦还要缥缈的东西——一旦放开，就会消逝。
　　饺子的视线终于从他身上转移，逐个扫视其他人：“为什么我们的衰老速度不一样？”
　　如果他的手没有抓得那么紧，严肃的态度配上过于成熟的声线看上去倒是还算挺能唬人的。狮子堂闻言皱眉看了看其他几人，视线在赛琳娜和布布路之间来回，仅仅只是他们刚才对话的时间，几人都已经像是又老了很多岁：“确实。十三姬，让我们看一下你——”
　　“我不要！那我现在跳下去算了！”
　　看看外面望不到底的山崖与缭绕云雾，狮子堂极其罕见地弱弱应了一声：“呃，嗯，那……阿不思？”
　　“在下的衰老速度应该和赛琳娜君差不多，”阿不思平静地回应，完全没有要摘掉面具的意思。
　　“我和布布路一样，感觉上。”饺子举手接话。
　　“这样的话，应该是狮子堂布布路和饺子较重，帝奇、阿不思和我差不多，”赛琳娜则根本没想要饺子摘面具，也没想劝十三姬，“那这算是有什么规律？呃，你们男生都比较严重？”
　　“体温和静息心率。”帝奇断言。
　　饺子思索着，皱眉：“低体温、低心率都会减缓衰老，正常女性比男性体温更低，而雷顿家的人都会训练心率，体温也比平均值要低，所以你们三个老化的速度都比较慢。”
　　他抬手，把掌心伸到赛琳娜面前：“大姐头，给我一块冰。”
　　水精灵从怪物卡中闪出，挥挥背鳍，一块冰棱落在了饺子掌心。下一秒，饺子原本满是皱纹的手掌突然恢复了，而且随着冰块融化，恢复年轻的部分逐渐往上蔓延……但是其他的身体部分依旧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不仅是他，布布路和狮子堂都已经看上去快要八十岁了。
　　“大姐头，你制造水膜的时候，能不能做到让水分子的移动速度相对更慢一点？不需要完全静止，尽量做到比静止稍微更有一些移动，保持液体状态……我需要，温度很低很低的水膜。”饺子抬头看着她，无辜且理所当然地提一些不合理的奇怪要求，“如果有这样的水膜包裹，应该就能缓解老化，正常行动。”
　　狮子堂第一反应是，不可能的，他从没听过这么刁钻的要求。不要说是D级的水精灵，就算是其他A级的怪物，都需要对水元素有强大到分子级别的控制力才有可能做到这种离谱的事情。水温很可能最终不够冷而无法起效，或是过冷而变成冰。
　　“让我试试，”赛琳娜竟然看上去真的在思考如何实施，而不是把提出这种要求的饺子从车窗扔出去，“水精灵，水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