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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碎血紫玉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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炫火的功夫已远胜于师父,所以他决定要离开翠山回江南,他走了太久,放不下母亲。九年不见,他的心没有一日安稳过。不知母亲有没有苍老,见到他现在意气风发的样子会不会舒展她那久久皱着的眉头?她一定会很高兴,然后就像从前那般抚着他的头微笑。到那时,即使父亲求他他也会带着母亲离开,他要用剑来保护母亲,不让她再受任何伤害。
炫火微笑着想念,手探入怀中,触到了一支玉钗。温润精致让他不由想起故乡的风景,那是母亲给他的紫玉钗,曾经被母亲当作最宝贵的饰物戴在发上好多年,直到父亲纳妾,她才将其送给儿子,希望以此警示儿子以后不可如同沈易。
原来母亲还是有过那样的思念,思念明明消失不见的柔情。炫火知道,这支紫玉钗是父亲送给娘的,上面刻着两个细细的小字:不忘。却正因这两个字葬送了母亲的青春。她不能摆脱。
千里迢迢,餐风露宿,归来的公子风尘仆仆,英气的脸上明显有了疲惫之态,不过想到过不了多久就可见到母亲,心里却异常的兴奋。
炫火站在沈宅门前,看到了朱漆斑驳的大门显然遭受过猛力的撞击,半掩的门里凌乱的人影清晰地映进他眼里,那分明是一群杀手!
“娘!”炫火一脚踹开了大门,放眼一看满院狼藉,尸体纵横在各个角落,殷红的血直透土里!就连他深深痛恨的父亲和锦云也早已倒在了血泊之中,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炫火一下惊呆了,他抢上前去抓住父亲的衣襟:“你从哪里招惹了这么多杀手?我娘呢?”“你是……儿子?”沈易睁开血肉模糊的双眼不确定的开口,费尽所有力气抓住炫火的双手,努力道:“逃……快逃!”“什么?”炫火眼看父亲断气脸上现出一丝惊讶,父亲竟对他说……逃?他让自己逃?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炫火霍然拔剑,不顾一切的奔向他仍旧十分熟悉的后院偏房,那些杀手杀红了眼,那他的娘呢?他的娘哪去了?
“娘!!”炫火一个踉跄,双手推开了母亲房间那扇破旧的木门,房间里竟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陈设,而且有明显打扫过的痕迹,桌椅一尘不染,看来母亲并未走远,但外面全是杀手,她又能去那里呢?炫火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喊了两声,没人回答。哪怕是微弱的、垂死的声音。
房间里的寂静让略带腥味的空气浮出一种不祥的气息,炫火几乎瘫坐在木椅中。娘答应他等他回来,她答应过的……炫火有些绝望的侧头,那绯色的床帐微微动了动,“娘!”炫火急步扑过去一把撩开了帐子!
“……”
炫火吃了一惊,随即开口:“是你?你……你怎么躲在我娘的屋里?我娘去哪了?”炫火一把拽住老仆人张阿的衣襟,急切的开口询问。“啊---”张阿突然松了一口气,盯着来人,有些不确定的开口:“是少爷?真是您回来了?老仆就等您回来!”他霍然抓住炫火的手,“少爷先别问,快保护小姐出去!”“罗嗦!我问你我娘去哪了?”
外面厮杀声渐渐弱下去,想必是沈易的手下死得差不多了,时间紧迫,炫火一把推开了张阿,这才看到躲在他身后的娇弱女孩子。
“谁?”炫火脑中有些混乱,只听张阿立即开口:“是少爷的妹妹啊!”
