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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冰淇淋 时当初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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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当初夏,天已入夜。
东宫膳房之中,司膳总管高永辰告诉大家:明晚,太子殿下要考察大家的厨艺,厨艺不佳者,逐出东宫。消息一出,立即引发一片惊慌。
秦子筝更是忧心忡忡,苦叹自己倒霉透顶。
倒霉是从两件快递开始的。此前,远在老家的母亲打电话,要她帮忙买一口铁锅,外加许多蔬菜水果种子,秦子筝忘记改换收货地址,快递竟寄到自己住处来了。秦子筝拿着快递上楼,发觉不对,暗骂自己蠢笨,不料脚下一滑,摔下楼梯。
这一摔,就摔进了大周昭明太子宫中,怀里还紧抱着那两件快递箱。
她穿越成了这东宫的小厨娘,名唤楚鸣蝉。
秦子筝想穿越回去,可是毫无门路。回去无望,只能继续留在此处。可坏就坏在,刚刚穿越而来,就面临这种难题。虽则之前也是一名厨师,但厨艺算不上顶尖,何况这里各种厨具于她而言,大多是新鲜物,到时与人比拚厨艺,难免吃亏些。
厨役们陆续回去休息,秦子筝却待在膳房中,仔细研究这里的一切。紫烟约莫十六七岁,也是个小厨娘,素来与楚鸣蝉交好,知她忧心,陪在这里,劝慰道:“你不要急,我相信咱们都可以留下来。”
夜色渐渐深沉,秦子筝与紫烟走出膳房,且行且聊,一起去净手,秦子筝当先走出,漫步在月光中,心中思潮起伏。徘徊间,忽闻旁边树丛处有人低声交谈。
一女子道:“好姐姐,你可要帮帮我。听说这次膳房中要逐出一批人手。上次厨艺考察,我排到末等,这次岂不是要把我逐出去了,这可怎么好?”
另一女子道:“我一定帮你想办法,你放心吧,蓝茵!”
蓝茵道:“我先谢谢姐姐,如果我能留下来,以后姐姐如有什么要我帮忙的,我也一定倾尽全力。”
秦子筝寻思,明日一定要加倍用心,争取不被逐出,否则人生地不熟,倒真是无处可去。
思量中,忽听紫烟在后喊她名字,秦子筝连忙转头,又听到树丛处有人惊咦了一声。待紫烟走近,秦子筝回身迈步,不防被人迎面撞上,摔倒于地。秦子筝唉哟着从地上爬起,忽听对方骂道:“没长眼呀?”
说话的是个侍女,广袖襦裙,微露香肩,眼睛瞪得大大的,脸带愠色,抬手打了秦子筝一个巴掌,秦子筝脸上登觉火辣辣的疼。
听声音,此人是刚才树丛处说要帮忙想办法的女子,想是在此认得有人,故而傲气。可再怎样,也是她撞了自己,怎么还反过来打骂?秦子筝脾气虽好,却也忍耐不住,站起身道:“你凭什么打人呀?自己眼睛长到头顶上,撞了人还要反咬一口,你有病是不是?”
侍女咦了一声,怒道:“你是哪处的丫头,敢跟我顶嘴?”
紫烟认出这是漱玉郡主的贴身侍女春红,匆匆走近,扯住秦子筝的衣袖,忙上前赔礼道:“实在对不住,都是我们没长眼,撞到了你,你大人大量,不要跟我们一般见识。”
“给你们脸了,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身分!”春红啐了一口,扬头傲然而去。
秦子筝心中压着一片火气,冲着春红的背影恨恨地哼了一声,紫烟慌忙扯住她,左右望了一回,看到春红与蓝茵走远,才小声道:“我的祖宗,你也不看看她是谁,她可是漱玉郡主的侍女春红,你怎么能惹她!”
秦子筝不服气,道:“她不过是个侍女,凭什么这么牛?”
紫烟道:“漱玉郡主可是长公主的女儿,与咱们太子殿下是表兄妹。她的侍女岂是好惹的?真要惹毛了人家,咱们俩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秦子筝叹了口气,有苦难言,如今还是生存要紧,纵有委屈,也得忍下。
紫烟语重心长地道:“鸣蝉,在这宫中,无论哪个,都不可随便招惹,说不好就会惹祸上身,咱们还是小心些,少说话多做事。”
秦子筝无奈地接受现实。
次日中午,秦子筝正在忙活,忽见春红走进膳房,吩咐高永辰,要他做一碗红烧肉,说是郡主要吃。这高永辰三十多岁,留着胡子,据紫烟说,此人平时一副凶霸霸的样子,看谁都像是欠了他钱的,今日见了春红,居然满脸堆笑,客客气气。
春红转身欲走时,忽然看见秦子筝,临时起了主意,道:“我想吃莲子羹……”
高永辰忙道:“我一道给你做。”
“不,我要她给我做!”春红指着秦子筝。
秦子筝愣了一下,高永辰忙走过来,道:“还不赶快动手,春红姑娘要吃莲子羹,你可要用心做。”
紫烟生怕秦子筝闹脾气,连忙推了推她。秦子筝自知如今不比穿越之前,凡事须得按这里的规矩办事,只得耐了性子去照做。
春红找了个椅子坐下来,嘴里直喊着热,高永辰连忙吩咐紫烟挥扇伺候,春红大咧咧地坐着享受。
过了片刻,莲子羹做好,秦子筝盛了一大碗,准备端过去。忽有一年轻男子走来,名唤丁卯,素来喜欢鸣蝉。丁卯怕烫了她的手,抢着过来端,春红见了,喊道:“她是死了吗,不能亲自端过来吗?”
