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望星》行灯照水

35、第 35 章 那说明你恋

　　韩叶不太了解郁星的工作，也不太了解郁星的工作环境。

　　尹绚因为不愿意签约画廊，便一直聘请郁星作为他的经理人，帮他处理对外事务。
　　郁星和尹绚的这种合作模式，在他们单打独斗的时候效率很高，但在尹绚和ZART合作之后，郁星的身份开始变得有些尴尬——因为ZART完全可以向尹绚提供更专业，更有背景的经理人。

　　郁星现在对ZART最大的价值就是能帮他们搞定尹绚，让尹绚配合他们对他的规划。换句话就是，一旦郁星不能平衡好尹绚和ZART的关系，她就会失去价值。

　　艺术家需要纯粹的创作环境，资本家想要更大的投资回报，两方都不愿放弃自己的权力，难办的就是夹在中间的郁星。

　　“郁星，我只想好好画画。”

　　或许在商人眼中一切物品都有可交易的价格，但对一些艺术家来说，自己作品的纯洁性比金钱更重要。

　　“ZART要是太过分了，那就解约。”

　　尹绚定定看着郁星，毫不畏惧最后的结果可能是两败俱伤。

　　郁星偏过头，完全没有笑意地笑了一下。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抬手指向门口直接送客：“工作的事我们工作时间再聊，现在是我的私人时间，你马上从我家里离开。”

　　郁星的语气谈不上有多愤怒，但韩叶看得出来，她已经快气疯了。

　　“还有，以后就算我没接电话，你也不许直接开我家的门，不然我马上辞职。”

　　除了上次画展差点开天窗毁了两人的职业生涯，这是这么多年，尹绚第一次听到郁星这么严肃地说出“辞职”二字。

　　客厅气氛冷凝，郁星强硬盯着尹绚，大有只要他再敢顶嘴，她下一秒就会上去给他一巴掌的架势。尹绚再是活在自己的世界，这时也感觉得到郁星已经是一点就炸。

　　他心虚望一眼靠在卧室门口的韩叶，虽然觉得有点丢脸，但也不敢挑郁星的火头。

　　“周一工作室见。”

　　识时务者为俊杰，尹绚弯下腰，乖乖收起刚才被他气汹汹摔下的文件夹，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郁星的家。

　　大门带着丝讨好意味地被轻轻合上，郁星忍着气捋下散落的头发，脸色阴沉得可以拧出水。

　　“什么毛病……”

　　郁星拿起扔在沙发上的包，从里面翻出烟盒和火机，火气十足地抽出了根细长的香烟。

　　清脆一声响，打火机弹出成澄净亮眼的蓝色火焰，郁星看到韩叶在看她，点烟的动作停顿一瞬，随即悻悻合上了小巧别致的银色火机。

　　“不抽了，行了吧？！”

　　郁星把火机和香烟扔到茶几上，气鼓鼓地在沙发上坐下，朝着韩叶嚷道：“他怎么敢说出这么不动脑子的话的？！”

　　“解约？哼！解约是上下嘴皮一碰就能决定的事吗？！”

　　郁星抱着双臂，气急败坏地向韩叶宣泄怒气，她生气翘起腿，光滑的布料滑落下垂，便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小腿。

　　精致高级的丝质长睡袍、别在耳后的黑色长发、亲昵私密的暴露，韩叶走到郁星旁边坐下，只觉她讲究优雅的气质和此刻气愤不满的表情混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迷人韵致。

　　“ZART要做足爱惜才华的姿态，又想让尹绚给他们多赚钱。他们顾及尹绚的心情，不会跟他直说想要他怎样，对我可一点不客气。”

　　今天尹绚拿来的两个提案，郁星和ZART来回拉扯了小一月，就想着怎么样的形式能让尹绚好接受些。郁星一想到自己费劲巴力地维护尹绚，但尹绚似乎一点都不能体会她的难处，火气就又噌噌噌往上冲。

　　“艺术家不理现实，资本家只看结果，两边都既要又要，干脆杀了我好啦！”

　　郁星阴阳怪气地说着，握起一拳用力砸上软乎乎的抱枕。

　　郁星这种发泄方式像小猫使劲挠破纸箱，暴力却毫无杀伤力。韩叶扬起唇角，郁星横韩叶一眼，恼火地把抱枕砸到他身上。

　　“你还笑！我快气死了！这活真是一天都干不下去了！”

　　韩叶不知所措地抱住抱枕，不防被突然迁怒，郁星一双漂亮的眼睛瞪着他，他脑筋急转，忙道：“要不然我们先把大门密码换了吧？这样至少他下次没办法闯进来。”

　　今天的事不但和韩叶没关系，韩叶还可以说完全是“受害者”。郁星心里有分寸，台阶递到跟前，她就着就下了。

　　“换！现在就换！”

　　但大门密码就在搬进来的时候设置过一次，郁星早忘了怎么操作。

　　郁星凑在门口半天没研究个所以然，情绪渐渐过去，她直起身，放弃说：“算了，要不就将就用着吧。”

　　“不行，得换。”
　　一旁搜索说明书的韩叶却是坚决地提出了反对意见。

　　郁星有些意外。

　　“他以后肯定不敢再这样了。”
　　她笑起来，反过来为尹绚说好话，“他只记得住他自己的生日，换了密码，万一哪天他真有什么事呢？”

