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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真相 司慕芝油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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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边的桃树已经开始吐露点点粉意,依稀还能听见几声鸟鸣,难熬的冬天已经过去,大地缓缓展开一幅春暖花开的画卷,一派生气盎然的景象。可司慕芝知道,自己的日子已经快要走到头了,这几日,她睡着的时间越来越多,经常不知不觉就昏睡过去,这大概就是吴太医说的“油尽灯枯”之相吧。
“夫人,齐王妃来看您了。”环儿在帘外小声唤着。
虽然年前司慕芝已受封摄政王妃,按品级该尊称为王妃,但是她还是让府中下人称呼她为夫人,毕竟这个称呼已经二十多年了,早已习惯。
“请齐王妃在花厅稍坐,环儿,扶我起来。”一只苍白且骨瘦如柴的手从帘后伸出,环儿赶忙上前紧紧握住,转头忍不住掉了泪。
这曾是一双多么美的手啊,指尖纤长,肤若凝脂又软若无骨,染上蔻丹特别好看。夫人年轻时可是大源有名的美人,身量虽然娇小,但眼睛大大的,鼻梁高挺,薄唇带笑。可是不到两年光景,夫人便迅速消瘦了下来,脸颊凹陷,连手也。。。环儿知道夫人身体一直不好,与摄政王成婚多年也未有子嗣,两人一直相敬如宾。摄政王不常在府中,除了一位名义上的侍妾外,并没有其他姨娘。而这位侍妾,听说也是摄政王下属的遗孤,平日与夫人并无往来。如果夫人身体好些,和摄政王真是一对神仙般的眷侣啊。
“夫人,环儿给您挽个髻吧。”环儿梳着司慕芝有点枯黄的头发说道。
“不用了,随意披着吧,齐王妃也不是外人。”
齐王周翊,是天下有名的美男子,眉目如画,温润如玉,也是司慕芝少时的梦。大源民风开放,据说齐王刚出宫建府那几年,每次出行需两辆马车,一车用来乘,一车用来收沿途仕女们扔来的各色礼物。司慕芝及笄那年,宫中有传闻,皇帝想将她指婚给当时的九皇子,也是后来的齐王周翊。司慕芝高兴得两天两夜没睡着觉。结果不知后来为何,圣旨一下,指婚的人变成了她的长姐司慕莹。后来司慕芝专门去问过司慕莹的生母,也是她的继母王氏。王氏解释道,九皇子生母贞贵妃一开始看上的本就是司慕莹,毕竟司慕莹与九皇子年纪相仿。而司慕芝刚及笄,长姐还未许人,哪有幼妹先成婚的道理。司慕芝闻之回房哭了好几日,最后还是笑着将长姐送上了花轿。
“妹妹可还好些了?”屏风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司慕芝正埋头喝药,一双缀着硕大南珠的金丝绣鞋便映入了眼帘。抬眼往上,样式是京中时兴的广袖流仙裙,但是用料却是极品的绵锦,裙下摆绣着些许梨花,飘逸又雅致,这可是京中贵人千金难求的面料呢。齐王果真是极受宠的。司慕芝不禁抚了抚膝上的云锦百褶裙,这还是李焕受封摄政王之时皇帝赏赐的贡品,只有两匹,李焕全给了司慕芝。这还是做成了第一次穿呢。。。
“托姐姐的福,妹妹觉得今日爽快很多呢。”司慕芝接过丝帕擦了擦嘴角的药汁。
“那便好,听说摄政王前几日在韶云关大破敌军三十万呢,看来离班师回朝之日不远了。”
“是吗?什么时候?我还没听府上人说。”
“应该快了吧,估摸着再过几日就该到了,”司慕莹掩唇一笑,“妹妹可得快些养好身子,这摄政王一直没有子嗣…”
“齐王妃慎言!”环儿怒极忍不住开口道。
“你是什么东西?竟敢在我面前放肆!”司慕莹回手便是一耳光,“妹妹就是这么管束下人的吗?”
“环儿…咳咳,姐姐这是什么意思?是欺我摄政王府无人吗?”
“本来想着妹妹身子不好,想晚些告诉你的,不过现在嘛,我改主意了,”司慕莹掏出手帕擦了擦手,“不妨就告诉妹妹吧,摄政王这次虽然胜了,怕是不能全身而退呢…”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前几日早朝有大臣上奏疏,参摄政王通敌叛国,想必这会儿,派去宣旨的钦差已经到了钦州城了。”
“这不可能!咳咳。。。”司慕芝大惊,李焕在朝中多年,根基深厚,皇帝绝不可能这么轻率地动他,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个不小心便会朝野动荡。
“有什么不可能,摄政王与北狄可汗来往的书信被鹰卫截获,已经摆在了父皇案头,这还有什么不可能的,”司慕莹轻蔑一笑,“妹妹也没几天好日子可过了,好好珍惜现在吧。”
“不,我不信!”司慕芝猛地睁大了眼,“世人皆知摄政王为大源征战四方,功勋卓著,这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妹妹啊,你还是这么天真,就像你那个母亲一样,呵呵,”司慕莹站起身来走进几步,凑到司慕芝耳边,“不知妹妹有没有兴趣听一个故事呀?不过这个故事我只想讲给妹妹一个人听呢。”
“环儿,你们先下去。”
“夫人!”
