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笔陆离》Ag3VO4

1、三尺之下无四季 我以为我牵

　　今天我的又一个亲戚离世了，做了个黑暗又朦胧，滚烫又冰冷的美梦。
　　凌晨不到两点被电话吵醒了，这位亲戚病重，其他亲属要求我家人开车将她送往医院，她的癌症化疗几个月了，最近三天食难下咽，和她同住的亲属却不打算立即把她送往医院，因为他二人协商这样省点钱。
　　我不评价这种决定，作为不负责开车的晚辈也没有参与这事，于是睡了回笼觉，回笼时又做了诡异的梦，它的预示性让我感觉人的潜意识真是非常奇妙。
　　梦里诡异的再次梦到亲人去世了，这不是我第一次梦见这种场景了，但是我从未和任何人说过这类事情，只不过梦醒剖析自己让自己冷静下来，或者去寻找自己的亲人凝视他们片刻获得心灵上的安宁，就把这些忘掉。有时候我试着解梦，这大概意味着我对失去和死亡的恐惧。
　　这次的梦里有人逼着我进行一些送葬仪式，所有人都在黑夜的路灯下围观我，我被层层包围不得不做，我看着地上的烙铁用背从上面滚了过去，完成后我因为烫伤惨叫，看着烙铁上的衣服和皮肤组织才哭得惨烈就像我本来就为亲人的去世哀悼一样，然后被当猴围观的我从仪式上逃了，没有继续进行接下来的仪式。事实上现实里送葬仪式虽然复杂却不会如此残酷，我也并不是不经历这样酷刑一样的意识就不会为逝去的人感到悲伤，每次做这种梦我醒来都抑郁沉沉半天，至今我怀疑难道我潜意识里觉得，这些习俗和意识对我如同这种折磨？
　　紧接着梦中逃跑的我在熟悉的街道逃窜围观者的追捕，摆脱之后我在街道上游走，这黑夜变得更为昏暗，路灯像鬼片里接触不良，有时候街道突然暗下来，诡异的像拉了灯的密室，月光不存，路灯不亮，世界归于原始丛林的一片漆黑，还能听到附近的路人惊恐的叫声，还有远处的公交车声。
　　我在黑暗里慌忙的站到记忆里相对安全的人行道，隔了几秒世界亮了起来，然后不定时的世界又重复着黑暗和混乱，我和一群路人站在车站边知道一会又要陷入黑暗，我突然注意到一个女人在大马路中央，而隔两条街正是不会因为变黑而停下，按时到来的92路，我慌忙跑过去抓住她的手，一边喊一边把她拖回人行横道。
　　我忘了她和我说了什么，就如同唠家常一样说了几句，我同时听见车到站的声音，等月光再次升起，车站只剩下我和我牵着的女人。所有车站的路人大概都随着远去和消失的公交车离开了。我恍惚的看向女人，但是我看不清她的脸。
　　我所执女性的手温暖又冰冷，恍惚间我顿悟，我身边相伴的人正是死亡，可能是我梦中的妄想，祂平静又怜爱的看着我，我以为我救了一个茫然四顾的女人，实际上是死亡在注视着我，并放开了我的手。朋友说女人可能在暗示着什么，也许是专门来到我梦里安慰我的。
　　随即我的梦醒了，我从这个有点超现实的梦里回归真实的鸡毛蒜皮。可以说我的梦的艺术效果都比我写出来的那些东西好，醒来以后来不及记录和回味这个梦就得到了四姑姥去世的消息，这个消息让我当时忘了自己的梦。
　　逝去的亲戚与我并不亲近，她不年轻也不算年纪特别大，鉴于亲戚老人平均年龄在八十岁以上，五十多不算高龄，但她就这么走了。然后我回顾，离我而去的众多亲人里，总是没给敏感且不会同人言说屈辱的我留下心理阴影的那些人先离去，这个认知让我增添了几分郁卒。
　　要说亲人离世会带来什么，除了没变过的悲伤和对生命的重视之外，其实还是习惯了，总有一些亲人像她一样逝去后会引人唏嘘，然后剩下的零碎就如一地鸡毛等着亲人收拾。
　　世人拿她这样无后的老人当做反面教材的谈资，她的亲人等待争夺的遗产，拿为什么她们有资产却舍不得钱送她去医院来质疑，而对方拿亲戚没有愿意几个月免费照顾她，尽管年轻人要为了生活工作，更年老的行动困难甚至照顾不好自己，无论理由是什么，那些没能付出的理由都拿来彼此攻讦，人总要活着，向前看，仿佛一切都那么合理。
　　我讨厌离别，但是比起这人间的琐碎，死亡似乎是那么安详而平等。
　　梦醒，此后死亡在我眼中的形象只会是女神，如祂一样美好温柔。
　　2021.11.19

作者有话说

　　一点关于梦的杂谈，同步存档到wb不过好友可见
第一次试图分享梦境，朋友对我说这个梦能带来很多启发，我想是的。
哪怕看淡生死，要如何记得生死的敬畏呢，比如我回想起，三尺墓碑之下看不到四季。
如果你也遇到亲人离世或者相似的梦境不要羞于谈论死亡，去寻找愿意听你心事，愿意同你分享生老病死爱憎恨欲的朋友。
2021.11.21
今日送葬，逝者亲属叫来了所有亲戚和他们的家人朋友帮忙，此事过后大家都怨声载道，有的是因为作为司机/殡仪一分礼节上的雇佣钱都没拿到，有的为了遗产蠢蠢欲动，有的是因为逝者亲属决定把骨灰埋在远离她父母家族所在墓地（因为偏远地区便宜），还有因为逝者的侄辈被要求戴孝引起他们父母的不悦。
不过触动我的事也是最令我没想到的，便是在火葬场的时，所有亲戚都眼观鼻鼻观心往后退，逝者亲属扶着眼镜夹着包，站在角落一声不吱的看着。
骨灰没人管，最后我家中长辈看不下去了，她总说自己没什么文化，但她的责任感和行动力一向都令我钦佩，这次也是。所有人沉默的看着她上前收拾。
在我印象里，在他们兄弟姐妹中这对姐弟是最亲近的，他们一个终生孑身，一个离异独活，二者无儿无女，且两人身体皆有恙。又因姐姐继承了家里旧居平房，自我幼时回忆她就一直在等着老宅拆迁，但无论有什么盼头，冬日都是不便居住的，比不上现代高楼水热电暖。于是姐姐搬进弟弟家，二人同住互相照顾几十年，但这血浓于水的情意，死后好像就什么都不剩下了，使得矛盾雪上加霜。
今晚去了长辈家，饭桌上谈起这些亲戚，我想到她一生盼着拆迁却在癌症后才得到消息，常年习惯拮据，拆迁钱还没有花出去就离去了，最后财产被她的兄弟姐妹们争夺，不由心生怅然。
我离开前，听到天气预报说暴雪，雪情大概持续到后天，我耳边只有老人的叹息，说她算是走运啦。
或许如此，她走在了风雪来临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