妹妹?这个词一瞬间掠过炫火的大脑,是啊,他几乎都忘记了,他还有个妹妹!锦云的女儿。同时她也是父亲的血脉。九年前,他离开时她才七岁,如今回来,她已长成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子,虽然天生病弱,却遮不住她的美丽。
看着炫火,玄冰开口涩涩的喊了一声哥哥,从她眼中闪过一丝不安的欢欣,那是她的哥哥!她母亲一直想弄死的、她的哥哥……
一时间,炫火想起了年幼的她开口为自己辩白时的模样。对她,炫火有种谈不上恨也谈不上喜欢的感觉,总是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割裂不开,就像这么多年,其实,他还不算真正恨父亲一样。不仅仅是从前自己被罚后她背着锦云拿东西给他吃,总喜欢跟在他后面牵他的衣角……
炫火定了定神,并不想为了锦云的女儿犯险,可是他打算离开时却听到外面迅速包抄过来的嘈杂叫骂声,他回头看了玄冰一眼,终迈不开步子,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了起来。
“围住了!不许让里面的人跑了!”有人在外面喊,而且有人冲了进来,炫火眉峰一冷,扬手一剑刺出,准确无误的透穿了那个人的心脏!一脚将他踢了出去。“老奴跟他们拼了!”张阿突然吼了一声抓起长刀就冲了出去,炫火一惊,抓他时却抓了个空。
“张叔!”玄冰突然叫了起来,竟要追出去,手腕却在瞬间被炫火死死抓住,“你干什么?玄冰!你不要命了?”他眉峰微皱,玄冰听着外面张阿的惨叫与狂吼禁不住哭了起来:“张叔……张叔!哥,我求求你,求求你去救他!我求你了!”玄伙扳过玄冰的脸直到她冷静下来,冷声道:“现在冲出去我们都会死!你不要激动。我不会丢下你,别怕。”“我不怕。”玄冰根本不在乎外面的危险与自己能否逃生,只是哭丧着脸问炫火:“你,还肯认我?难道就不恨我?”
“唰!”炫火来不及回答,迅速挥剑格杀正中门试图闯进来的杀手,咬牙道:“没有办法了,玄冰,你再到刚才的地方躲着,不许乱动!我出去杀了他们!”“不,哥,我不要你出去!你会死的。”“哈哈。”炫火突然仰头大笑:“你哥我怎么会死在那些人手上?待我解决了那批杀手就带你离开。”炫火似是想起了什么掏出紫玉钗插在妹妹发上。
“等我回来。一定要保管好它!”
炫火笑了笑抓紧长剑,转身时脸上浮现出某种决然的表情,那些杀手决不简单,否则他父亲不会那么轻易的就被杀了,在最后时刻,他竟然心软了,对着那么一个寻求保护的妹妹负起了兄长的责任!
房门重重的被他带了过去,然后躲着的玄冰就听到了一连串的惨叫,开始有人怒吼:“这小子是沈炫火!兄弟们都给我上!活擒了他宫主有赏!”玄冰听到了哥哥的冷笑。那种睥睨浮世的冷笑是剑客才有的吧?她的哥哥,竟成了一个真正的剑客!
玄冰心里止不住的疼痛,母亲锦云做的事情她都是知道的,所以她不许下人乱动炫火母亲房里的陈设,还天天收拾,希望炫火回来后有一点的安慰,但若他知道了日思夜念的母亲早在九年前就自缢死去,恐怕他再不顾念这个同父异母的仇人女儿。
长剑一连串的抖动,剑尖上猛然迸发出青色的光芒,剑在炫火手中宛如吐着毒信的游蛇,穿梭在众杀手间,那几乎是同归于尽的狠招。
没有人敢再动了,双方陷入了僵局,这种情况下,谁先出手都会对自己不利,这是,偏房中突然传出一声尖叫,炫火猛地惊呆,是妹妹!再也不能僵持下去,他划出长剑欲要抢过去,却又被几个杀手逼了回来,“滚!”炫火陡然发怒,剑尖分花绕住了最近杀手的左臂,随着一声惨叫,黑衣杀手的胳膊被硬生生削了下来!