“下去。”
“若不是看妹妹现在这个境况,我也不会来走这一趟的。现在摄政王府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大家都避而不及。既然来了嘛,我就好好跟妹妹叙叙旧,毕竟以后可能没这样的机会了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
“想必妹妹这辈子最意难平的,就是没有一子半女吧?哎,这胡嬷嬷真是手黑,我娘只是嘱咐她好好‘关照’一下妹妹,没想到她竟然。。。”
“你。。。你说胡嬷嬷她。。。?”
“怎么?妹妹这还听不懂吗?看来这么多年的‘补身汤’没能补得了妹妹的身子,妹妹的脑子却补傻了。”司慕莹拢了拢鬓间的碎发,“你以为胡嬷嬷是你那个娘留给你的老人,就会巴心巴肝的对你吗?你知道当年九皇子是怎么弃掉你而选择我的吗?你知道。。。我娘是怎么当上国公夫人的吗?”
“你。。。你。。。”
“怪就要怪你那个娘,怪她一开始抢走了爹!”司慕莹长袖一拂,带倒桌上的茶杯,瓷片溅上司慕芝的手背,瞬间留下一道血痕。
“你那个狐媚子娘,还有你那个老狐狸的外公,是他们,活生生拆散了我娘和我爹!我娘堂堂的右相嫡女,居然只能做妾!这都是拜你娘和你外公所赐!”
“这跟我娘和外公又有什么关系?你娘又怎么会是右相的女儿?咳咳。。。”
“看来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呢。当年,父皇起兵推翻李氏王朝,爹还只是父皇手下的一名校尉,与我娘在一场庆功宴上一见钟情。我娘身为琅琊王氏嫡女,身份高贵,及笄后求亲的人踏破了门槛。但是我娘一直不愿,就是为了等到爹功成名就之时,求我外公允许她和爹在一起。没想到,建立大源朝之后,你那兵部尚书的外公使计求旨赐婚,生生拆散了我爹娘。我娘为了和爹在一起逃婚离家,堂堂右相琅琊王氏嫡女只得一顶小轿从侧门入了司家!而我外公。。。不,不能叫外公,毕竟奔之为妾,我那高高在上的外公已经和我娘断绝父女之情了呢。”
“这。。。咳咳。。。”
“你现在知道,为什么你和你娘会落得如此下场了吧?你说。。。我娘该不该恨你娘呢?而我,本该是国公嫡女,右相的嫡亲孙女,却要称呼你那狐媚子娘叫娘亲,而叫我自己的亲娘叫姨娘,还要费劲心机才得到今天的一切,你说,我又该不该恨你呢?”
司慕芝再也支撑不住,只觉喉头一甜,眼前一黑,朦胧中便只能听见周围慌乱的脚步声和惊叫声。
再次睁开眼,已是烛火微黄,司慕芝只见跟前侧坐一人正借着烛火看书,她身着鹅黄的衣衫,松松挽着一个堕马髻,不施粉黛,年轻的面孔熟悉又陌生,正是幽居筱湘苑已久的侍妾聂婉如。
“夫人醒了?”聂婉如放下手中书本,倒了一杯水递到司慕芝面前。
“你怎么过来了,环儿呢?”司慕芝慢慢撑着坐起来,接过水看了看周围,不仅环儿没在,连东儿、西儿两个小丫头也不见踪影。
“夫人见谅,她们被我支开了,”聂婉如站起身,突然向司慕芝跪拜下来,“属下影十一,拜见夫人。”
“你这是。。。”司慕芝糊涂了,“什么影十一,什么属下?”
“属下其实是王爷的影卫,一直奉命保护夫人。现下情况紧急,还请夫人随属下立即离开京城。”
“发生什么事了?齐王妃说的是真的?”
“还请夫人先随属下离开,其他容属下慢慢告诉夫人。”
“不,你知道我这身子骨已经撑不了太久,我不走,也走不了,你现在就告诉我吧。。。”司慕芝撑着身子坐直,拉了拉被子盖住已瘦得不成样的自己,“你先起来。”
司慕芝从未想到会听到这样一个故事,她成婚二十多年的丈夫,如今权势滔天的摄政王李焕,竟然是前朝末帝李晟流落民间的私生子,这么多年,他一直在关外秘密练兵,同时归拢前朝旧部,目的就是为了匡扶李氏王朝。而她,和他成婚这么多年,竟然一点都没发觉。。。
“呵呵。。。”司慕芝低声笑了起来,“上天真是待我不薄呢,在我临死前还能知晓这么多秘密,听这么多故事。。。咳咳,看来是想我做个明白鬼啊。”
“夫人!”
一片血雾中,司慕芝再次陷入黑暗,这一次,她再也没有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