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和尚》寒秋石

2、2 疯掉了

　　平常林启微会和小和尚一起去佛堂念早经，可今日他发了低烧，只好待在房间里。

　　阿远为他准备了早膳，林启微喝了几口就问：“他还没回来吗？”

　　阿远无奈道：“很快就好了，他吃完饭就回来了。少爷，你都问了七八遍。”

　　林启微微微笑了笑，他的脸色苍白，也没什么力气，喝了半碗粥，便不想喝了。

　　阿远瞥了一眼他纤细的手腕，腕骨嶙峋，看了让人不由心惊，“少爷，过几天夫人就要来了，让夫人看见您不吃饭，又要难过了。”

　　除了刚开始，林启微还小的那几年，林夫人会陪着他一起待在这里，大多数时候，都是林启微和阿远过来。他听说，是大师说的，要他自己待在这里，陪着的人越少越好。

　　不过林夫人总会人让人上山送东西，亲自来的时候，要么是送他上去，要么，便是带他离开了。

　　林启微愣了下，“可是……我还没呆几天啊。”

　　阿远道：“夫人说，找了个新大夫。”

　　林启微张张嘴，好一会儿，才失落道：“好吧。”

　　他愈发不高兴了，可是想起他母亲，只好又往嘴里塞。

　　边吃边叹气。

　　阿远好笑，“少爷，又不是不来了，没事的。”

　　林启微忽然皱起鼻子，闻了闻，“我闻到药味了。”

　　“是啊！该喝药了！”少年清亮的嗓音随着药香迈进屋子，林启微蹙起眉，不乐意的看着他。

　　静一笑道：“又这个表情，快喝吧，喝完病好了，我带你去玩儿。”

　　等阿远出去了，他才俯下身，贴着林启微的耳朵，悄声说，“我带你去抓知了玩儿。”

　　呼吸喷洒在林启微细白的脖颈上，静一退开，脸上带着晴朗的笑容。

　　林启微的眸子里不由盛上笑意，“好吧。”

　　吃完饭，静一带着他出去，寺院后头有片树林，却远远的，便看见主持正和以为夫人交谈，夫人抓着一个青年。

　　那青年形销骨立，神色惨淡，双目无神立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好似一只断了绳的木偶，无人操作，也毫无生机。

　　妇人突然跪了下来，大声哭泣着哀求主持，说他这儿子着了魔，求求主持为他驱魔。

　　主持接连叹气。

　　静一皱了皱眉，想带着林启微离开这里，“我们今天先不去了，我带你去藏书阁吧……”

　　林启微跟着他转身。

　　走了段路，他忽然出声：“我认得他，那个男人。”

　　静一惊诧地回头。

　　林启微轻声说：“他爱上了男人，他母亲便觉得他着了魔。”

　　静一的步子渐慢。

　　“她母亲请了很多道士、和尚，说要给他驱魔，曾经七天七夜，都只给他喝符灰水，他差点死掉。”

　　林启微顿了顿：“有一天他逃了出来，躲进了我的马车里。我认得他，你知道吗？金陵城有名的才子，蔡玟烨。”

　　静一知道这个人，所以也更加惊异，“他、他变成了这幅样子。”

　　林启微点点头。

　　静一一时无话可说，他叹了口气，牵着林启微的手，慢慢往前走。

　　阳光从枝叶间跳下来，落在他们肩头。

　　知了接二连三的唱着歌，他们在盛大的喧嚣中，却感受到一分独特的静谧。

　　林启微往前急走了两步，和静一并行，他轻声说，“要是我母亲也这样对我，我真是害怕。”

　　小和尚没说话。

　　林启微扭头去看他，少年下颌紧绷，面色如金纸。

　　林启微心中有些说不清的情绪，好像他高兴，又好像不高兴。他自己也不是很明白。他另一只手扯了扯静一的衣摆。

　　小和尚回头，问：“你喜欢男人？”

　　林启微愣了下，两人停下来。

　　半晌，他浑身发着抖，他置身于于夏日，却好似在冰窟之中。

　　静一低着头，执着的和他对视。

　　林启微强行冷静下来，“我不是……不是喜欢男人……”

　　静一叹了口气，轻轻扶了扶他的额头。

　　却听他又道：“我只是喜欢你。”

　　他和静一在一起的时候，静一看着他时，他便高兴，静一转头不再看他，心里的小人便又会出来鞭挞他。

　　林启微握着拳，“我着了魔了，你救救我吧。”

　　静一注视着他，燥热的夏风吹来，他没说话。

　　他们的手交握，谁也没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