“住手!”突然有人冷冷开口:“这丫头在我手里,沈炫火,你还不住手?”炫火恍然停手,转过身去,没想到那杀手竟拖着玄冰走出来,寒森森的长剑架在她纤细的脖颈上。“把剑扔了,随我们回清水宫。”“不,哥,不要弃剑!你会被他们杀了的……”玄冰有些虚弱的开口,双手无从抓挠,她突然道:“夫人死了!”炫火霍然大惊:“玄冰,你说什么?”“我说,你娘早在九年前送走你的夜里就自尽死了!”玄冰说完这些话脸色刹那间苍白,呼吸也急促起来,但她脸上却挂着一丝微笑,起码,哥哥可以不用再顾念自己了。毕竟他娘的死与自己的娘有关。炫火颓然跪在了地上,他心中不祥的感觉应验了,千里的迢递,却早已和母亲分隔。
“啊---”玄冰叫了一声,被杀手硬硬往外拖,她的嘴唇已然发青,想要喊哥哥却喊不出了,感觉死亡正一步步走了过来,插在她发间的紫玉钗正闪动着温润的光泽。
越来越远了,玄冰恍惚间听到“咣当!”一声,是炫火站起来脸色苍白的将剑狠狠掷在了地上:“把我妹妹放开,我随你们走。”是的,虽然母亲因锦云而死,但玄冰毕竟是他血肉相连的亲妹妹,就像父亲临死前会叫他逃一般。原来,他毕竟未曾彻底的恨。
炫火走过去俯身拉起妹妹,眼中散射着决然的光,沈宅之中冷风回旋,满地的尸体,浓重的血腥味让人舒不开眉头,炫火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很整齐、很轻微的脚步声,抬头看是却见一队持剑的人迅速闯进院来,将他连同清水宫派来的杀手围住了。
“住手吧。”随着一个冷若冰霜的声音,院门口出现了一个蓝衫女子。
“是枫叶楼的人!他们怎么会来?麻烦了……”清水宫的杀手悄然出声,属枚白色的棋子擦着炫火的右鬓激射而来,好力道!炫火禁不住就要喝出声音来,站在他背后的杀手手中的剑突然被棋子打飞。
炫火感觉到右鬓被棋子挟带的风划破了,有点灼热、疼痛。他猛地想起,师父曾经说过年轻的枫叶楼主楚公子就常以此为暗器。来的莫非是……
一个很俊雅的白衣公子落落走进院来,身侧还有一个绝世美丽的白衣女子,走近的他眉心聚着一点杀气。炫火知道,就这一点杀气足以颠覆大半个武林!
所有人都在刹那间怔住,不知是谁口齿不清的开口:“枫……枫叶楼主……萧姑娘、素羽蓝衫?!”白衣公子突然笑了几声,却是很空洞的笑,陡然又给浮悬的混乱空气添了一层淡淡的肃杀。骨子里天生的领主风范,他有着说不出的贵气与霸气。
“继续啊,怎么不动手了?来让我看看你们都有些什么能耐!枫叶楼要的人,你清水宫也敢动?”白衣公子目光一一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炫火身上。这复杂的目光让炫火心里猛地一惊。在他身上,到底存在着何样神奇的力量!竟然能够那样吸引自己,让自己有种立即跟随效命的想法!
“沈炫火?很好……在我棋子飞到的时候能够纹丝不动,好定力!”楚落枫眼里夹带着些许赞赏,不过这一切只是更加证明了他自己的眼力。他抬手一挥,院子里枫叶楼的下属收到命令立即扑上去干净利落的擒住了清水宫的杀手。
楚落枫满意的笑了笑:“沈公子,清水宫做事素来是赶尽杀绝,你还要顾及令妹,不妨来枫叶楼,我随时在洛阳恭候。”他说完刚要离开,看到倾月径直走到玄冰身边,便轻声斥道:“倾月,剩下的事与我们无关。不要多事。”萧倾月目光微微变了变,终没有说出什么,霍然转身去了,楚落枫脸色有几分僵硬,也毫不迟疑的离开。
一时间,炫火有些迷茫,难道枫叶楼主此行专为了他?他们怎确定自己一定会去枫叶楼?