丁卯只得站住,高永辰冲着丁卯骂了一句。秦子筝从丁卯手中接过碗,双手捧了过来,递送到春红面前,春红却不接下,慢悠悠地拿起勺子,盛取一勺慢慢喝。
秦子筝的双手被热碗烫得发疼,可是春红没有让她放下的意思,秦子筝只得咬着牙,忍着疼,双手来回挣扎替换。春红品着莲子羹,对秦子筝的疼痛视而不见,丁卯与紫烟看着无不心疼。
春红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莲子羹竟如此好喝,心中一动,随即沉下脸,突然呸的一声,吐出莲子羹,伸手用劲往前一甩,打翻了秦子筝手中的碗,碗中莲子羹全泼在秦子筝身上,衣服单薄,把秦子筝烫得惨叫一声,连忙提起衣服不住地抖。
春红啐道:“做得这样难吃,你是故意糟践我的吧?”
高永辰连忙过来,冲着秦子筝大骂:“你怎么做事的,真是个蠢东西!”又赔着笑脸,对春红道:“这丫头是个蠢货,春红姑娘你别生气,我亲自下手给你做一碗莲子羹,如何?”
“算了,我也没什么胃口了,倒是郡主的红烧肉,你要好好做,回头端过来。”春红慢慢站起身,转头走掉了。
高永辰送走了春红,转回身对着秦子筝就是一顿臭骂:“你可真是个蠢猪,除了会吃,还会干什么?叫你显身手的时候,你倒好,反而把人得罪了。还愣着干吗,还不赶快把地上的东西扫净了,难道还等着我亲自动手吗,蠢货!”
秦子筝打落了牙往肚里吞,连忙拿了扫把打扫。紫烟与丁卯纷纷过来,探问情况,秦子筝眼中一红,险些落泪,既有痛苦,又有感动。
秦子筝将地上莲子羹清理干净,紫烟陪同着回到住处,换掉衣服,回到膳房时,厨役们皆已散去,在右侧房中用餐,唯独丁卯在此等待。紫烟扯着秦子筝同去吃饭,秦子筝却无甚食欲,只想静坐片刻。
紫烟与丁卯知她心情不好,皆过来相陪。紫烟劝道:“你现在不吃饭,回头可没时间吃了。”
秦子筝拿手当扇子用,苦兮兮地道:“我现在只想吃个冰淇淋压压火……”
紫烟与丁卯彼此对望了下,皆问:“啥是冰淇淋?”
“冰淇淋就是……唉,说了你们也不懂,这是一种消暑的东西。”秦子筝望着这个厨房,寻思着这里也变不出冰淇淋来,忽然望见鸡蛋牛奶,灵机一动,问:“咱这里有冰库没?”
紫烟道:“有啊……”
秦子筝兴奋地跳起来,既然有冰库,倒可以自己做冰淇淋。当即拿了几个鸡蛋,打破了,分离出蛋黄,放入少许糖,搅拌成沫。又找出鲜牛奶,倒进陶罐里煮,煮了片刻,将那碗蛋黄拿来,倒进陶罐里,煮到浓稠冒泡,倒入碗中,慢慢放凉了。秦子筝找来一块白布,将碗包得严严实实,送到丁卯手上,要他帮忙送到冰库里放着。
晚上,太子亲自考察厨艺,每人须做四样拿手菜品,秦子筝做了八宝甜米、红烧肉、清蒸鲤鱼、莲子羹。为了过关,秦子筝可谓将平生厨艺都施展了出来,做出的菜肴,可说得上色香味俱全。
做到最后一道菜时,秦子筝偷空喘息片刻,看到丁卯要去冰库取冰,让他将冰淇淋顺便带了回来。秦子筝揭开白布,看到冰淇淋已然蓬松成形,心中大喜,拿勺子挖取一勺,尝了一尝,味道虽然比不得买的,但在这里能吃到如此冰爽可口之物,也算难得了。
紫烟与丁卯都瞪着大眼,问:“怎么样,怎么样?”
秦子筝得意地道:“你们尝尝就知道了。”
两人带着疑虑,各自挖取一勺品尝,皆慢慢由惊呆转喜悦,连连夸赞。
高永辰看三人在聊天,忙远远吼了一句。秦子筝生怕冰淇淋被发现,慌忙取了个盘子扣在碗上,翻转过来,放在桌上。高永辰走来骂长骂短,秦子筝三人赶紧去做事。
做好菜,按规定,须将每人名字写于纸上,贴于所做饮食碗盘上,倘若出了什么事故,方便按名查问,此是东宫旧例,秦子筝自然不敢有违。
不久,太子吩咐摆宴,宫女们纷纷过来取菜,流水价来,流水价去。宫女们走尽,秦子筝想着终于可以趁空吃冰淇淋了,慌忙过来寻找,却发觉那碗冰淇淋不在了,四下里都找不见。秦子筝只叹倒霉,冰淇淋才刚吃了一口,还没过瘾呢。
不过,与冰淇淋相比,自然还是过太子这一关更为重要,秦子筝在心中默然祝祷,希望自己能够留下。
漫长等待过后,一个年近五十的刘公公忽然走进来,手拿一份名单,道:“今日殿下已细细考察,决定逐出一批厨艺不佳的老厨子,下面我念给你们听:楚鸣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