　　经纪这一行不讲劳动法，郁星只要还负责尹绚，就对他负有24h stand by的义务。

　　“你放心，他平常不会来的，而且我警告他了。”

　　郁星凑上前，圈住韩叶脖颈，韩叶低眸看向郁星，不为所动。

　　“那也不行。”
　　“就是再十万火急，他一个男人也不能硬闯进你家，这是基本礼貌。”
　　“何况你家门铃很大声，刚刚我在卧室听得非常清楚。”

　　看来韩叶除了介意，多少还有点被打扰的怨气，郁星低下头，忍不住笑。

　　“再说，现在你恋爱了。”
　　韩叶握住郁星挂在他身上的手腕，仍旧坚持。
　　“你说我小心眼也无所谓，反正我刚刚……心里很堵得慌。”

　　韩叶不愿意尹绚看到郁星这么私人的样子，她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只想把她藏起来，不许任何男人靠近。

　　热度一点一点爬上郁星耳尖，韩叶低头靠近她，她乖顺闭上眼，等待即将落下的吻。

　　呼吸相近，韩叶的手机屏亮起，响起了邮件送达的声音。

　　没有哪种爱情可以除却占有欲，也没有哪个博士生忍得住不去确认或许是论文投稿结果的邮件。

　　韩叶前天提交完返稿小修的文章，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事。

　　“不好意思，我确认下邮件。”
　　他飞快松开郁星，一边道歉一边点开了收件箱。

　　行文里的“ formally accepted”被韩叶飞快捕捉到，韩叶激动得握了下拳。

　　“yes！”

　　科研绝不是一件轻松的工作，即使沉得住气如韩叶，在求索过程里也常陷于无助和自我怀疑。这篇文章韩叶从两年前开始写，投稿后来来回回修改了半年，今天终于开花结果。

　　韩叶目光落在屏幕上，恋恋不舍地来回读邮件。郁星难得看到他这般，不无骄傲地拧了下他脸颊。

　　“我们家小朋友真厉害啊！”

　　“小朋友？！”
　　韩叶诧异抬起头，明闪闪的眼睛里除了满溢出来的开心，还带着不服的神气。

　　“我可不是小朋友。”

　　手机被随意扔到沙发上，韩叶陡低的声气里仿佛有想证明点什么的晦暗。郁星来不及细思，忽然一阵天旋地转，韩叶径直将她拦腰抱起。

　　“啊！”

　　失重的感觉让郁星忍不住惊叫出声，她慌乱圈紧韩叶的脖子，韩叶稳稳抱着她，眼里是得逞的笑意。

　　郁星羞恼地瞪韩叶，韩叶但笑不语，只是抱着郁星往卧室走。卧室的灯暧昧昏黄地亮着，郁星意识到什么，一下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郁星蜷起身体，默默偎进韩叶的怀抱，紧张甜蜜的心跳渐渐重叠在一处，卧室的门被虚虚掩上，灯也随之熄灭。

　　周日下午，王教授通知临时开组会。

　　会议开始，两个率先被王教授点到的倒霉蛋一个几乎进展为0，一个PPT做得一塌糊涂。王教授听得眉头紧皱，再看到不管问什么他亲手招进来的徒儿都是一副茫然无知的样子，语气便忍不住越来越严厉。

　　师门上下死气沉沉，韩叶跟着大家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笔记本屏幕，右下的图标跳起来，他点开对话框，郁星发来的消息跃入眼帘。

　　“大门密码我换掉了，新密码是630227。”

　　韩叶皱起眉头：“这又是谁的生日？”

　　“索罗拉，一位我很喜欢的画家。”

　　韩叶理直气壮地反问：“为什么不是我的生日？”

　　“太恋爱脑了。”

　　“但我的密码都已经换成了你的生日。”

　　…………

　　“那说明你恋爱脑呗。”

　　韩叶不动声色地和郁星发消息，林思超汇报完，王教授深吸口气，开口便骂：“林思超，你一个星期就做了这么点东西，你每天在忙什么？忙着在寝室睡大觉吗！”

　　“我的天哪，就你现在这情况，你还有心情每天嘻嘻哈哈的。文章出不来，我都怕你毕不了业！”

　　林思超老老实实低头听训，韩叶置身事外地和郁星聊天，下一个人开始讲PPT，战火暂歇，林思超两只手放在桌子底下，手速飞快地讨伐韩叶。

　　“好好好，真是好兄弟，老登一边骂我，你一边笑是吧？”
　　“今天老头把我们挨个骂了一遍，看到你就喜笑颜开，发了子刊就是牛哈。”
　　“还不快请客！”

　　韩叶眉毛微微一挑，爽快回道：“请，今晚就请，开完会把大家一起叫上。”
　　“你我再单独请。”

　　研究生师弟PPT讲得磕磕绊绊，王教授等不到听完就开始质疑，林思超坐在韩叶正对面，感到意外地看他一眼，同时发去消息。

　　“为什么？”

　　“因为我要请你帮忙搬家。”
　　韩叶愉快地回复：“我打算搬到外面去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