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程似锦》沐子医

2、第二章 下午五点五

　　下午五点五十分，童固安带着一群小孩子，浩浩荡荡的出现在军区大院儿门口。

　　年仅七岁的童小朋友已经在大院疯了四年，平日里带着一群小屁孩上树掏鸟撒尿和泥，没事攻击一下周围的猫猫狗狗小鸟小虫，作为孩子王称霸一方，经常被他爷爷点着脑门骂无恶不作。

　　看门李大爷养的大黑狗本来在门前梧桐树阴下趴着吐舌头，看到童固安他们马上摇着尾巴跑过来。童固安从旁边儿的程风手里接过吃剩的烤蚂蚱，摸了摸狗头，把蚂蚱喂给了它。大狗一边亲昵地蹭着赏零食的童小朋友，一边吧嗒吧嗒吃的不亦乐乎。

　　“嘿这狗，我上次喂它红薯咋没见他这么对我呢。”小程风在衣服上蹭着脏兮兮的手，忿忿不平地说道 。

　　童固安把自己卷上去的袖子一点点放下来，“你可算了吧，那红薯没烤熟，你都不吃狗能吃吗？”

　　听了童固安的话，小朋友们哈哈大笑起来，一个小孩儿揽着童固安的肩膀，顺着他的话膈应程风：“就你抠门，连狗都讨好不了。”这肉眼无法辨雄雌的小家伙叫霍图南，性别女，却剪了头短发整天混在男生堆，玩儿的灰头土脸，着实对不起她爹妈给的这个清隽的名字。

　　童固安很机灵，总能想出来不少馊主意，带着小伙伴变着花样闹腾，在小孩堆里很受欢迎。而且他拥有一项一般孩子王都不具备的技能，更是让其他孩子佩服的五体投地。

　　“哟，固安，今天又带着上哪皮去了？”文工团的蒋阿姨刚刚下班，手里还拎着刚买的锅贴和豆浆。

　　“蒋阿姨好~我们今天去河边捉了几只蚂蚱。”童固安飞快地换上可爱的笑容，用回答问题的语气乖巧的说道。

　　没错，童固安非常讨家长们的喜欢。按理说家长们都不喜欢自家的孩子出去疯跑，自然也不会喜欢牵头的童固安。可是童小朋友人前乖巧懂事，小嘴像抹了蜜一样，不像自己家的，一天到晚把家长们气得跳脚。

　　更重要的是，平日里恨不得玩疯的小崽子，如果跟着这小子出去，一定会在六点左右回家，刚好赶上开饭，误差不会超过两分钟。

　　简直就像个人形挂钟，按点儿出去按点儿回。

　　这谁顶得住？！

　　于是，在获得小朋友们的簇拥后，童固安又赢得了大院儿家长们的喜爱，小孩子嘛，只要领头的乖，剩下的全部跟着乖；童固安一走，一帮小崽子们自然跟着就走了。

　　其实这对童固安来说根本没什么难的，他六点回家的原因非常简单：他家六点零五吃晚饭，定时定点，这就养成了童小朋友在六点肚子饿的好习惯。再加上 童家的爷爷戎马一生，早已在部队养成了一套标准的作息。童固安从小跟着老爷子生活，严格的要求加上耳濡沫染，比起同龄人的一天打三顿，他早早就学会了遵守规矩，准点回家。

　　和家挨最近的程风挥完手后，童固安独自踢着石子朝家门走去，扭头却看到了小道边上一家的北屋窗户开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正站在窗户边上盯着他看，见他转头，就把脸扭向了一边。

　　院里同龄的都能玩在一起，差不多大的一般都认识，可这小孩童固安却没怎么见过。

　　这可不行啊，怎么能有他童固安不认识的小伙伴呢，童小朋友三步并作两步，贱兮兮的就凑到人旁边去了。

　　“哎，你是刚搬进来的吗？我怎么没见过你啊。”童固安自来熟的跟人搭话道，陌生的小男孩似乎被吓了一跳，“嗯…嗯，我今天才来这儿住。”说着说着，他的视线就被童固安手上拎着的草蚱蜢吸引住了，

　　“那个东西，我能看看吗？”

　　“当然啦。”

　　路疆捏着精巧的小玩意儿，很是感兴趣，一会儿拨弄一下翅膀，一会儿捏一下虫须。童固安看他玩儿了半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大方道：“这东西送给你啦。”

　　闻言，小路疆惊喜的抬起了头，“真的吗？我从来都不知道，草还被变成这样。”

　　“这不是草，是芦苇的叶子。你要是喜欢，以后来找我，我天天带你编蚱蜢。”

　　“嗯嗯，那咱说好了啊！”

　　“一言为定。”

　　童固安到家的时候，刚好听到放在八仙桌上的收音机里传出沙哑的报时：“现在是北京时间----十八点----整----”

　　走廊上的灯照亮了整个院子。童老爷子正坐在竹椅上看报纸，桌旁的矮脚宽凳上搁着熬好的南瓜粥，小小的院儿里充满了安详的气息

　　“回来啦？”童爷爷从报纸中抬起头瞅了童固安一眼，“今儿个你赵叔给送了两篮子咸鸭蛋，黄泥腌的，你这小子一准儿喜欢。”

　　本想着顺口跟他爷爷打听一下那家人和那个不认识的小孩，一回头，童固安就被他奶奶端出来的肉包子和流油的咸鸭蛋吸引了目光，转眼就把人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直到半个月后的某天，童固安突然福至心灵，把记忆中的路疆拽出来问他爷爷：“对了爷爷，咱院花圃右边那一家是谁啊，他家的小孩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他爷爷被他这冷不丁的一句给问懵了，反应了一会儿才答道：“就大门南边那家呗？那是你路爷爷家啊，我整天去他家下棋。怎么了？”

　　路老将军没退休的时候是童家老爷子的上级，两人一同工作了几十年，革命友谊十分深厚。

　　童固安：“没啥啊，那我在他家看见的小孩儿就是他孙子呗？”

　　童爷爷：“……你什么时候在人家家里看到小孩儿了。”

　　童固安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得有两个多星期了吧，我觉得咱院的宣传栏都换了两期啦。”军区大院的宣传栏一周一换，小聪明豆总是靠这个记时间。

　　童爷爷作为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小兔崽子我以为你见鬼了。那是路家的小孙子，平时不和你路爷爷一起住。那天八成是要跟他父母搬到北京去，临行前来跟他爷爷道个别，可巧让你给撞上了。”

　　“哦。”童固安应和着，心想着怪不得从那以后就没见过他了。

　　心中的疑团一解开，童固安就充分发挥他大耳朵猫的本领，转身就把这事儿扔到一边，和家里的京巴狗玩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