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白月光》不知乌

4、孤峰 他还想再见

　　盛欢站在孤拔青山之前，踌躇许久。

　　那日听师父说了虞渊的事情之后，他便去了藏书阁，寻找有关封渊之战的记载。然而阁中所有提及此事的书不是语焉不详便是一笔带过，所得寥寥。再去问门中前辈，众人也都像师父一样，三言两语便揭过了此事。

　　师兄俞灵远问他：“此战的经过师父从前也跟你讲过，现在不过是再多知道一个虞渊的存在罢了，你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刚养好了伤，就要跑来跑去？”

　　太多不清楚的了。盛欢摇头，一个个数来：“妖魔的来历、习性、弱点，对战的方法，最后是如何把它们封印的，这些我都不知道。”

　　还有那个人，门主对他如此尊敬，必定来历不凡，这样的人物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虞渊之中？

　　但门中众人都对此讳莫如深，他把这个问题默默咽下。

　　只是前面这一番问题也已让师兄瞠目结舌，许久，摇头叹道：“这些东西确实没法说清楚，你想弄明白，只能去虞渊。”

　　盛欢一愣：“我可以去吗？”

　　“当然可以。”俞灵远说，“但能不能进得去，就要看‘那个人’的意思了。”

　　.

　　于是便有了现在这一幕。

　　剑门位处灵脉之上，向来灵气充沛，门中群山皆草木葱茏，飞禽走兽亦多，此处也不例外。青山沉默伫立，山风拂动草木沙沙，啁啾鸣声在林间跳跃，于静寂中透出生机盎然的自如与安宁。

　　而在生机之中，更有一股庞大阵法运转的气息，笼罩了整座山峰，将此处护得滴水不漏，想来便是师兄口中的“能不能进去需看那人的意思”了。

　　那一袭白衣又浮现在眼前，盛欢出神地想着，在山前犹豫地走过来，又走过去。

　　四处搜集有关虞渊的信息，固然是因为此事关系重大、他不能一无所知，但在心底深处却也明白，会对这件事如此上心的另一层原因，是在虞渊中见到的那个人。

　　他不知道他的名字，也没有与他说上几句话，可是从见面的第一刻起，他便对他有种奇怪的感觉，像畏惧又好像亲近，似陌生又好似熟悉，身处其中，混杂难辨。

　　他不知为何会如此，只能告诉自己，或许是因为那人救了他一命，现在才会如此挂心。

　　但唯一能肯定的是，他还想再见他一面。

　　就连在试炼之日也没有如此紧张过。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山，盛欢深吸一口气，拱手行礼，扬声道：“晚辈盛欢，为请教虞渊之事而来，前辈可否拨冗一见？”

　　既要求得同意，自然是先表明来意。

　　话音落，山间扑簌簌惊起几只鸟雀，盛欢眼尖地看见有只胆大的鸟儿还落到了山边缘的树上，歪着脑袋张望过来。除此之外一片寂静，没有半点动静。

　　这算……同意了吗？

　　他迟疑地观察了一下，捏起法诀，照着之前看见门主用的方式，准备化光而入——

　　然后被一阵气劲推了回来。

　　盛欢手上还维持着法诀的姿势，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又试了一次，终于被推清醒了。

　　禁地外的阵法没有允许他通过，他被拒绝了。

　　但昨日门主进出此地畅通无阻，现在他被拦下，是因为他修为不够，还是担心让他进去，会贸然触动虞渊之中的设置？

　　盛欢想了想，放下手，提声再向里面道：“前辈，晚辈是昨日误入虞渊、承蒙您所救的弟子。今日前来，除却为了了解虞渊，也是想当面向您道谢。晚辈绝不会妄动虞渊之物。”

　　话毕，山间轻风簌簌，那只圆滚滚的鸟儿在枝头啾啾几声，又扑棱着翅膀飞回林中了。

　　盛欢感受着毫无反应的阵法，慢慢垂下了肩。

　　连鸟儿都能随意来去，他却连再近一步都做不到。

　　算上昨日一次，这已经是第三次拒绝。他不明白其中缘由，或许是虞渊重地，不可轻易踏入；或许是不喜人情往来，泛泛之交便已足够；或许……

　　拒绝到了这个份上，再如何也该识趣离开。他该这样做的，既然那人不愿见他，那便不再打扰，虞渊之事可以再另外想办法去了解，救命之恩也可以先记在心里，待到日后，总有机会再回报。

　　可是……

　　“小满！”

　　盛欢一愣，循声望去，看见向他走来的人：“师兄？”

　　师兄怎么也来了？

　　俞灵远来到跟前，仿佛没看见盛欢疑惑的目光，微笑着道：“你在这儿做什么呢？”

　　“我……我来虞渊，想了解一些关于妖魔的事……”盛欢老实答道，心里却茫然——师兄不是早就知道他今天要来这里的吗？

　　“这样啊。”俞灵远拖长了声音，搭住盛欢的肩膀，带着人回身往远处走，“我也是刚从飞霞峰回来，这不给你抓药呢么，结果路上就看见你在这里，过来问下……”

　　盛欢顺着他的力道向前走去，感觉更茫然了。

　　他什么时候需要吃药了？

　　.

　　一炷香之后，盛欢重新站回青山之前，看着俞灵远遥遥地向他摆摆手，又使劲挤眉弄眼了一番，终于御剑离开了。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沉默的青山，犹豫地抿起唇。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山风扑在面颊上，鸟儿啼声清脆，松鼠从第十二棵树的这头跳到那头。

　　盛欢还是默默地站着。

　　有一队巡逻的弟子经过，看见他，讶然道：“小满？”

　　盛欢点点头，开口向他们问好，因为久不说话，声音有些哑。

　　为首的师姐关切道：“你怎么在这儿？不是试炼才出了意外，该多休息休息的。”

　　盛欢摇摇头：“谢谢师姐关心，我休息好了，没事的。”一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颊边泛起一个小小的梨涡，惹得师姐忍不住地摸摸他的头。

　　任务在身不好闲谈，几人又叮嘱了几句，便走远了。

　　盛欢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心想，原来师兄师姐们在门内巡值，也是会经过虞渊这片禁地的，师兄说“等到有人过来了”原来指的是这个。

　　有人经过了之后，再下一步，就是……

　　盛欢左右望望，终于下定决心，抬手捂住唇，低低咳了两声。

　　……是这样做吗？师兄说弱柳扶风，可是剑门里的大家都健步如飞，弱柳扶风又是什么样子的？他需要晃一晃吗？

　　一片寂静，面前的青山依旧沉默着。

　　盛欢捂着唇的手慢慢捂上了脸，很想以袖掩面。

　　太丢脸了……演这么差，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假的，那人会怎么看他？再说，就算他身体真的还没好，又和那个人有什么关系，他会因为这样就让他进去吗？

　　他真是昏了头才真的照着师兄说的做了，还是趁没人看见，赶紧走吧……希望那人也能把这事给忘了……

　　盛欢急急转过身去，红着耳朵召出灵剑，然而就在这一刻，周遭气流倏忽一变。

　　丰沛灵气剧烈滚涌，翻卷进缓缓开启的无形阵法之中，光影闪烁变幻。

　　他讶然看去，就见峭拔青山之前，渐渐浮现出一个雾色漩涡，像是满山的云霭，都被这割裂空间的存在吸引而来，急速旋转着。

　　漩涡之中，现出一片暗红色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