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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入梦 从此我在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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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世与出世,都是各人选择。盛欢也笑起来,点点头:“好,那便祝你一路顺风。”
“多谢。”付未涯颔首。盛欢想起什么,又问:“过段时间……我和谢沉能去拜访井秋前辈吗?”
谢沉的入魔之相,经过三重天池水的辅助,应当能压制下来,维持在可控制的程度,但这也只是一时之计。接下来他还有五百年的时间,要以自身的本心、修为与魔侵对抗,盛欢想向井秋请教,有没有能帮谢沉减轻一些压力的方法。
付未涯明白他所求为何,思索片刻,点了点头:“衡云剑尊是天剑老人之徒,又是入魔之相,他应该会一观。我回去后会先与他说明此事,到时你们照旧到那棵榕树下,以灵力叩门便好。”
“如此甚好,多谢你。”盛欢欣喜道,低头行了一礼。付未涯侧身避过,摇头道:“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他们出了神宫,付未涯向他道别,便转身向山下走去。盛欢目送他的身影远去,回了客院。
谢沉正在廊下,拆了神宫送来的讯函查看。他一向端方,倒少有像这般直接坐在木廊上的随性。盛欢推开院门,便对上他望来的目光。
“回来了。”他笑了笑,上前坐到谢沉身边,探头去看他手上的讯函,“这两日有什么事吗?”
谢沉抬了抬手,方便盛欢的视线,捡了些方才看到的来说:“东南之地,定玄道那一带的宗门派了使者来神宫拜访。”
定玄道在内的不少宗门,在天容城一战之前都仍与折尽烽交好,抱了两头不落的心思。谁知折尽烽的身份竟如此出人意料,勾结域外之人引兵入侵渺天灵洲,这样的帽子扣下来,一个两个都坐不住了。
“他们想来见一面,神宫派人来问我们的意思。”谢沉道。
盛欢摇了摇头:“让神宫去处理吧。”
虽然封印破损时定玄道曾刻意将他引回剑门,但那也是被折尽烽利用,债各有主,盛欢不与他们计较。
而如今裂隙不存,折尽烽落败,一切谋算皆成虚妄。定玄道他们本就不知真相,所谓的“勾结”,也只是昊泽神宫要借此敲打敲打罢了。立威之事,他们不必掺和。
这一番敲打想来也只是让定玄道出出血,不会有什么动荡,作为弟子的舒寻霁也不会受到影响。
这一节揭过,他继续往下看,目光一顿。
谢沉知道他看到了什么,伸手覆上他手背。
讯函之上,是剑门送来的消息。
虞渊妖魔尽数化为飞灰,剑门使命完结,从此不必再囿于原处,隔绝内外。卓纪召集门中,寻问各人的意愿,最终决定仍然保留剑门,不回归朝剑宗,由众人自行决定去留。如今剑门仍在旧址,但从此已是一个正常的宗门了。
“他们发信来问,对于封印,有没有如何处理的想法。”盛欢低声说,谢沉轻轻地嗯了一声。
妖魔尽灭,虞渊之中的封印也结束了它的职责。如今地心裂隙已经完全填补,封印的存在不会再有拓开裂隙的隐忧,这个庞大的阵法,是保留或是彻底关停,只取决于是否想让它继续留下。
毕竟,这是纪倚云以命铸就的封印。
“……谢沉,你觉得封印要保留下来吗?”盛欢问。
谢沉摇了摇头:“我没有做这个决定的权利。”
盛欢手中摩挲着讯函纸页的边缘,许久,轻声说:“我也没有这个权利。”
这句话落下,他也像是终于松出一口气,将这一张讯函放下。
“能决定封印去留的,是珍视守护它的剑门众人。”他说,“不是在名义上与它有关联的我。”
从知晓身世的一刻起,盛欢便始终坚持,他与纪倚云是不同的两个人,这件事不会因他们拥有同一个魂魄而有所改变。
但剑门众人当时的态度,始终是他心中横亘的深深疮疤。那时出走剑门,多少是为了向他们证明自己;后来门中众人认识到他们的错误,道了歉,这道疮疤却仍然没有消失。
但如今,他已不会再想着要向他人证明自己了。
他是盛欢,这一件事实,不需要任何证明。