一座颓废的破庙,庙门口斜斜挂着破旧的牌匾,已经辨不出上面漆的是什么字。
荒草萋萋。
绿衣的女孩子一脸的病弱,但却是无比虔诚的跪在一尊泥塑神像前,“愿神仙保佑我哥哥能够平安快乐……”“平安快乐都是要自己去寻找的,拜那尊泥像可不管用,小姑娘。”一个冷冷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进来,玄冰立即起身回头,斜倚在门框上的白衣公子俊雅的脸上是说不出的奇怪表情,“你……你是楚楼主?是你救了我们!”玄冰的笑容刺痛了楚落枫的心,那样纯澈的笑容,她根本不知他救他们是要做什么!他目光稍变得温和些,问道:“你哥哥一点也不恨你,真是很好,对不对?他去那里了?”“他没回来呢。”玄冰立即点头,这个楼主问的话真是好奇怪。
楚落枫笑了笑,冷酷的脸顿时柔和起来,玄冰发现他本来就绝世清俊的脸更加好看了。也只有对着这种天真无邪的小丫头楚落枫才不会有武林霸主的样子。
“你可不可以让我哥进枫叶楼?”玄冰刚一开口楚落枫就笑了出来:“我早就给他机会了,从那天救你们时我就在等他,是你哥哥自己不愿意,好了,我没有那么多时间等你哥回来,希望后会有期。”
看着枫叶楼主离开,玄冰一阵沉默,紫玉钗突然从她发丝中脱了出来,说在了脚边的枯草丛上。
夜幕迫近,破瓦残墙间到处长了枯黄的草,在一阵阵风中左右不定的摇摆,风旋着院中细小的黄尘四处扑打,坍塌大半的院墙上长着一株很凄艳的红色花朵,立在风中有种非常突兀的感觉。玄冰坐在破庙门口的长石上,草尖拂上了她的脚踝,冷风拂起她漆黑凌乱的长发,她禁不住咳了起来,却是更紧地握住了紫玉钗。
“怎么?又难受了?为什么跑出来?只不知道满清水宫的杀手都在找我们?”炫火一边责怪一边脱下披风盖在玄冰身上拉她进了庙。
“我们明天就到翠山。不去洛阳。如果我投靠枫叶楼你就会时刻面临危险,我不会让你和江湖有牵扯,等天一亮就动身,再也不会来了!”炫火话一说完就听到玄冰开口喊他:“哥。”“嗯?”炫火扭头看妹妹,然而她却再也不说了。
枫叶楼江南分楼。
思虑了良久,楚落枫决定,允许炫火带着妹妹玄冰入楼,蓝飘絮在旁冷笑:“为了让萧姑娘高兴楼主可是什么都做得出!看得出来,她很喜欢玄冰,否则,楼主您是不会做出如此违反原则的决定,对不对?”“很对。”楚落枫第一次毫不掩饰地说出了心里想的,微微笑着开口:“那个丫头很像我的阿澈师妹,而我的确想让倾月开心的笑。”
“参见萧姑娘!”门外传来下属的声音,楚落枫不再说了。
门却被萧倾月猛地推开,然后极缓的关上,她关门的手不易察觉的抖动着,看得出她的反常,楚落枫禁不住开口:“倾月,你怎么了?”背着身关门的萧倾月目光骤然聚起。她转身走近了楚落枫。直至看着楚落枫,萧倾月竟然露出几分杀气,低着声音冷冷喝斥:“怎么了?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楚落枫,你怎么那么残忍?!可不可以清楚地让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到底怎么回事?”楚落枫切断萧倾月的话抬头看她,目光也变得雪亮。
“昨天傍晚,你去找炫火了?我就该清楚你枫叶楼主的手段!使我轻信了你!你明明答应我不管炫火和玄冰的事,可是,你骗我!楼主……你骗我!玄冰死了,炫火就会将全部的心交给枫叶楼为你出生入死,对不对?真是好计谋啊!”萧倾月紧紧抓着袖中的寒霄剑,陡然觉得眼前的男子渐渐陌生起来,不,是她自始至终没有明白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终于明白了是怎样一回事,楚落枫口音抑制不住的萧瑟:“玄冰死了?你以为是我造成的?你不相信我?哈……在你心中,从未相信我吧?”“够了!你还不去找炫火?现在的他楼主不费力气只要稍施点你的‘仁慈’就可以牵着他走了!”萧倾月脸色发白,楚落枫闭着嘴,眉头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一丝绝望也有一丝深深的眷恋。
还是不能够……让她开心。
蓝飘絮霍然开口:“萧姑娘,你应该相信楼主,刚才楼主还打算让炫火带着玄冰入楼。”“人都死了,何必再装?”萧倾月话未说完楚落枫突然站起:“是不是要我去杀了炫火你才相信?我会有必要为了他杀那样一个身患绝症的女孩子?好……如果真要这样,我现在就去杀他证明给你看!”
“……”萧倾月看着突然暴怒的楚落枫突然沉默了。难道,真像飘絮所说,是自己错怪了他?
炫火抱着妹妹的尸体,摊开手掌,沾着妹妹心脏鲜血的紫玉钗刺痛了他的眼睛。她是不想拖累自己的,不想……
紫玉钗一如从前那般精致,温婉的如同江南的水。然而那却是玄冰用命诠释的两个字。
不忘。