像是终于与长久深刻在心底的记忆和解,四肢百骸都轻松下来。盛欢把信件放到一边,躺下身来,枕到谢沉膝上,手中抓过剑者骨节分明的手,一个指尖一个指尖地捏着玩。
谢沉任他去玩,空着的一只手轻轻梳起他披散膝头的雪发,眼中微微浮现出笑意。
“谢沉,那个时候,就算知道了你也喜欢我,我也会选择离开剑门。”盛欢说。
“我知道。”谢沉道。
盛欢揉他指节,捏那上面厚厚的剑茧:“你不知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会一直待在虞渊,不想我也绑在这里,所以总让我去外面,把我推得远远的?辟命的时候,提前写了这么多的事,到最后都没有留下一句话给我。”
“你们都不相信我会一直喜欢你,一直记得你。觉得我伤心过一阵,就能慢慢走出来了。”他说。
谢沉垂眼,指尖寻到盛欢的指缝,穿过去,十指相扣。
“是,那个时候,我一直没有正视你的心意,只是凭自己想法做决定。是我的错,抱歉。”他低声说。
盛欢睁着眼看他,杏眼在天光下透彻如水。
“现在改正,为时不晚。”他轻哼一声,又微微笑起来,晃晃他们相扣着的手,“所以我告诉你,那个时候如果知道了你的心意,后面没有发生那么多的事情,我离开剑门一阵,还会再回去的。”
“想清楚了自己的事,确定了自己的路,别人的眼光不会再影响到我时,我就会回到剑门,和你一起镇守虞渊。”他认真地说,“盛欢的心意,是长长久久,矢志不渝。”
谢沉看着他,也郑重道:“谢沉的心意,亦如是。”
盛欢弯了弯眼睛,翻过身,拉着谢沉的手放到脸边,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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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只是想午后小憩一阵,但坠入梦中,不知如何便睡得深了。
梦里有枝叶沙沙的轻响,是桃杏林中清风拂过的声音吗?他抬头去望,有人含笑唤他:“盛欢。”声音也好像风一样朗朗。
纪倚云靠在树上,头顶一轮明月,遍洒万里无垠清辉。他笑着说:“快来,这里是我在门中最喜欢的地方,一直想带你来看。”
盛欢望着他,一时恍惚失神。纪倚云看他怔在原地,无奈地笑笑,手中一个响指,树下的人便身影一闪,坐到了身旁的树枝上。
登高望远,才发觉在此处,万里群山都尽在眼前。
月色下的峰峦像沉默的波涛,纪倚云向后靠到树干上,一只脚垂下去,在空中晃来晃去。他就这样随随便便地坐在树上,偏头去看一旁的盛欢,笑道:“怎么样?以前在剑门,夜里我就特别喜欢一个人到这里来坐着。”
“……很好看,我也很喜欢。”盛欢看着眼前的群山,低声说,“纪倚云,你是入我的梦了吗?”
纪倚云含笑说:“是,这是我最后一点意识,来同你说说话。”
盛欢抬眼看他。
青年的眉眼浸在月色里,干净分明。他唇边噙着笑,轻声说:“易尘都跟我说了,擒捉折尽烽、消灭虞渊万魔,盛欢,你和谢沉都辛苦了。”
本来不觉得如何,这轻轻的一句落下,鼻间却忽而一酸。盛欢摇摇头,低声说:“不辛苦。”
纪倚云微微笑着,望向天际这一轮皓白圆月。他说:“我的这一点意识寄在‘一忘’之中近千年,如今夙愿已了,也是时候归于天地了。”
“纪倚云,”盛欢看着他,“是我害了你,是我让你去探查剑门后山——”
因为他,纪倚云才会与折尽烽相识,被他选为身祭封印的人选。
这一句,从知晓折尽烽所做的一切开始,便日日夜夜,时常萦绕在心头。
纪倚云偏头看他,忽而一伸手,用力揉了揉盛欢发顶。
“造成这一切的,是折尽烽;选择身祭封印的,是我自己。盛欢,你为什么要把过错放到自己身上?”他说,微微敛起笑意,眼中仍是月光一般的温和。
“你现在,过得开心吗?”他问。
盛欢眼中模糊,轻轻点了点头。
“这样就够了。”纪倚云笑起来,忽而直起身,足尖一点,长剑应声出鞘。他当风挽剑,剑上月华明亮,皎皎泠泠。
“不必为我伤心,盛欢。”他说,“从此我在天地万物之中,再无拘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